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alone 六点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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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半，早餐店。
“来来来小姑娘这家店的鸡汁儿汤包最正宗，我再给你端碗小米儿粥？”
“谢谢王哥！”辛小宝吃得开开心心。
王宗耀听说过眼前这个小姑娘，和他这种半蒙半骗的大仙儿不同，辛小宝是罕见的可以过阴的人类，小小年纪就被列进了铁面人的观察名单里，成了范茔的重点观察对象。
但凡我也有这个天赋，就不愁没生意赚了。王宗耀心想。
“户主叫张韬，经商，一个月前死于车祸，已经被带走了没什么问题。家里留下了妻子冯小雪和女儿张妙思。冯小雪是全职太太，张韬死了之后留给她的财产不少，目前还没有出去工作，女儿上小学三年级，先天性心脏病，正在休学中。周玫基本确定了灵魂就是在这家附近消失的。”范茔站在桌子旁边告诉辛小宝基本信息。
“照片和基本资料王哥已经发给我了，”辛小宝四下看看，确认老板娘和服务员都没关注她这桌，赶紧冲范茔瞪眼：“下次跟个人似的推门走进来，你这突然送个闪现不知道的以为大白天见鬼了，想吓谁啊？”
“……好的”
“呦范哥您来了！一会儿照安排我还是修电路，小姑娘当我学徒？”
“对，你主要拖住女主人，让小宝有时间在房子里四处查看就好，有什么事情听小宝的。”
“好嘞范哥！那这吃好了，小姑娘咱们走着？”
“这树的树枝子怎么断了这么多。”辛小宝站在小铁门外探头看着精致的别墅花园。
“小孩儿贪玩儿折的？”王宗耀说，“咋了？”
“没什么，就是突然注意到了。”辛小宝摁下门铃。
一个柔和的女声传出来，王宗耀立刻把整张笑脸贴过去，“冯女士，我们是来修电的！”
铁门好像带着迟疑缓缓弹开，王宗耀大步走上通向别墅的小路，辛小宝跟在他身后小声嘀咕：
“范茔说的没错，这里什么也没有，像风眼一样，过分安静了。”
深色防盗门的门缝里掉出半个苍白的身子，又很快闪了回去，辛小宝吓了一跳，但她确定这是冯小雪而非鬼魂。
“冯女士您好，我是物业叫来的电工。”王宗耀冲着漆黑的门缝举起工作证。
“请进吧。”那个柔和的声音终于推开了整扇门。
眼前的女人穿着白色家居服，整个人的皮肤也呈现出一种病人一样的灰白色。这符合一个刚刚失去丈夫的女人的情况，想到她还有一个先心病的女儿，辛小宝不禁有些难过。
“你也是电工吗？”
辛小宝一边整理鞋套一边抬头回答：“是的，我跟着师傅做实习任务。”
抬起头的一瞬间辛小宝正对上女人的眼睛，她怔了一下。尽管身体瘦弱苍白，冯小雪的眼睛却黑白分明，充满光泽，她微微弯腰偏着头看辛小宝，柔和的眼神一下子让辛小宝想起了自己的妈妈。
“那你还在上学吗？”冯小雪又问。
“在上。”辛小宝点点头站起来。
冯小雪露出了愉快的笑容，辛小宝的脸也被带出了一个微笑。
“这边请，”冯小雪说，“二楼不知道怎么回事昨天就没电了。”
王宗耀拎起工具箱跟上，辛小宝边上楼梯边悄悄打量着周围，客厅干净整洁，茶几上除了花瓶什么都没有，花瓶里的玫瑰已经干枯，可见女主人没什么心情打理。
“有异常吗？”范茔的声音从侧后方传过来。
辛小宝轻轻摇头，瞥了一眼范茔指了指二楼。
王宗耀注意到了辛小宝的小动作，他知道引路人可以有选择的隐去身形，没有灵力的人无法察觉，辛小宝甚至可以在这个时候看见范茔，果然这个小姑娘的能力强到需要上“黑名单”。
这件事结束了一定要请她来帮自己赚钱，王宗耀心想。
上楼的时候辛小宝注意到墙上挂了几幅水粉画，休息平台上靠墙倚着一副还没画完的素描，看得出来似乎是什么人的肖像。
“我还没画完，想拿出来在墙上比量一下尺寸，正好你们就来了。”冯小雪解释。
辛小宝点点头，她不太懂绘画，但看的出冯小雪的画技很好，其中一幅画满了飘落的羽毛，轻盈灵动，一眼看过去就感到柔软。
“大学的时候我是艺术生，这些水粉是我以前画的。后来怀了妙妙就中途退学了。”可能是见辛小宝看得认真，冯小雪又解释了一下。
辛小宝重新把目光移回来，又对上了冯小雪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石膏雕像一样美丽苍白的女人，辛小宝又难过了起来。
冯小雪领着他们来到了书房，王宗耀打开了电箱准备排查故障。他使了个眼色，辛小宝立刻会意，按照原定计划她现在要借口去洗手间，然后快速检查一下二层的异常。
“洗手间在走廊最后一间，”冯小雪笑着说，“毛巾随便用就好。”
按下冲水键，辛小宝一边洗手一边对范茔说：“我没觉得有什么异常，是你们搞错了还是我不行了？”
范茔没说话，很小的时候辛小宝就表现出了强大的灵力，在某些方面超过了谢琀，甚至超过了范茔，辛小宝能敏锐地感觉到各种形态的灵体，包括一些不容易区分的精怪和即将消失的魂魄的残渣。一向对工作十分认真的范茔有些动摇，说不定真的是他的手下搞错了？
“我回去了，时间太久我怕冯小雪来找我。”
一阵温暖的风吹来，范茔却寒毛直竖，他来不及喊出辛小宝的名字，粉色的毛巾落下，辛小宝不见了。
辛小宝紧闭双眼抱头蜷缩，巨大的眩晕感包围着她，她试图睁眼看清周围的环境，却只能看见周围晃动的蓝色色块和白色线条。这种前所未有的体验让她不知所措，只能死死捂住双眼等待这种感觉消退。
