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 19 章 ...
-
好吧,不记得就算了,就让那杯难为水的“狂欢节”永远地停留在美好的回忆中吧。
杨邈转着小酒瓶,透过玻璃窗侧头去看外面的天空,翻腾不息的云霞将大半边天都燃成了耀眼的橘红色。
他指了指说:“是火烧云。”
陆抒言抬头看了一眼:“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明天又是大晴天。”
“……想想就觉得热。”杨邈皱了皱眉,打开手机查了查天气,“嗯?大后天就降温了,有雷阵雨呢。”
夏季的雷阵雨啊……
陆抒言眯了眯眼睛,听着雨声入睡可能是他人生中除书法外的第二大爱好了。
“我不太喜欢下雨天。”杨邈放下了手机,眼睛盯着小酒瓶说,“一下雨我家窗户就跟造了反似的拼命把雨往家里请,每次我都得把各个窗户关严了再用毛巾把缝给堵住,过后还得把毛巾洗干净晾着。”
陆抒言说:“窗户不能修一下么?”
“没人管,我也没那个闲钱去修。”杨邈喝了口酒,舔舔嘴唇说,“你知道么,我讨厌下雨还有另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陆抒言很配合地问。
“说出来你可别笑话我,毕竟人之常情。”杨邈向他凑过去,压低了声音说,“我小时候陪我爸看过一次恐怖片,特别老但是特别吓人的那种,片名我都忘了,就记得里面一直下雨,一直打雷,那女鬼还时不时就弹出来露个脸儿,两只眼睛像血窟窿似的,长得巨吓人,简直是我的童年阴影……靠,说得我汗毛都立起来了!”
陆抒言听笑了:“亏你还是个上学的……”
杨邈理直气壮:“上学的怎么了,上学的胆子就得大啊,上学的就不能怕个鬼了?你之前不还一关灯就给吓失忆了么。”
“我那是……算了,跟你解释你又不信。”陆抒言说,“总之我不怕鬼,心里有鬼的人才怕鬼。”
杨邈十分不屑地嗤了一声,坐直了身子说:“有本事找时间跟我看个片儿,我就不信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时门外的严歌刚准备进来,听见杨邈的话就在门口顿住了,笑得一脸春意盎然:“哎哟,羊毛儿你够可以的啊!这么直白,我是不是得回避一下?”
“你怎么又来了啊。”杨邈扭头看了他一眼,脸上就差写两个大字儿“嫌弃”了。
严歌就听不懂了,走过来扳着杨邈的肩膀开始跟他讲道理:“你瞧你这话说的,我是这家店的老板,我不来谁来?陆子手活儿还差得要死,我要再不来拯救拯救说不定咱们店就真得垮塌了。”
“你开声色场所的啊还手活儿。”杨邈往他手背上拍了一巴掌。
严歌甩甩手坐他旁边,对着一脸无语的陆抒言嘿嘿笑:“说不定是呢,刚不是还有人约我家陆子一起看黄/片儿么?”
“……你大爷啊,我那说的是恐怖片儿!”杨邈喊了一嗓子。
陆抒言啧了一声:“严歌,能不能别逗小邈了,你很闲吗?”
“闲聊天儿呗。”严歌笑着靠在了吧台上:“羊毛同学,陆子可是咱们草吧的头牌啊,妥妥儿的声色担当。甭管是小黄/片儿还是恐怖片儿,总之陪看电影这种事少了钱可不干的。你准备出多少啊?”
杨邈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但更不可理喻的是他发现自己居然脱口而出就说了一百块!
“成交。”严歌拍了拍手,“陆子,生意结束后记得要钱,我得抽七成。羊毛儿,你不会反悔不给钱的吧?”
“……你消停点儿!”陆抒言推了他一把,严歌一个踉跄后站稳了,嘿嘿嘿地笑个不停。
这种笑声简直太挑衅了,本着输钱也不能输气场的处世理念,杨邈梗着脖子冷笑了一声:“放心吧,只要你家头牌儿表现得可以,爷兜里有大把钱等着洒呢。”
严歌笑着伸手过去揉了揉杨邈的头发:“爽快,就喜欢跟爽快人做生意。”
杨邈甩开他的爪子,绷着脸站了起来:“我走了,再见。”
酒都没喝完。
陆抒言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等杨邈骑车离去后,严歌靠着吧台对陆抒言挤眉弄眼:“怎么样,这波操作还算骚气吧?”
