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春风》misty1

2、人只会老，不会死

　　《人只会老，不会死》是钱佳楠创作的短篇小说集，在一色90后女作家里，她的文风沉稳，观察世界的目光存留一份活力，一边思索一边想象。既然是短篇，情节都不那么复杂，她在文字的编排上应该是下功夫了的，生动的比喻、拟人、描写甚至方言对话为小说增色不少，原本平静无澜的叙事忽的屡生波折。譬如写父亲剥脚，像开水烫过预备拔毛的死鸡，暗藏嘲弄与奚落。
　　正如她在序言中写道的，她在追念过往，尤其是瞬息万变的上海。她的序言写得挺误导人的，有点郭敬明式的明媚忧伤，东扯西扯，说不到实处，即使有也是老生常谈的东西。回到正题，几乎所有的短篇小说都是在以另一种形式记录上海。《回家的第三条路》、《童言无忌》是孩提时眼见的上海，《一颗死牙》、《谣言》是现代都市与原始居民碰撞下的上海，《阿那》、《食人鱼》是虚构时空里的城市隐喻。父亲永远是懦弱的上海男人，怕怕索索，挣不出钞票，整日纠缠于琐碎小事，母亲永远是独当一面的火爆性子，为了女儿的前途省吃俭用，寄希望于女儿改变生活，房子永远是拘束的，总也搬不离那一小块方圆。都市是带有攻击性、倾略性的，人必定要像战士一样武装自己，小心陷阱、提防诱惑，充满不稳定性和多疑。作者作为叙述人一直在参与每一个故事，她的身份不断变化，不变的是她的腔调：沉溺于个人的自恋，正如阿乙所说的——她是一个沉默、日常、不动声色的上帝，她俯视笔下的人物以及一切过去的尘埃，超越“我”的年龄与性别，最终还是要回到她的文风，忽明忽暗、喜怒无常的勾画，尽管精彩、奇异，但寒意穿过文字爬进骨头里。想到她其实不过是大学毕业不久的90后女孩，我是很钦佩她的胆识的，她无比膨胀的自信心与观察人间的犀利、刁钻眼光，在一众韶华烂漫与爱情抒情里，她特立独行得像一个没有性别的女英雄。
　　最后还想感慨一句，钱佳楠不止一次提到逼仄的居住空间和节节攀高的房价，原来“蜗居”不仅在海萍这样的外来户身上发生，也在原始住民身边常见，他们只存一线居住的空间，面对疯长的房价和竞争激烈残酷的都市，他们也在惧怕，所谓的机会、不是每一个上海人都能把握。他们在回忆中恐慌，恐慌失去最后一片“乐土”。
　　难得的是，钱佳楠不断在思考生死，就像我看仙侠小说，生死命运这些连老子都不多谈的话题，我怎么识破呢？太难了。钱佳楠笔下的人物只能消失、或者寻找——《阿那》里的“我”、《食人鱼》里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