25、第 25 章 ...
-
“……综上，你没去真是可惜了。”
话说多了嘴巴干，严歌感慨完后，捧起一杯普洱茶喝了几口润了润嗓子。
“哦。”陆抒言收回盯在手机屏幕上的目光，面上毫无波澜，拿起面包咬了一口。
从严歌浮夸的言辞中挑出比较中肯的中心思想总结一下就是:
一、杨邈打球的地方很固定，基本每次都会去人民公园。
二、杨邈打球的动作很帅，技术似乎也很不错。
三、杨邈好像有点儿怀疑自己的性取向，但经求证后他发现自己钢管直。
严歌说:“哦什么哦，懒在床上除了能做做梦外没有任何好处，你今天要是来了，说不定还能过一把手瘾，嘴瘾，甚至是……”
“停。”陆抒言比了个暂停的手势，叹气说，“怎么感觉你说得那么猥琐呢，我看起来很寂寞么？我早说过了，杨邈跟我不是一路人，你就别生拉硬拽非要把我俩凑一起了行么。”
严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拖着音垮着脸说:“明白，明白……你有那么多事要忙，有那么多朋友可以谈心，每天喝喝茶啊练练字，散散步啊逛逛街，您当然不寂寞，您都快成佛了。”
陆抒言点点头，开玩笑说:“嗯，最近比较流行佛系养生。”
严歌放下茶杯，伸出手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说:“你看啊，我在网上截了一段话我觉得特有道理，特适合你。说是……当你把厨房给炸掉的时候，你会想这时能有个男朋友在身边就好了，这么想并不是觉得可以不用自己做饭或者可以让他帮忙打扫。而是在你转身之后，你的男朋友就站在那里，等着你惊喜地大叫一声:‘哈！老子又把厨房给炸掉啦！’”
陆抒言弯着嘴角笑了起来，连连点头:“有道理，太有道理了，简直扎心。”
“对吧！”严歌一拍大腿，“你生活中的琐事合不能全跟朋友们一块儿分享，有这个人跟没这个人那滋味可完全不一样。你试试。”
陆抒言说:“好的，过两天等茶艺师面试的时候我就努力试试。”
严歌感动得都要给他鼓掌了:“好好好！您老可算开窍了！我这一片苦心总算没白费……”
陆抒言笑着摇了摇头:“挂吧，听你念叨半个小时了，我早饭还没吃完呢。”
“吃吧吃吧，吃好喝好养足精神啊，啾咪。”严歌朝他比了个爱心，嘿嘿笑着挂断了视频。
欢乐的笑声戛然而止，整间屋子又恢复了一贯的寂静。陆抒言把最后一口面包吃进嘴里，看看桌子上的牛奶杯，又看看还在亮着的手机屏幕。
这段时间来投简历的茶艺师还挺多的，女性占大多数，男性么……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就证件照而言长相说得过去的没几个。
当然了，以自己的挑剔眼光来评论的确是有些苛刻，可那又怎么样？我的茶庄我做主啊，不服来战啊！
陆抒言想笑，嘴角刚扬起来又觉得挺没意思。
一个人无聊惯了，连笑点都变低了。
……
自从上次跟陆老板一起吃过那家蒸菜后，杨邈一直对最后喝的那碗海鲜粥念念不忘。
太鲜美了！熬了整整两个小时，那么多盘菜的精华全在里面，喝一口就好像拥有了全世界！
杨邈这么跟余晓萍说的时候，余晓萍还一脸嫌弃地鄙视道:“没出息，什么好吃好喝的没见过呢，一碗粥就让你美死了。”
“不信啊？我发工资了，今天晚上就请你们去吃，房间我都订好了。”杨邈拍了拍口袋，看了一眼正坐在沙发上聚精会神看电视的老爸。
“真的？请我们？你老爸饭量可大着呢啊，不怕给你吃穷么？”余晓萍促狭一笑。
杨邈再次拍了拍口袋:“不差钱。”
杨治水在沙发上稳坐如钟，一副“灵魂已出窍，有事请打call”的模样。
余晓萍“哎哟”了一声走过去，拿起遥控器一按就把电视给关了，嗔道:“你啊你，没听见儿子说要请我们吃饭吗？赶紧起来走人了。”