陆抒言说:“我迟早得被你整死。”
严歌坐起了身子说:“那哪儿能啊,你不说要断么,都没连过怎么断?有句佛家真言是这么说的,人不入世何谈出世。所以你得先快活快活,然后再出家,不然这一生过得多没意义。”
“肤浅,你人生意义就体现在爱情上啊。”陆抒言蹙眉看他。
严歌掏出了口袋里的蝴/蝶/刀,对着陆抒言晃了晃说:“对,一切为爱而生,一切为爱而死。”
“……”
……
晚上吃饭的时候杨邈故意吃得很慢,因为老爸也在,他感觉自己好像已经好久没见过老爸了,仔细数数也许上次见面就在几天或者十几天前。
就像这样,一个月里一家三口能聚在一起吃饭的次数实在太少了,老爸老妈对这种事不甚在意,认为饭在哪里吃和谁吃都一样。杨邈却觉得只有一家三口齐聚一堂的时候饭才最香,他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感受到浓浓的家的氛围。
即使老妈嫌弃老爸一身汗臭而坐得远远的,即使老爸老妈边吃饭还边喋喋不休地拌着嘴,也比他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家等外卖好不知道多少倍。
不过,如果可以的话,老爸老妈能闭嘴好好吃饭也是极好的……
第不知道多少次看见老爸把嘴里的米饭喷自己碗里的时候,杨邈实在忍不住叹了口气:“爸,要不你跟李领导好好谈个话吧,跟我妈说她又听不懂。”
“谁说我听不懂呀,工作压在你爸一个人身上这像话吗?别人都干什么吃的,饭桶蠢材吗?养了一群吃干饭的李领导是眼瞎了看不见还是就是故意的?惹我生气我直接去你爸单位闹去,我就不信这事儿还没人管了!”余晓萍拿着筷子戳戳点点指天指地,说到最后还拍了一下桌子解气,把杨邈给吓了一跳。
杨治水摆摆手不耐烦地说:“得得得吃饭吃饭,工作上的事我就不该说让你知道,你们女人就知道闹腾。”
“我也不想闹啊,我也想心平气和地跟人说话啊,可现在社会上你看看,谁愿意跟你心平气和好好谈?”余晓萍说着扯了扯自己的裙子,“就这件衣服,当时发回来后腰上就给我破了个洞,我没跟店家好好谈吗?可结果呢,人就是不给我退,非得我闹着要投诉才答应给我退款。所以说有些事还是得闹,你不闹不把他们逼急了这事儿根本没法解决。”
杨治水一巴掌将筷子拍在了碗上:“胡闹!我们单位那是什么地方?你去闹一回人就都看我笑话了,我还怎么在单位混下去?脸都丢没了!”
“那你就去跟姓李的谈啊!你以为我想闹?我也是有脸的人!你要自己能把事情解决了就不会拿到家里说,说了我给你想办法你又不听,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干脆闭嘴以后再别提了省得我给你丢人!”余晓萍一抹眼泪快速收拾了自己的碗筷进厨房去了,“杨邈过来刷碗!”
好不容易吃一顿团圆饭就吃成这样,杨邈心里说不出的堵,埋头拼命扒拉两口饭后也站了起来,端着碗筷往厨房去。
杨治水一脚踹在了凳子上,凳子差点磕杨邈腿上,他骂了一句:“娘串儿啊你!她说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杨邈站住了,端着碗转过身看着他:“不然呢?我吃干饭么?”
杨治水没想到杨邈会回嘴,瞪着眼睛也看着他:“你能耐了啊!”
“对,比你一个天天有家不知道回挣钱全顾自己花的人能耐的多。”杨邈压着声音,也压着怒气,尽量说服自己不要再跟老爸吵起来。
转身走吧,别说话了,别吵了,求求你们,任何人都别再说话了。
但脚下像是生了根,杨邈动弹不得。
杨治水指着他好一会儿,久久才颤声说了句:“我他妈谁都不为,就为你,你个白眼儿狼。”
这句话简直把杨邈给气笑了,他说:“还是多想想我妈吧,别为我了,感觉不到。”
杨治水在他身后骂骂咧咧,他却一个字儿也听不进去,一句话也不想说了。
余晓萍躲在厨房里偷哭,杨邈进来的时候顺便把门给带上了。放下碗筷后,他伸手抱了抱她,慢慢抚着她的后背:“妈……别难过了。”
“我凭什么不难过?”余晓萍委屈极了,带着哭腔说,“年轻的时候你爸还说就喜欢我这股闹劲儿,那结婚证都是我死皮赖脸闹来的。现在看看,人心全变了呜呜呜……”
杨邈没经历过婚姻,甚至连一场恋爱都没谈过,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劝,只能把老妈搂进怀里,让她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这是老妈第一次当着他的面哭得这么伤心,杨邈一边心疼,一边想着以后绝不会让自己的老婆受这种委屈,不管出于何种原因,家永远都会被他放在第一位,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替代。
……
本以为老妈哭得那么悲痛欲绝,心情应该短时间内很难恢复,杨邈还在想要不要这几天都待在家里好好陪陪她,结果待了两天不到,老妈就一脸神清气爽容光焕发地收拾着准备出门了。
“妈你去哪儿?”杨邈赶紧跑出房间问。
余晓萍的妆容画得十分精细,一边换鞋一边笑吟吟地说:“你爸知道对不起我,现在开小号约我去酒吧呢,还以为我不知道是他,哎哟简直了,一把年纪耍什么浪漫。”
“……啊?”杨邈听了有点儿想笑,心里有块儿大石头却悄然放了下来,他靠着门框说,“你怎么知道那小号是他的?”
