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草》所有的妙不可言

22、第 22 章

　　有些事情越是推拒就越会有人逼着你去做，与其被动接受，倒不如主动些更显得坦荡。
　　所以当陆抒言提出要杨邈跟他一起睡的时候，严歌整个人都惊呆了，之前整理了满脑子的计划全部被宣告作废。
　　什么情况，只看个片儿的功夫俩人就看出感情来了？陆子转性了吗？
　　杨邈倒是没什么意见，洗漱完后就欣然地抱着枕头进了主卧，赵今尧不愿意跟严歌睡同一张床，扛了一床薄被执拗地躺在了客厅沙发上。
　　“赵今尧胆子比我还小，他一个人睡客厅没问题么？”杨邈坐在床上看着陆抒言换衣服。
　　陆抒言边换衣服边说:“开着灯就没问题，要不你出去陪他睡也行。”
　　杨邈身子一歪躺在床上嘿嘿笑:“放着这么软的大床不睡去跟他挤沙发？我又不傻。”
　　陆抒言笑着把换下来的衣服叠整齐放在门边的柜子上。
　　杨邈又说:“你刚那套衣服不是睡衣？唉，说真的，我睡觉不喜欢穿睡衣，专家都说果睡对身体好，你可以试着改改习惯，真的特别舒服。”
　　陆抒言马上扭头看他:“跟我睡必须穿睡衣。”
　　“……知道，隔着屏幕你还说我不穿衣服不文雅呢，贼讲究。”杨邈点开手机随便翻了翻，觉得没意思又把手机放下了。
　　陆抒言在屋子里忙来忙去收拾这个收拾那个，杨邈看了他一会儿就觉得眼睛泛酸了，他揉了揉眼睛，又伸手按了按陆抒言的枕头，连连叹气:“陆老板，讲真，你这个枕头确实太软了，对颈椎不好，你什么时候去买个啊，得尽量趁早。”
　　“有空就买。”陆抒言说着，又坐在了电脑前。
　　“……你居然还要玩游戏。”杨邈在床上翻了个身看着他，打了个哈欠，“我都困了，你不困么？”
　　陆抒言精神奕奕地按着键盘:“不是游戏，我不困，你先睡吧。”
　　杨邈长长地叹了口气:“别啊，就不能一块儿睡？你这样我……有点儿心里没底。”
　　“怎么说？”陆抒言目不转睛地打着字，似乎压根没认真听他在说什么。
　　杨邈又叹了口气，翻了个身背对他，房间内安静得只剩下陆抒言啪啪按着键盘的微小声音。
　　十分钟后，杨邈困得要死了却还是睡不着，他又翻过身盯着陆抒言的背影，说:“陆老板，你是不是每天晚上都熬这么晚啊？这样对身体不好，我听有个专家说十点半睡觉是养生，十二点半睡觉是毁身体，两点半睡觉就是毁下一代。你这样子小心毁了你未来的小宝宝哦。”
　　“……”陆抒言揉了揉太阳穴，“你睡吧，不用管我。”
　　杨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坐了起来:“你是不是不想跟我说话？或者，你嫌弃和我一起睡，只是面子上过不去，怕直接说出来会让我难堪是不是？”
　　陆抒言打字的手一顿，诧异地转过身来:“想什么呢，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杨邈低着头说:“你不用说我也知道，你人好，心地善良，看下这么大的雨就留我借住，其实你不用这样。”
　　“不用哪样？我哪样了？”陆抒言微微凝眉。
　　杨邈的喉结上下动了动，闷声说:“……委屈自己，对别人好。”
　　“我没有这样过。”陆抒言看着他说。
　　杨邈指了指电脑:“你在忙茶庄的事吧，这么忙白天还要分神跟我学古筝，这不叫委屈自己么？刚刚看电影的时候我把你手腕抓疼了对不对，现在还红着我都看见了，疼你为什么不说？还有，你要是不习惯跟别人一起睡，也没必要非让我睡你的床，我可以去睡沙发，反正沙发有那么长……”