直到一切都不再转动，辛小宝才慢慢放下双手，她强忍着恶心和仿佛余震一样连绵微弱的晕眩感，一点点坐正了身体。手掌下是一种滑腻腻的、饱和度极高的蓝色地板，用白色粉笔分割成了一米见方的正方形，辛小宝正坐在其中的一块上面。她缓缓环视四周，蓝色疯狂延伸，这里无边无际，她看不出自己在室内还是室外，极高的“天花板”似乎提供了光源，她尽力远眺，却又再度陷入晕眩。
辛小宝不得不低下头，不再试图看清远处的“地平线”，方向感在这里不起作用，她掏出手机试图联系王宗耀，随后就自嘲的笑了。
这种违反常理的地方怎么可能有信号。
接受能力强一直是辛小宝的优点，她在心里数了一分钟后就适应了自己所处的情况。辛小宝控制住不太强烈的呕吐反应，选择了一个方向开始前进。
问题出在冯小雪的女儿身上。辛小宝最后的记忆是一个瘦弱的女孩子垫脚去够一块粉色的毛巾：
“用我的毛巾吧，是新买的。”
辛小宝确定这个孩子就是张妙思，她有着和冯小雪一样的雪白肌肤和黑眼睛。这个凭空出现在洗手池旁的孩子，是她带我来到了这里？她是人还是灵魂？不知道范茔有没有看见她？她现在又在哪里？
辛小宝无法确定时间，手机时间停止在了她刚到这的时刻，她想着如果冯小雪意识到她离开书房很久，范茔和王宗耀要怎么应付。她尝试集中精神寻找冥界的入口，却仿佛一个瞎子一样没有看到任何道路。
能力似乎消失了。辛小宝开始紧张，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去，继续游荡下去说不好会直接饿死变成什么游魂。
我不能死，爸妈会伤心。辛小宝揉揉湿润的眼角开始小跑着找出口。
辛小宝遇见了几盏的路灯，似乎跟小区里的路灯是同款。这种严重的不协调让她反胃，古典的路灯突兀的立在蓝色的地面上，阴惨惨地盯着她，本来暖黄色的灯光把前路照得十分不祥。
继续向前走，空旷的场地变得逐渐拥挤，雕刻精美的红木书橱、带粉色蚊帐的公主床、迷你玩具厨房，甚至还有一棵茂盛的海棠树......辛小宝梦游一样穿梭其中，眼神不时被什么物件吸引，脚步也慢了下来，最后选择坐在一堆精装书旁边休息。
一枚金属蝴蝶书签露出半个翅膀，辛小宝翻开脚边的《爱伦坡作品集》，蝴蝶书签停在一篇英文诗上——Alone。
Alone
孤独
From childhood's hour I have not been
从童年时起我就一直与别人
As others were; I have not seen
不一样；我看待世间的事情
As others saw; I could not bring
与众不同，我从来就不能
My passions from a common spring.
从一个寻常的春天获得激情
From the same source I have not taken
我从不曾从这同一个源泉
My sorrow; I could not awaken
得到忧伤，我也不能呼唤
My heart to joy at the same tone;
我的心为这同一韵调开怀
And all I loved, I loved alone.
而我爱的一切，我独自去爱
Then - in my childhood, in the dawn
于是，在我的童年，在我的
Of a most stormy life - was drawn
风雨人生的黎明，我获得，
From every depth of good and ill
从每一种善良与邪恶的深处，
The mystery which binds me still:
那种神秘：它仍然把我束缚
From the torrent, or the fountain,
从湍湍急流，或粼粼飞泉
From the red cliff of the mountain,
从山顶那血红的峭壁之巅
From the sun that round me rolled
从那轮绕着我旋转的太阳
In its autumn tint of gold,
当沐浴着它秋日里的金光
From the lightning in the sky
从横空闪动的银线飞火
As it passed me flying by,
当它从我身旁一闪而过
From the thunder and the storm,
从狂飘暴雨，从霹雳雷霆
And the cloud that took the form
从在我眼里千变万化的积云
When the rest of Heaven was blue
当整个天空一片湛蓝
Of a demon in my view.
它变成魔鬼在我眼前
书页的边角已经泛黄，想来是经常被翻看。辛小宝抚摸书的封面，她很喜欢看书，小时候她经常去新茶驿看书，曹怀梦的书被她看了个遍，逢年过节谢琀和阿无也会送她书，
“判官给我的，你珍藏吧。”谢琀经常这么逗她。
谢琀失踪之后她忙于学业和冥界的兼职，很少有大块的时间用来阅读，如果这次能顺利逃脱，她要买几本新书去新茶驿跟曹怀梦一起放个假。
“你喜欢它吗？”小女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辛小宝愣住了。
“我是问你喜欢这本书吗，”女孩笑了，“说话呀。”
话音刚落辛小宝被口水呛得咳嗽起来，她猛然意识到来到这里后她不仅仅失去了灵力，还失去了声音。
“你......你是张妙思？”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alon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