“你爸年轻的时候有个外号叫大锤圆,他嫌难听就给拆开叫大池委员了,刚流行玩□□那会儿他就用这当昵称呢,我记得特别清楚。”余晓萍穿好高跟鞋,对着杨邈吹了个飞吻,“所以今儿个晚上我俩都不回来了!你自己瞎折腾着吃点儿吧啊,拜~”
门“哐”地一声就被关上了,杨邈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抓住重点,赶紧跑到阳台上对着楼下的老妈大喊:“妈!你们去哪个酒吧啊!”
“城南那个!哎哟我跟你说干嘛你不准去不准偷看听见没!”余晓萍在楼下对着他挥了挥手。
杨邈也挥了挥手:“知道了!”
还好不是草吧。
他松了口气,随即一想,不对啊!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雷阵雨!
卧槽!家里没人,要悲剧了。
“啊……!”杨邈抱着头在客厅里转了几个圈,随后打电话试图跟老妈商量。
“喂妈,那个……今晚好像有雷阵雨,要不你跟我爸就别去了,改天行不行?”
余晓萍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儿生气:“嘿你这小子,你爸好不容易约我一次,你嫉妒啊?嫉妒就自己也找个女朋友去,别烦我再见!”
“可你们没带伞……啊。”杨邈话没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他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
之前才刚跟陆老板打过电话说家里有事今天就先不学古筝了,但现在老爸老妈都不在家,他又犹豫着该不该跟陆老板说又可以学了。
至于晚上……杨邈叹了口气,只能去苗江家凑合着住一晚了。
他把各个窗户关好,用毛巾把缝给堵严实,坐在客厅里给陆抒言发了条视频邀请。
视频几乎是秒速接通的,正准备往后靠的杨邈立刻坐直了。
“怎么是你?”他看着镜头前嬉皮笑脸的严歌,“陆老板呢?”
“陆子去楼下超市了,手机没带。怎么,看见是我你很失望吗?”严歌捏着一只小茶杯递到嘴边吹了吹。
杨邈对他比了个中指:“不失望,我好奇你拿着陆老板的手机做什么?视频这么快就接了。”
严歌喝了口茶说:“我帮他等电话,你以为我在干什么坏事?我是那种人么?你把手指给我收了。”
“不一定。”杨邈呵呵了两声,收回了手指说,“等会儿陆老板回来了你问他今天还要不要学,我家里没事了。”
严歌说:“学古筝?”
“嗯。”
“别了吧,今天晚上下雨呢,我店都不打算开了。”严歌拿起茶壶又给自己斟了杯茶,口气和神态都很像个不差钱的大老板。
杨邈嗤了一声说:“学不学又跟你没关系,我看陆老板的意思。”
“陆老板的意思啊……”严歌眯着眼睛,捏着茶杯想了会儿,忽然“嘿”了一声问,“你不是要跟陆子看片儿么?”
“恐怖片儿。”杨邈立刻补充了一句。
严歌说:“行甭管啥片儿吧,你现在过来,今天晚上就能看。”
杨邈一愣:“今天晚上?不是,我现在去哪儿?”
“来陆子家呀,我把位置发给你。”严歌笑着眨了眨眼睛,“你来的话我立马就走,绝不耽误你俩看片儿。”
杨邈下意识就想说句“谢谢您嘞”,但他打住了:“好,你先走我再去。”
“……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真要跟我家陆子干点儿啥,挂吧挂吧。”严歌很不屑地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却十分古怪。
杨邈站起来,骂了句“神经病”就挂掉了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