　　“杨邈。”陆抒言打断他，“你今天晚上话有点儿多了，是跟我睡兴奋的还是看恐怖片吓的？”
　　杨邈一顿，耳尖霎时染上一层粉红:“呃……恐怖片观后综合征，兴奋和害怕都有吧……大概是。”
　　陆抒言笑了笑，转过身又按了几下鼠标，电脑就被关掉了，他从旁边的抽屉里取出一台笔记本，抱着坐到了床上，将枕头竖起往背后一垫靠好，说:“我挨着你，这样还害怕么？”
　　“……不怕了。”杨邈搓了搓被单躺下来，感觉要是不解释几句挺丢人的，“我其实胆子不这么小，主要是环境太陌生了，你又忙来忙去的不睡觉，我总觉得只要我一睡着身边就没人了，刚才电影里不就这么演的么，明明身边有人守着，结果该被鬼杀死的还是逃不掉……”
　　陆抒言打开笔记本笑说:“都是假的，演弗兰迪的人也是人，他没那么大能耐钻你梦里去。”
　　杨邈打了个寒颤:“还是不要提他了，不然我今晚一准得做噩梦。”
　　陆抒言点点头:“不提了，我也怕你做噩梦一脚把我从床上踹下去。”
　　杨邈乐了:“那倒不会，我睡觉特别老实。”
　　“嗯，那睡吧，晚安。”陆抒言暖暖地一笑，重新把目光投在了笔记本上。
　　杨邈又往他身边挪了挪，闭上了眼睛:“晚安。”
　　夏天的雷阵雨总是来的快去得也快，窗外的雨淅淅沥沥下着，势头已经没有先前那么凶猛了，陆抒言听着静谧的雨声，忙完后伸了个懒腰，起身把笔记本合起放回原位，揉着泛酸的脖子去了趟厕所后才终于轻手轻脚地躺了下来。
　　身边的杨邈早已悄然入睡，可能嫌热还把薄被给踹到了一边，上衣被他蹭得翻卷起来露出了一小截漂亮的腰腹。
　　陆抒言伸手帮他把衣服扯好，又给他盖好了薄被，盯着杨邈仔细看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按下关灯键。
　　枕头好像是有点儿软了，改天得买个颈椎枕矫正矫正……
　　他侧身面对着杨邈，在一片黑暗中闭上了眼睛。
　　大约有十几年了吧，没像今晚这样跟另一个人躺在同一张床上睡下。陆抒言原本以为自己会不习惯，一晚上都睡不着，但奇妙的是他刚闭上眼就被困倦与疲乏席卷了全身，似乎从来没这么累过，以至于身心交瘁。
　　茶庄那块地花了他不少钱，连装修带进货处处都需要资金，现在他周转不开了。原本……原本资金是足够的，但事发突然，他的一张银行卡被冻结了，里面大量资金无法被取出，因此所有的计划和安排都只能暂时搁置，开业时间也成了未知数。
　　严歌今天说资金的问题不是问题，陆抒言大概能明白他的意思。严歌想帮他，可他不想再靠严歌了，当初茶庄这块儿地能拿下来就数严歌的功劳最大，跑前跑后大半个月，不知道为他求了多少情，并且为此还挨了家里人一顿骂，被责怪不懂得轻重缓急，放着家里的公司不管偏偏要去管别人的闲事。
　　这件事严歌虽然没放在心上，陆抒言却在意得紧，能为朋友做到这份儿上，已经足够了。
　　所以接下来的融资问题他准备独自解决，不管用什么办法，求人也好，贷款也好，总之十月中旬前茶庄一定要开业，不能再拖了。
　　所谓日有所忧，夜有所梦。
　　不知道这句话有没有应在杨邈身上，反正陆抒言是真真切切地体验了一把。
　　好爽啊！！！
　　茶庄开业了，满天飘的都是彩纸片片，走到哪儿都有成团成簇的气球慢悠悠地升起来，认识的不认识的人纷纷站在红毯两旁啪啪鼓掌。
　　“祝贺你啊陆老板！”“恭喜恭喜，开业大吉！”“马到成功！”……
　　接下来就是隆重的剪彩仪式，陆抒言站在茶庄门前的台子上，微笑地对众人挥挥手，拿起话筒一吹:“喂喂喂，谢谢大家，谢谢谢谢，感谢MTV，感谢WTV，谢谢大家给我这次机会……”
