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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愿我如星卿如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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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乌西沉,绿水村地处僻静,依山傍水,水土宜人。虽说是个村子,但土地规格和村民人数上来说已经可以赶得上一个小镇了。靠近山脚下的一个客栈里,一个俊朗的剑客搀着一位端庄的小姐从高处走下,小二客气地迎了上去:“魏公子,李小姐,金钩翅和银雪萝卜羹已经准备好了,请吧。”李梦恕是这家客栈里为数不多的贵客,给的赏钱很多,所以小二格外热情。因为大多数到绿水村里奢豪的客人都爱住村口那家客栈,因为天净泉就在村外,叫人打水也方便许多。
但是李梦恕大病初愈,平日里在司徒府上都只沾染些书画,爱极了清净,村口的客栈虽有那千般好处,只一点——吵闹,就会让李梦恕难以入眠,所以魏无长和李梦恕才会选择落脚在这家客栈。
这客栈虽不大,但是厨子手艺却很好,菜品精细绝不输洛州的天香楼。李梦恕吃起东西很讲究,举止十分得体,仿佛吃一块萝卜糕这样的动作都有无穷的讲究。魏无长看得出了神,心中有些难过道:“梦恕终究是大家闺秀。六年前她在河中救了我,已算是轻薄了她,应该要对她负责。可是说着是要报恩,只怕是配不上她。毕竟她与我等江湖儿女连吃个饭食也是天壤之别。”
李梦恕察觉到魏无长的眼神,双颊不禁绯红了起来,用帕子掩住嘴角说道:“魏大哥,是我吃相太难看了吗?你这样盯着我。”魏无长自知失态,笑道:“不是,只是想起了师妹。”
李梦恕看到魏无长为明天祭扫准备的黄纸金箔,点点头说道:“明天就是杨氏叔婶的忌日,卿轩这么想为他们祭拜,怎么还没来绿水村。你说她会不会没有甩掉那个坏人!”李梦恕越说越害怕,双手捧心,满面愁容。
这个担心魏无长不是没有,但是他还记得苏卿轩茶摊与人相搏之事,如果只是逃跑,那应该不成问题。他看李梦恕模样,恐她心思重,才好了的身体又要因为担忧而伤了元气,遂安慰道:“不会的。师妹剑术很有天赋,人又机灵。只怕是一路上光怪陆离让她乐得忘了时候。”
“小渊,今天你一个人去吧。为师想一个人在这里逛一会儿。”一个熟悉的声音引起了魏无长的注意。段渊看着白梓凉回道:“又是我一个人,你不怕秋彤草没采够,不够做药?”
白梓凉笑道:“不怕不怕,去年采得还有些剩余。不过明天估计他就要走了,今年还是没等到人,真是无趣。”原来白梓凉和段渊知道了齐珏每年会来绿水村等人就跟着过来偷瞧,可惜整整三年都没有看到齐珏到底等的是什么人。只能顺便采摘这附近比较特有的一些药草带回去,这样也不算太亏。
见到熟人,或者说是李梦恕的恩人,魏无长喜上眉梢,急忙带着李梦恕迎了过去,他拱手谦卑道:“白前辈,段兄弟。”
白梓凉和段渊一顿,想了一下,恍然大悟道:“哦。是小苏的师兄和司徒家千金啊。”段渊不惯和陌生人说话,接着采药的由头就走了。白梓凉反正也闲着,倒是和魏无长和李梦恕聊了两句。魏无长问道:“前辈怎么也会在绿水村?”
自然不能同别人说,自己堂堂云华派的前辈是跟踪了后辈而来的吧,白梓凉笑道:“我们是来这里,嗯……采药的!”
