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草》所有的妙不可言

13、第 13 章

　　后来杨邈去草吧里练谱子就没再见过陆老板来这儿做饭，看来家里的厨房已经修整好了，某天见他还在草吧群里炫耀了一张炒的有点糊但卖相还不错的干煸四季豆，惹得一众顾客大呼超想吃。
　　杨邈心里嗤了一声，评价道:菜如其人，空有颜值。
　　陆抒言对此十分有意见，于是就跟杨邈发起了视频通话。
　　这时杨邈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客厅里一边等吃饭一边玩手机，冷不丁一条视频通话发来，吓了他一跳。
　　视频接通后，一大盘干煸四季豆直直地映入眼帘，陆抒言的声音随即传过来:“你好好看看，它怎么就空有颜值了？”
　　杨邈还以为他要干嘛呢，一听就笑了:“我这是在夸它长得漂亮呢，难道不是么？”
　　陆抒言把手机立在了餐桌上，正好让那盘菜和他的半张脸入了镜，说:“我现在就给你录个吃播，证明它不仅长得漂亮，味道也是一级棒。”
　　杨邈靠着沙发晃了晃翘着的二郎腿:“好啊，陆主播，吃得完我给你刷豪车！”
　　话音刚落，余晓萍就远远地在厨房里喊了一声:“你给谁刷豪车？有劲儿没处使是吧？等会儿下楼把我电动车给刷了吧你！”
　　杨邈十分无语，对着厨房也喊了一声:“不是那个刷车！是看直播刷的礼物！”
　　陆抒言在视频里笑得筷子都拿不稳了，杨邈大爷似地催促他:“别笑，赶紧吃，不吃不给刷。”
　　“好，那我开吃了。”陆抒言收住笑，深吸了一口气，夹起一片四季豆放进了嘴里。
　　细细的咀嚼声被放大了一倍外放出来，听在饥肠辘辘的杨邈耳中分外诱人，肚子跟着就叫了一声，杨邈“噌”地脸就红了，他赶紧把手机放远了些，以免被陆抒言听到肚子叫或发现自己脸红。
　　陆抒言的腮帮子随咀嚼一动一动，往常微微翘起的唇角现在微微往下压了些，显然是因为菜的味道不怎么美好。
　　杨邈发现了这个小秘密，但没点破，而是饶有兴趣地问:“怎么样啊陆老板，好吃吗？”
　　陆抒言边吃边说:“怎么样你心里没点13数么？肚子都听饿了吧。”
　　卧槽！你他妈是长了一双狐狸耳朵吧！
　　杨邈马上捂住了肚子，辩解道:“我本来就饿得要死，跟你的菜没关系。”
　　陆抒言的嘴角轻轻勾了勾，然后又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比第一筷头多夹了好些，可能是想长痛不如短痛，嘴上却努力遮掩道:“嗯！味道真不错，外脆里嫩。”
　　杨邈冷笑了两声，听见余晓萍喊着吃饭，他就举着手机去餐桌前了。
　　“你不是要吃饭么？”陆抒言把这一口咽下去后问道。
　　杨邈坐下来把手机一立，然后拿着筷子捧着碗:“是啊，我这不吃着呢么，我看着你吃，咱俩一块儿吃。”
　　“看个屁。”余晓萍走过来举着筷子往杨邈手机上敲了一下，手机“啪”地就正面朝下躺平了，她骂道，“说几回了啊老不听话，吃饭的时候不要看手机，本来吃饭就慢死了，一会儿谁最后吃完谁刷碗。”
　　杨邈简直无语问苍天，投降道:“知道了妈，但我跟人视频呢，您能给我留点儿面子么？”
　　余晓萍准备动筷子的动作顿了顿:“你不是在看直播么？又跟谁视频呢，哦我知道了，女朋友对不对？快快快给我看看！”
　　杨邈快速拿起手机背到身后:“不是女朋友！你别乱说好吧？！”
　　余晓萍瞪着他说:“我当妈的还不能见见我的未来儿媳妇了？简直天理难容！反正早晚都得见，你快拿来让我瞧瞧。”
　　杨邈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屏幕对准她，指着说:“看好了，男的。”
　　余晓萍定睛一看，一位穿着短袖居家服的男人正面对着镜头，对她微微一笑说了一声:“阿姨好。”
　　余晓萍本来见是个男的有点儿小失望，但仔细再一瞧发现这位小年轻长得还挺不错，就和颜悦色道:“啊，你好你好。”
　　杨邈哼了一声重新把手机立在桌子上，拌着米饭嘟囔了一句:“就说不是女的吧，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骗我的次数还少，你给谁当家教呢？现在把人给我找出来啊。”余晓萍翻了他一眼。