“你们去，我不饿。”杨治水浓眉一拧，冷着脸把遥控器夺了过来，重新将电视打开。
余晓萍瞪着他:“干嘛啊，跟儿子置气呢是不是？”
杨治水没吭声，大致是因为上次被杨邈当面怼得够呛，到现在还死要面子不肯跟他好好说话。
杨邈自知理亏，吸了口气，慢慢走到他身边，伸出右手说:“爸，三人套餐我都订好了。”
杨治水像是有点儿艰难地，把目光从电视屏幕上移了过来，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于是杨邈伸着右手没动，他也沉默着不动。
余晓萍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实在忍不住绕过去一手揪住一人，边骂边将他们往门边拉:“一个烦人两个也烦人，父子俩互相道个歉能掉你们一大块儿肉是吧？面子能当饭吃的话赶紧让我吃了得了，饿死个人！”
最后，杨治水迫不得已开着他的小轿车载着自己的老婆儿子出发了。
余晓萍坐在副驾驶位上，看起来挺兴奋的，中途两三次拿出包包里的小镜子照来照去，口红都补了好几回。
杨邈坐在后排沉默不语，但心里也有点儿小激动。
仔细想想，这还是自己第一次出钱请老爸老妈吃饭来着。尽管气氛不那么令人欢喜，但毕竟造成这种局面也有自己的一部分责任。马上就要升高二了，该叛逆也早叛逆过去了，怎么脾气一上来还是管不住自己嘴呢？
杨邈透过后视镜只能看到老爸没什么表情的半边脸，心里的滋味说不上是委屈多一些还是愧疚多一些。
这么些年来，老爸也确实有很多地方做得不大令人满意，一心沉醉于工作几乎都不怎么顾家的他称不上是个好丈夫或者好爸爸。杨邈说他感觉不到老爸做的一切都是为他，这句话其实也没说错，从小到大他从老爸这儿受到的关爱太少太少了，无论是生活还是学习都是老妈操心得更多一些，所以积攒了这么多年，杨邈内心的怨念自然是很庞大可观了。
夫妻之间对于家庭的付出不应该是相对持衡的么？财产也好劳力也好，怎么说也得讲究下公平吧。像爸妈这样挣钱各自顾各自，儿子散养成什么样全靠自然造化，这种婚姻不出问题才怪呢。
杨邈在心里发誓，等以后自己成家立业了准把工资交给媳妇保管，想吃什么用什么随便儿买，电视上不都这么演么:“拿去，这是卡，媳妇儿随便刷！”
嘿嘿嘿……
不过首先得稳住自个儿，房啊车啊都得有，至于年薪，现在小姑娘们的标准要求是多少？五万会不会太低了？完全没这个概念啊。
杨邈头靠着车窗望了望天。
真想赶紧飞出去看看，贫穷太限制人的想象力了……
胡思乱想间，车已经开到了那家饭馆前，杨邈下车走到吧台处报了手机号，被服务员引着上了二楼。
上次因为只有陆抒言和他两个人，他们就在一楼大厅里坐着用餐了，这次意义有点儿不一般，杨邈想把它凸显得更隆重一些，特地预定了一个雅间。
屋内装潢很漂亮，余晓萍走进来的时候发自内心地赞叹了一声:“这么高大上！”
杨邈顿觉十分有面子，再看老爸，虽然还是一副没表情的样子，但让他继续沉默着也没什么不可以，总好过吵架。
余晓萍挨着杨邈坐下来，拨了拨头发说:“哎，儿子，你是说你跟你那个小帅哥学生来过一次对吗？”
“什么小帅哥学生，人叫陆抒言，比我大六岁呢好吧。”有服务员进来给倒茶水，杨邈扶着杯子跟人说了声谢谢。
余晓萍想了想:“不对啊，你之前不是说你在你一朋友家当家教吗？人大你六岁，你怎么认识他的？”
杨邈面不改色:“你记得我有个朋友叫赵今尧么？陆抒言就是他表哥。”
“这样啊……”余晓萍点了点头，“我看他长挺聪明的，学古筝上手应该也挺快的吧？”
杨邈有种不妙的预感，说:“嗯……还好。不过，你这都是什么形容词啊，聪不聪明还能从长相上看出来？”
“你妈妈我识人无数，聪明的人眼睛是会说话的。”余晓萍一甩头发，坚信自己绝不会看错。
