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春风》misty1

3、秋海棠

　　号称是民国第一言情小说，感觉有些名不副实。
　　秋海棠毁容之后，人生便那样低迷，不能奋进了。他怜惜自己的容貌，毁容后在意的心越发沉重，那些窃窃私语要把他的精神世界压垮了。事实上，我是能够体会他的，如何能够回避马路上行人探寻的目光呢？像一个普通的正常人不好吗？在我这里，相貌无缺陷便是一种美好的褒扬。但我是无法真正踏入他的内心世界的，正如我那日澡堂见到的女孩，她的右臂萎缩、柔弱无骨，该是怎样的勇气才能来到南开大学学习、在浴园洗澡呢？看到她，我就仿佛看到我，震惊、害怕、怜悯、心疼，而那以后，我再也不见那女孩。她有没有被舆论打败呢？我在她那里是看客，而他人于我亦是如此。我在看到她那一刻，同时具备两种身份——心疼被看的，也谅解看客——她们绝不是恶意中伤的小人。
　　同样，我在之于秋海棠的命运，是旅途中的匆匆一瞥，他无可救药的挣扎、陨灭，我饶有兴趣的咀嚼，同时，他容貌被毁前后的变化击中了我对于人生社会的犹疑。
　　《秋海棠》是鸳鸯蝴蝶派的作品，写法上是延续古典小说的模式，无数的巧合与无奈，书写一段曲折的感情。只是主人公算不上是才子佳人，秋海棠是梨园戏子，罗湘绮是军阀姨太太，他们卑贱的身份与他们违背世俗道义的感情是相匹配的，而他们最后悲惨的命运更是强调了这一点，《秋海棠》是有社会伦理道德的教化意义的——戏子偷情，会遭天谴。这样的幽情，也只有在戏子身上发生，才能得到一致的社会心理的认同。从民国市民阶层对这本书的追捧来看，他们对这样背德的社会新闻津津乐道，正如《蜗居》里海藻做了宋思明的小三一般，足见民国时期社会风气之乱象，伦理道德之崩塌。
　　昔日戏曲界的红火，堪比今日演艺圈的兴盛。作者对唱戏涉及的内容不多、亦不深，秋海棠的戏子形象更像是票友想象勾勒出来的，他除了与姨太太通奸，其心地实质是极为纯良的，像《桃花扇》里的李香君，身世悲惨酿造了一杯孤寂的酒，戏里戏外都是梦，直到他遇见罗湘绮。罗湘绮亦是不幸堕落的女学生，受了军阀的欺骗和家庭的拖累，即使成了姨太太也坚持自己的清高。在身份的表皮遮蔽下依然是“才子佳人”的言情模式。
　　秋海棠与罗湘绮追逐爱情的方式是新潮的，偷筑爱巢，珠胎暗结，军阀代表的是传统恶势力，他毁灭他们的命运，却毁不掉他们的爱情。他们为爱分别，忍耐长时间的孤独、贫穷、苦难。对“爱情”的强调，是当时标榜个人独立的表现之一。
　　梅宝，他们爱情的结晶，后面一大段都在写父女相依为命的生活。沿着时代动乱的时间线，在日益窘迫的困境中求生。使我想起曾经看《孟姜女》时，孟姜女对丈夫的赤诚之心是一部分，而更多是在寻找。书名题为秋海棠，本就是写秋海棠的个人成长、流浪汉式的经历，只不过这一切都与自己相关，这里的书写太狭隘、对社会的观察太肤浅，是一个安居一隅的作者不能抵达的深刻。梅宝被秋海棠教育成符合儒家传统的女孩，得到良好的学校教育，端庄聪慧，即使堕落成歌女，也没半点轻佻。她的安危一度成为后期吸引阅读的兴趣，她究竟能否躲过奸佞小人的谋害？正是因为这一点，才会有第二部《梅宝》吧。
　　《秋海棠》的表达方式、叙事习惯脱胎于古代小说，因而阅读时相当流畅自然，没有过多的画面感，不沉溺于日常的琐碎安排里，恰当的调度这时间，来回十几年按着正常的顺序降下来。就像《三国演义》、《红楼梦》一样。这部百年前的市民言情著作，与今日的言情真的变化了许多。他们对感情的态度，没有犹豫再三，没有亲友阻拦，就是情投意合、同居，日常现实的灵肉合一。也不必炫耀爱情的美好，就是笃定的在一起，这里面还是有儒家传统道德的熏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