　　为什么要说这些？
　　陆抒言还觉得有点儿奇怪，但他的嘴一张一合，却是控制不住，慷慨激昂:“开茶庄是我一直以来都在坚持的梦想！现在我做到了！事实证明有梦想谁都了不起！只要敢于向银行贷款！只要敢于拖欠工资不还！那么任何伟大的梦想总有一天都会实现的！谢谢大家！我的演讲完毕！”
　　哗哗啦啦一片掌声中，他拿起剪刀咔嚓一声，把鲜红的缎带剪成了两半。
　　远处八门礼炮轰然响起，炮声震耳欲聋，地上的人们拉着手跳着舞狂欢喝彩。陆抒言就坐在茶楼的最高层向远处眺望，时而拿起手中的毛笔激扬文字，挥斥方遒，时而直起身来拍拍身边的侍者，指着远处的市景跟他说:“你看，朕的江山如此多娇balabala……”
　　不知过了多久，侍者忽然伸手晃了晃他，他回头一看，怎么是杨邈？
　　杨邈皱着眉严肃地看着他，对他伸出了双手。
　　“老板，憋说了，还钱！”
　　陆抒言一下子就睁开了双眼！
　　啊……是梦。
　　做梦好啊，梦里啥都有。
　　他惋惜地叹了口气，侧头一看，身边已经没了人。
　　现在是什么时间？感觉好像还早，杨邈已经回家了么？
　　他拿起手机点开看了看，八点四十，挺早的，再睡会儿……等等，床头柜上放了一张什么？
　　陆抒言强迫自己重新睁开眼睛，撑着身子努力聚焦一看。
　　“一百块？”他笑着倒回了床上。
　　怎么有种自己把自己卖了的错觉，而且还得是跳楼价给钱就卖的那种……
　　客厅里，赵今尧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听见浴室里传出一阵哗啦啦的水声。
　　他慢吞吞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浴室门口靠着门框看杨邈洗脸:“怎么起这么早啊你。”
　　“还早……你知道我睡多久了么，脑袋都快睡扁了。”杨邈往脸上泼着水。
　　赵今尧指了指:“左手边第二个瓶子，洗面奶。”
　　杨邈抬起头来抹了把脸上的水珠:“用什么洗面奶，娘叽叽的。”
　　赵今尧笑了:“直男啊杨邈，我得告诉我表哥去，说你骂他娘叽叽。”
　　“去呗。”杨邈拿起毛巾擦了擦脸，“他还敢克扣我工钱么？我这儿可有把柄在手里呢。”
　　“什么把柄？”赵今尧立刻饶有兴趣地凑过去，“昨晚你们……发生了什么吗？”
　　“啧，你这gay里gay气的毛病是跟严歌学的吧！”杨邈推了他一巴掌，走出浴室。
　　“谁跟他学了。”赵今尧皱起眉头嫌弃地嘁了一声，跟着杨邈问，“什么把柄说出来我听听呗？”
　　杨邈接了杯温水慢慢喝着，说:“把柄说出来还能叫把柄么？”
　　赵今尧一脸冷漠地坐回沙发上:“不说算了，没意思。”
　　杨邈笑了笑，喝完水后走到门边换鞋:“我把你表哥的衣服放洗衣机旁边了，回头你告诉他就行。”
　　赵今尧说:“你现在就要回去？有事儿？”
　　“嗯，走了。”杨邈开门走了出去。
　　“拜……”
　　进到电梯里面，杨邈按下一楼键后靠在墙壁上轻轻舒了口气。
　　电梯缓缓下降着，他抬起左手看了看，也不知道是想看出点什么来，搓了搓手指，随即又觉得自己有点儿变态。
　　干嘛啊，不就是醒来发现自己拉着陆老板的手么？怎么就成变态了。
　　虽然是十指相扣的那种……嗯，好像是有点儿gaygay的。
　　不过这都不算什么，因为刚自己起床的时候陆老板翻了个身，手指在床单上一圈一点，喃喃地梦语道:“看啊……朕的江山……”
　　哈哈哈哈哈简直乐坏了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