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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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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严歌提议三人剪刀石头布谁输谁刷碗,杨邈说:“不用,我来吧。”
“这么客气。”陆抒言笑了笑,帮着他收拾碗筷。
杨邈端起碗筷说:“该客气还是得客气一下……”
因为外面已经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他有点儿发怵,等会儿估计还要一起看恐怖片,看完天就彻底黑透了。他不怕一个人走夜路,也不怕一个人打车回家,但就怕一个人在下雨天里走夜路打车回家。
我能不能不走了啊今晚……
杨邈没问出口,毕竟这里是老板的家,而且人家也没表现出想让自己留宿的意思,贸贸然开口问出来结果被拒绝了就太尴尬了。
他吸了吸鼻子开始刷碗。
陆抒言记得杨邈说过他不喜欢下雨,尤其更害怕打着雷的下雨天,这种害怕来源于那次可怕的童年经历。
虽然他的理由让人觉得莫名其妙也有点儿好笑,但童年的确是心智成长的关键阶段,如果遇到一些不好的令人印象深刻的事情,这种记忆就会深深地被刻进脑子里伴随人的一生。
他勾出一个微笑走到杨邈身旁,靠在了橱柜边看着他刷碗:“小邈,问你个事。”
“嗯,问吧。”杨邈挤了点儿洗洁精在清洁球上。
“你觉得我很老么?”陆抒言看着他问。
杨邈抬头说:“没有啊,你挺年轻……哎?我好像还不知道你有多大。”
“二十三。”陆抒言笑了笑,“你觉得我像是二十三的人么?”
“还真不像。”杨邈摇摇头,“自称是学霸却天天猫家里,又有颈椎病,人生的最大理想还居然是开家茶庄颐养天年。而且……你不是已经订婚了么,怎么都不跟你未婚妻一起生活啊,这才婚前你们俩就已经直接迈到老夫老妻阶段了吗?你就……没那方面的需求?嗯你懂我意思吧……”
陆抒言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哎!你真是……我总算明白你为什么会开那么大的脑洞了,不行不行,我得辟个谣。”
“辟谣?”杨邈睁大了眼睛,“你是想说你已经结婚了还是……是性冷淡?!”
“让你给我扯!”陆抒言笑着戳了下他脑袋,澄清道,“我没结婚也没订婚更不是什么性冷淡,你那些乱七八糟的胡思乱想就不要往我身上装了。”
杨邈咧开嘴嘿嘿笑:“真的吗?”
“嗯,真的。”陆抒言点点头。
杨邈开心地刷着碗,嘴角能一直咧到脑后根儿去:“这我就平衡多了。”
“平衡什么,大家都是单身汪?”陆抒言看着他笑。
“对!”杨邈使劲儿点了点头,“您看您老又有钱长得又帅性格还好,优点一大堆不还是没女朋友么?我等屌丝看了心里十分平衡。”
陆抒言感觉自己可能是被严歌给荼毒了,居然脑子一断电蹦出来了一句:“你觉得我很好?”
……嘴欠啊,回头得好好收拾收拾严歌!
杨邈再次抬起头看着他,严肃地皱着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说:“陆老板,想让我夸你就直说,我虽然很少夸人,但夸起人来句句不带添油加醋的,你要听么?”
陆抒言一眨眼,抱着手臂说:“好啊,说来听听,让我知道我都有什么优点。”
杨邈措辞了一阵子,准备开口时又觉得有点儿不太好意思了,笑着说:“就是……你性子挺温和的,好相处,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虽然是被你们捉弄吓傻了,但你一笑我脾气就漏没了。”
陆抒言侧着头笑了。
杨邈说:“真的!而且,我觉得你的手长得特别漂亮,就……是我一直以来都特别喜欢的那一款。”
陆抒言伸出手来看了看,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嗯,我也很喜欢,全身上下我最喜欢的就是我这双手。”
“那你可得保护好了。”杨邈往他手上又看了一眼,心里那个嫉妒啊,“说不定哪天我忍不住悄悄把它们偷了换成我自己的。”
陆抒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把手伸到他眼前晃了晃嘚瑟道:“有那个本事你就抢啊!来啊来啊羡慕吧?”