　　“我……！”杨邈一口米饭噎在喉咙眼儿里，立刻捂着嘴侧头咳嗽起来。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一眼就看穿了谎言！
　　完了完了，看来等会儿就得面临一场严刑逼供，简直是日月无光！满天神佛各路大仙求求你们救救我……
　　恰在这时，手机里却传出了陆抒言的声音:“阿姨，我在。”
　　？？？
　　杨邈咳出了泪花，艰难地直起身抽了张纸擦嘴，满心满眼全是大问号。
　　余晓萍眨了眨眼睛，把手机侧过来看着陆抒言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就在啊，小邈这段时间一直都在给我当家教呢。”陆抒言说着，脸上还绽出了一朵犯规的微笑。
　　可余晓萍是谁，纵横美容界这么多年了什么款式的帅哥没见过？她心里存了几分怀疑，挑着柳眉看向杨邈:“是么，那臭小子你咳什么咳？”
　　杨邈把纸扔进垃圾桶里，小心脏扑通扑通的，面上还得强装镇定，跟突然杀出来救场的陆抒言一块儿开始即兴表演。
　　“我就是呛到了啊不然你以为呢？”差点咬到舌头，他淡定地拿起筷子赶紧夹了点儿菜放进嘴里。
　　余晓萍将信将疑，老娘这么多年来练就的一双火眼金睛还看错了不成？
　　她胳膊往餐桌上一撑，看上去挺霸气的，问道:“小伙子，你目前古筝几级啊？”
　　陆抒言腼腆中带点儿羞愧地答道:“我学古筝纯粹是为了陶冶情操，没有考级。”
　　余晓萍一听就笑了:“陶冶情操？哎哟，那你真是找错人了，我家邈邈脾气不好又没什么耐性的，我怕你情操没陶冶呢就先忍不住想把他给捶上一顿。”
　　杨邈在一边试图岔开话题:“你当外人面能不能别这么叫我，特丢脸。”
　　“吃你的饭。”余晓萍斜了他一眼。
　　视频中的陆抒言笑了笑，和善地说:“我没有找错人，小邈教得非常认真，我也很乐意让他继续教下去。”
　　余晓萍显得有些意外:“他还有认真的时候？我教他那会儿他天天嫌我啰嗦，一坐在古筝前就一副了无生趣的表情，我只看到了厌烦，可没看出他有多认真。”
　　所以说是形成一种条件反射了么？陆抒言想起之前杨邈每次弹唱的时候脸上都没什么表情，眼神也不带温度，看起来特别高冷。
　　他忍不住笑了笑说:“他确实很认真，认真到面无表情，我刚开始还以为他是紧张的。”
　　余晓萍听完这话，哈哈笑着说:“他就这点儿毛病我特别不理解呢！弹个琴跟谁欠他二五八万似的，哎我问你啊……”
　　“妈。”杨邈叹了口气，打断她准备开始滔滔不绝的话头，“还吃不吃饭了，你不吃人家还吃着呢。”
　　“哟，正吃饭呢？”余晓萍看见屏幕里的陆抒言把手机放远了点，面前摆着一盘菜，手里拿着一双筷子。她忍不住皱着眉啧啧了两声，“隔着屏幕都闻到一股糊味儿，能吃么？”
　　杨邈差点把米饭喷出来。
　　不愧是老妈，说话总这么一针见血！
　　陆抒言哽了一下，平静地解释说:“别看它糊了点儿，其实还挺好吃的。”说着还夹了一筷子递进嘴里以增强说服力。
　　余晓萍就露出一副心疼的表情:“小伙子啊，不能吃就别吃了，你大晚上的就吃这一盘菜吗？真是心疼人，要不来我家吃点儿吧。”
　　得得得，万一真来了你还不得拉着人家进我屋里弹几把古筝？那可就真漏了馅儿了！
　　杨邈赶紧把手机抢回来:“行了你管人家吃什么呢，我手机都没电了，吃饭吃饭。”
　　然后对陆抒言说:“陆老……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下回去你家见分晓！”潇洒地一按，视频就被挂断了。
　　另一端，陆抒言把手机一放，霍然起身将整盘菜都倒了。
　　难吃难吃，死要面子活受罪的蠢事以后再也不干了。
　　……
　　杨邈怎么也没有想到陆老板会把纠缠了自己整整一周的世纪性难题给揽到他自己身上，一时解围吧倒挺有用的，但这可不是躲得过初一就万事大吉的事儿啊，万一躲不过十五就只有死翘翘这一条路可走了。
　　杨邈抱着小薄毯在床上翻了个身，点开微信给陆抒言发了一条消息:“老板，我想对于您今天的两肋插刀和挺身而出表示感谢。”
　　对话框里安安静静的，杨邈瞪着屏幕等了十分钟，等得眼睛都犯困了，一条视频通话伴着一阵超大音量的响铃猝然响起，吓得他一个激灵差点儿弹坐起来。