杨邈眨了眨眼睛:“是么？那我呢？”
余晓萍侧头盯着他看了会儿，遗憾地说:“对不起，你的眼睛天生就是哑巴。”
“……”杨邈嘁了一声，“这没办法，儿子随娘。”
“嘿你个死兔崽子！”余晓萍“啪”地往他胳膊上打了一掌，指着说，“你问你爸，当年老娘是不是叱咤古筝界的惊世才女？要不是因为这个，他也不会跟着了魔似的追着我们艺术团满世界跑。”
杨邈搓了搓胳膊，惊讶地看向老爸。
您年轻的时候居然这么狂热呢？！
这活脱脱就是明星女神爱上我啊，老妈当时点头的时候老爸得开心死了吧！怎么现在一点儿也看不出来……
杨治水咳了一声，摸了把脸道:“鸡毛蒜皮的旧事提它干什么。”
余晓萍叹气说:“你觉得是鸡毛蒜皮，对我来说可算是人生中最美丽的时光了。唉～往事如风啊，生活就是这么既现实又打脸。”
杨治水瞪了瞪眼:“你打住啊，之前商量好了会改的。”
余晓萍摊手:“好好好，知道了，不提还不行么。死要面子……”
杨邈在一边听着，可算是明白这些天家里的气氛为什么总不大正常了，不过，真好。他低头冲着桌面暗搓搓乐了好一会儿。
余晓萍戳了下他后脑勺:“笑什么呢你，这一个月过去了，我身为师祖是不是该关心一下你徒弟的学业啊？”
杨邈心里一个咯噔:“呃……你想怎么关心？”
余晓萍笑着说:“让他有时间录个视频吧，随便弹一首就行。”
杨邈十分清楚老妈的“随便弹一首”可不是单纯的字面意思，真随便起来那可就死翘翘了。
他有些艰难地应了一声，心里飞快地思索着陆老板都会些什么曲子，也不知道他这么多天忙下来还记不记得了，毕竟学古筝可不是光靠聪明就行，练的次数少了照样一弹就得露馅儿。
唉……本来今天高高兴兴的，老妈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啊！
……
陆抒言在第N次叉掉被投来的简历后，索性把电脑一关满心疲惫地撒手不干了。
好烦，怎么能有这么多人！而且是都不看招聘内容的吗？居然有人连资格证都没有就来投简历，还写什么“本人是高级茶艺业余爱好者”，简直胡闹！
懒人为了偷懒一般都会想出许多新奇点子，陆抒言觉得此时此刻自己非常需要一款会智能筛选关键词并能进行自主分析的程序，对于合格的能自动发条短信邀请面试，不合格的直接给咔嚓掉。
想法很美妙，奈何自己不懂编程。
陆抒言揉着脖子站起身来，深深地叹了口气。
电脑主机微弱的启动声停止下来，仿佛整个世界都宁静了，陆抒言走了两步路，空荡荡的屋子里甚至能传出脚步声的回响。
感谢这阵回响，要不陆抒言还以为是自己耳朵聋了。也许是站起来的速度太快，脑子有点儿供氧不足吧，看到的和听到的在这一刹那间都显得分外失真。
现在几点了？
他返回电脑桌前拿起手机看了看，嗯，半夜两点，怪不得感觉整个世界静悄悄的……
肚子也有点儿饿了，冰箱里还有什么能吃的？
一根黄瓜。
行吧黄瓜就黄瓜，只要能顶饿。
陆抒言关上冰箱门的时候想起白天严歌说过的那段话，虽然有些无厘头，但仔细想想还真有点儿道理。
比如现在陆抒言就挺想身后能站着一个人，等自己转过身的时候，他会和自己一起惊喜地大叫:“居然还有一根大黄瓜！快快快咱俩一人一半儿！”
陆抒言站在厨房水龙头前低低地笑了起来，随水流慢慢转着洗手里的黄瓜。
还是算了吧，本来一根就不够吃的，再分一半俩人直接饿死得了。
但转念一想又奇怪怎么可能会饿死呢？明明可以找个厨艺高超还勤俭持家的男朋友，实在不行还可以订外卖啊。
哦对，可以订外卖的。
陆抒言刚准备去拿手机，路过客厅时又顿住了脚步。
傻了吧，都半夜两点了怎么可能还有外卖。
唉……陆抒言慢吞吞地走到阳台上，迎着微凉的夜风悲催地啃着大黄瓜。
人生真是寂寞如雪。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