杨邈用手腕把他的手挡了过去,一边刷碗一边乐着说:“幼不幼稚。”
“不幼稚。”陆抒言收回手说,“还有么?我的优点。”
“没了,把你夸成一朵花好衬得我有多差劲是吧。”杨邈冲着碗里的泡沫说,“总之不管你条件有多优越,没有女朋友就是事实,咱俩彼此彼此。”
陆抒言弯着嘴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是啊……彼此彼此。”
这俩人在厨房里聊天的时候,严歌就在外面忙前忙后布置观影现场,什么窗帘要露一点缝能看见外面黑压压的夜空啊,什么枕头都要拿出来把沙发给占满了只留一个空位方便陆子和羊毛坐在一起啊,什么要把大灯都关了只开一个小小的落地灯可以烘托气氛啊之类的……以至于赵今尧一进来就被吓得喊了一声:“卧槽鬼啊!”转身就往门外跳了一大步,手里的钥匙和雨伞都差点儿被他丢出去。
正在超大屏液晶电视前坐着调片子的严歌一脸无语:“你他妈才是鬼,进来!”
赵今尧皱着眉松了口气,把手里的雨伞支在了门边的伞架上,进来关了门说:“你怎么把客厅搞成这副鬼样子,我表哥呢?”
“没在,你走吧。”严歌对他挥了挥手。
赵今尧刚准备弯腰换鞋,直起身说:“你大爷啊!你以为我想来呢!要不是我表哥说……”
“今尧。”陆抒言在厨房里听见声音,就走了出来看向门口,“外面雨下的很大?”
赵今尧立刻闭嘴了,点点头“嗯”了一声开始换鞋。
严歌嘁了一声表示心内的不服气,虽然他很想把时间和空间都留给陆子和羊毛两个人,但赵今尧来了,他就不能走,否则今晚的结局一定是羊毛陪着赵今尧睡客房,那他的一番算计可就全白费了。
机不可失啊走过路过不能错过啊!
陆抒言往客厅里扫了一眼,心里很疲惫,不过他不想再说什么了,随便吧……
杨邈刷完碗筷走出厨房,刚把厨房里的灯关掉,眼前的光立刻就暗淡了下来,窗外湿漉漉的像是闷着嗓子的雷声滚滚而过,他顿时觉得有点儿寒,胆寒……
客厅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布置了一下,一看就特别有看恐怖片的氛围,别说3D,5D都够格了。
整个屋子里的灯光都被关掉,杨邈努力借着落地灯的微弱灯光一步一步移到客厅里,严歌跟赵今尧抱团坐在沙发一边,另一边坐着陆抒言,三个人齐齐瞪着他不说话。
“我靠,你们干嘛呢都看着我……我坐哪儿?”杨邈瞅着一排溜的大抱枕犯了愁,这是让坐枕头上的意思?
严歌一手强硬地拐着身边赵今尧的脖子,另一手伸过去把陆抒言旁边的一个枕头拿开:“笨,坐这儿啊。”
对哦,可以把枕头拿开坐的……杨邈叹了口气,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害怕连智商都给吓缩水了。他挨着陆抒言坐下来,被严歌手里的枕头砸了一下,他接住了抱在怀里。
杨邈刚一坐下,陆抒言就再次闻到了那股令人捧腹的牛奶屁股味儿,他感觉自己怕是要不行了,拼命克制住自己不去想不要笑,使劲儿将目光定在了电视屏幕上。
严歌嘟嘟囔囔着按了播放键:“靠这部片子我找了好久,买资源还花了我十块钱……”
“你没找对地方吧,什么片子?”杨邈感觉喉咙有点儿发紧,他收了收手臂盯着面前的超大荧屏,影片开始了。
严歌低沉地用没什么温度的报幕语气说:“猛鬼街,A Nightmare On Elm Street,或者说是……半夜鬼上/床……第一部……”
“……靠,你有病吧。”赵今尧喃喃地骂了一句,伸手搓了搓胳膊,眼睛盯着屏幕聚精会神。
有个人在制作手套,四指上带着长长的刀锋,在铁皮上很尖锐地划了过去。一个满脸紧张且呆滞的美女在又黑又长的通道里奔跑,有人正在喊着她的名字,但她回头去看,什么也没有……
窗外闪了闪,再次打了个隆隆的响雷,杨邈倒抽一口冷气,抱紧了手里的枕头。
突然一个黑影一闪而过,吓得他抖了抖,仔细再看时什么也没有了,他忍不住用余光扫了眼身边的陆抒言。
陆抒言显得很淡定,荧幕的微光打在他脸上,表情看着莫名有些冷漠。
杨邈小声问他:“我能……盘个腿么……”
陆抒言看着屏幕,往旁边挪了挪:“盘吧。”
杨邈马上脱了拖鞋盘腿靠在沙发上,柔软的大体积抱枕被他竖着抱在怀里挡住了半边脸,方便看到恐怖的地方可以随时埋头遮住视线。
陆抒言无声地笑了笑。
其实猛鬼街他看过,无非就是有个杀人狂魔弗兰迪喜欢在梦境里面杀人,每一部演到最后都是一样的套路,明明大家都以为他死了,但其实他还活着。打不死的小强,杀不死的弗兰迪。
影片中最恐怖的点就在于弗兰迪杀的人都是像杨邈和赵今尧这样的学生,被他缠上的学生除非永远都不睡,否则总有一天会在梦中被弗兰迪杀死。
这对脑补能力极强的杨邈来说可能是个噩耗了。一个想太多的年轻学生,日有所忧必夜有所梦啊……
陆抒言弯了弯嘴角,也拿起手边的一个抱枕抱在怀里,向后靠上了沙发。
外面的雨越下越猛,大有不把遮雨棚砸个千疮百孔誓不罢休的架势,雷电交织中,室内空调带来的冷风就混杂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森鬼气。
在这种氛围下看恐怖片简直就是找刺激啊!