　　“我靠，老板你就不能打字发语音么？”杨邈揉了揉眼睛。
　　“麻烦，你那儿怎么黑乎乎的，睡了？”陆抒言一手擦着头发一手举着手机走到客厅的沙发前坐下，把手机往玻璃桌上一支，腾出双手按着毛巾继续擦头发。
　　杨邈叹口气撑着半边身子，把床头的小台灯打开后问:“这样行了么？还非得看清人脸才能聊天啊。”
　　“是啊，我怕我聊着聊着忽然发现屏幕那边坐着一只鬼。”陆抒言笑着往屏幕上扫了一眼，“……你没穿衣服？”
　　杨邈低头瞅了一眼自己光溜溜的上半身，抬头问:“店规上有说不穿衣服不能跟老板聊天的么？”
　　陆抒言扯下毛巾，双手在上面抹了抹水珠，看着他说:“当然没有，就是看着不怎么文雅，你穿上衣服再跟我说话。”
　　“我才不穿，热死了都，你爱聊聊不聊我关了。”杨邈作势就要挂掉视频。
　　陆抒言“哎”了一声阻止他:“我开个玩笑而已，你屋里没装空调么？”
　　“嗯。”杨邈靠起半边身子，一腿弓起支着胳膊说，“我家就客厅装了空调，我屋里只有电扇。”说着他把镜头转了转，给墙角站军姿的风扇来了个特写。
　　镜头扫过半边屋子，虽然只是这么一晃而过，陆抒言却有些惊讶地发现杨邈的屋子还挺整洁。
　　没让他多看几眼，杨邈就把镜头转了回来:“啧，我给你看这个干嘛，本来是要跟你说谢谢的。”他笑了笑又把声音压低了点儿说，“今天谢谢你啊，要不是你带着我杀出一条血路，现在我铁定就跟个战俘似的被我老妈严刑逼供了。”
　　陆抒言对他一笑，起身接了杯水坐回来说:“你妈真厉害，再问下去估计我就招架不住了。”
　　杨邈乐呵呵地小声说:“我真怕我妈再问你这几天都学了什么，还好最后成功把话题扯开了，我得好好感谢你那盘儿菜……哦对了，菜呢？你吃完了？”
　　“我吃……完了。”陆抒言低头喝了口水，声音闷进杯子里听不大真切。
　　杨邈说:“完了？”
　　“没……”陆抒言放下杯子叹了口气，“不装了，装不下去，毕竟我这么诚实。”
　　“哎哟。”杨邈笑得镜头一阵晃，“这就对了，厨艺不好又不是什么糗事，我还什么都不会做呢，可比你诚实多了。”
　　“是，你诚实，你最诚实，你把刚刚说过的话大点儿声再说一遍啊？”陆抒言向后一靠，一手搭着沙发，一手握着杯子。
　　杨邈憋住了笑，摸摸鼻子小声说:“好吧，我错了。那……接下来该怎么办？我总不能天天找你打掩护吧。我妈那个人挺神经质的，兴头说上就上来了，哪天再心血来潮了让你给她秀上一段儿……”
　　陆抒言耸了耸肩说:“那能怎么办，假戏真做呗。”
　　“啊？！”杨邈赶紧收声，把手机凑近好些压着嗓子问，“真教啊？你愿意学吗？不我的意思是……你没必要为了帮我圆这个谎而浪费时间，你之前帮我的都够多了。”
　　当然如果陆老板真愿意学的话，杨邈是绝对愿意教的，百分百愿意，天知道他为了找个人扯谎花了多大功夫，朋友圈里回复的人不多，要么就是问他缺不缺女朋友，要么就是说感兴趣啊但是家里没有古筝。古筝可不是随随便便一两百就能买到的乐器，杨邈只能对他们说声“麻烦转发扩散谢谢”了。
　　陆抒言看着他因为凑近而放大了许多倍的闪烁着碎光的眼睛，低头喝了口水说:“嗯，倒不怎么浪费时间，我脑子好，学什么都快，不出两星期应该就能出师。”
　　杨邈前一刻还对他感激涕零，下一刻就扯了扯嘴角深深折服于他的厚脸皮:“两星期还想出师？就凭你那糟糕的厨艺和口碑极差的调酒技术，很难令人信服啊。”
　　“信不信随你便。”
　　陆抒言放下杯子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宽松又柔软的睡衣被带起来，精窄的腰身在杨邈面前一闪而过，似乎居然还有点儿腹肌。
　　画面一晃，陆抒言把手机拿了起来，边走边说:“就这样吧，我困了，明天晚上记得来早点儿，大名鼎鼎的严老板要来了。”
　　“嗯，什么？”杨邈马上坐直了身子，“严老板？卧槽我差点忘了草吧还有个严老板呢！”
　　“他这个人可不怎么好接触。”陆抒言勾着嘴角笑了笑，然后对着镜头眨了下左眼，“晚安，杨老师。”
　　杨邈一愣，视频就断了。
　　“靠……朝我放什么电呢，有病。”他关了灯把手机一扔，团了团薄毯夹在腿间闭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