弗兰迪再次出现的时候,杨邈实在忍不住低头用抱枕遮住了眼睛,耳边听着残忍而绝望的喊叫声,他自己也迫切想抓住些什么。
比如活人的手腕……
陆抒言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人狠狠攥了一下,侧头一看,杨邈正抓着他惊恐地瞪着电视屏幕,下半边脸全埋进了枕头里,紧张兮兮的劲儿跟那边的赵今尧简直一模一样。
严歌拐着赵今尧的脖子直乐呵,陆抒言也用另一只手遮着嘴唇笑了起来。
这电影看得可真有意思啊,两个人明明吓得快要死掉了,另两个人却怎么也进不了状态地幸灾乐祸。
片子里刺激又血腥的场面不断,杨邈起初害怕得很,到后面才渐渐适应了,脑子也跟着一路小跑回归原位,他这才想起来看这部片子的目的是什么,忙扭头去观察陆抒言的表情。
“嗯?”陆抒言显然看得不怎么认真,注意到来自身边的视线就侧头也看了过来。
杨邈有些失望,小声跟他咬耳朵:“你真不害怕?”
“怕。”陆抒言凑近他小声说,“我怕我的手会断掉。”
“啊?”杨邈没听明白,低头一看赶紧撒手了,“我捏多久了?你怎么不提醒我啊……”
陆抒言笑着活动了下手腕:“没关系,害怕就继续抓着吧,捏衣角也行。”
杨邈莫名感觉脸有点儿蒸红,悄悄说:“我得抓点儿有温度的,所以还是……”
“什么?”影片里的声音忽然放大,陆抒言没听清楚。
杨邈低头看了看他抱着枕头的手,光线太弱了他也看不清到底给人捏成了什么样子,就伸手过去轻轻给他揉了起来。
陆抒言动了动手指:“不疼,你不用揉。”
“我还是揉着吧。”杨邈叹了口气,往陆抒言身边又挪了点儿挨着他坐定,整个手掌都附在了他手腕上,细细地帮他捻揉按摩着。
影片里的鬼吼鬼叫还在持续,屋外的瓢泼的大雨也很尽职尽责地烘托着气氛,杨邈看到吓人的地方虽然还会害怕,但握着陆抒言的手腕确实让他放松了不少,有种终于跟影片剥离开来,庆幸自己还在现实世界中存活着的感慨。
杨邈的手指一下一下揉着陆抒言的手腕,分了些神出来,思绪就开小差了。
比如这么一摸,陆老板的皮肤好像还真挺好的,也难为他每天用那么多瓶瓶罐罐,说不定全身上下都有在认真护理,这一瓶涂手啊那一瓶抹脚什么的……难道都不会搞混的吗?
他悄悄往陆抒言这边吸了一鼻子,似乎没什么特别的味道,倒是自己身上还留着一股不浓不淡的牛奶味儿,挺好闻的,要不是顾及到自己年龄大了,他说不准还真去买一瓶放家里用……
影片就在他的胡思乱想中结束,杨邈感觉顿时像是有十几斤的枷锁从他脖子上卸了下来,他松开陆抒言的手腕舒了口气,往前坐了坐准备站起来:“那个……我衣服还在浴室里放着,我去换衣服。”
“换什么衣服啊,你准备穿着你那身汗津津的衣服睡觉吗?”严歌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往浴室那边走,“我先去洗漱了,你们谁都不要跟我抢。”
杨邈顿住了,扭头去看陆抒言。
陆抒言靠着沙发慢慢地揉着脖子,说:“今尧去把灯打开。”
“哦。”赵今尧摸了把脸,意犹未尽地走去开灯。
“嗯?”陆抒言见杨邈欲言又止,就侧着头问他,“你想说什么?”
杨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就,我今晚是留在你家睡么?”
陆抒言揉着脖子说:“不然呢,外面下这么大的雨你还要回去?”
“没,那我就不回了。”杨邈对他一笑,心头悬着的一块儿大石终于落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