今天的天色原本挺好的,所以白梓凉才会叫段渊出去采药,可不知怎么的,门外却突然刮起了飓风,拉扯得里里外外各处门扉啪啪作响。小二和掌柜都坐不住了,分别去关窗和门。正要关上大门时,门突然被一个身影撞开了。
一个宽袍大袖,眉目如画的男子立在白梓凉跟前。白梓凉一惊:“齐珏!”她心虚得很,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鬼祟的事竟然被当事人发现了,一脸的尴尬也表达不清她此刻的感受,“你怎么会知道?”大致意思是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齐珏道:“风夏谷里有秋彤草。”秋彤草只长一月,且只在绿水村边上的山脚下才有,所以白梓凉每年跟来时,都会住在这家离山脚最近的客栈里。
魏无长心里一紧,他总觉得这个男人给人一种不舒服的空虚感,纵使他现在一脸正经完全没有那天嬉皮笑脸的影子。齐珏入李梦恕闺房那日,李梦恕还在昏迷中,所以并不认识齐珏。
李梦恕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功夫,由于李呈墨从不尚武,她也从不知道原来功夫可以厉害到来去无踪、形影如风的地步。再看那男子面容,白皙到异于常人的脸透着摄人心魄的冷峻,高挺的鼻梁下薄唇轻抿,带着琉璃质感的光泽。剑一般的浓眉斜飞入鬓,傲得不可一世,她在洛州见过不少贵族,但是像他这样眉宇间都透着逼人贵气的实在没有。李梦恕撺在袖子里的手紧了紧,她不知道世上还有比女子还要好看的男人,惊心动魄间又有些自惭形秽。男子袖管上带着新鲜的血污,明明穿着这样一件脏兮兮的衣服,却比画卷上的仙人还要叫人心颤。
齐珏似乎注意到了边上的魏无长,他皱了皱眉也不跟他打招呼,因为他知道魏无长本就不喜欢他,但是很巧,自己也很讨厌他。他抓起白梓凉的手:“跟我去救人。”一阵风一般地走了。
冷风过境,桃花纷飞,如漫天红雨飘落,桃树品相极好,绝非寻常逞妍斗色之辈可比,密密麻麻地覆盖在湿润的土壤上。
这百株上品桃树环绕着的宅子里。
白梓凉黑着脸从屋里走了出来,手上沾着血,冷言问道:“好好的姑娘怎么弄成这样?”
齐珏看她表情,恐苏卿轩有异,回道:“我看伤口位置,该是当时我为她用嗜毒蛊时割开的,可当时我给她用了你给的药,后来还留了一瓶给她,不该变成这样啊。”
“真一直用我的药怎会有恙?”白梓凉道,“她背后的创口都溃烂化脓了,高烧不退怕是神志也要糊涂了。”齐珏只是道:“你赶紧救她。”
白梓凉道:“我自然知道要救人,只是我需得用刀把她身上烂了的肉割掉,整个宅子里也就属你合适,你进来帮我按着她。”
齐珏迟疑了一下道:“我是男子,你来蒙住我的眼。”白梓凉冷哼,她从段渊处知道齐珏见过不止一个女人的身子,也碰过女人的身子,现在跟她在这里装什么纯情小少爷,道:“呸!惺惺作态!她身上的口子不是你拉的?你上次难道是隔衣取毒的?”
齐珏被白梓凉狠狠地“呸”了一口,丝毫不生气。只是这平日里放浪形骸的德性此刻倒是收敛得一干二净,不知道的便真要以为他是哪家恪守礼法的小公子,齐珏无奈道:“上次她出事的时候是夜里,我跟了她一路才发现事情不对了,事急从权,当时哪里会去关心这种事,又哪里看得清。”他本意是,黑灯瞎火的看不清也不至于辱了人家姑娘的清白。
白梓凉却笑道:“那这次便宜你了,让你看看清楚。”看齐珏脸色略沉,白梓凉想了想,他也尚未婚配,之前和别人你情我愿也确实不能骂他什么,话风一转道:“好好好,当然你说得不无道理。毕竟在洛州时看得出这小丫头挺喜欢她师兄的。”齐珏脸色越发黑了起来,一声不吭地眯起了眼。白梓凉摇了摇头,不知是叹的谁的气,又道:“她等下若转醒了,看你蒙着眼,心里一急动得更是厉害,反而伤了根本,是不是不妙。我看他那师兄三心二意,心里记挂地怕是只有那个李家千金,方才与我话家常也没提提到这个小丫头。这小丫头伤得如此厉害,若叫他们掌门知道了,怕是这魏无长要吃不了兜着走。”齐珏思量再三,跟进屋来到床头牵过苏卿轩的手,但见她面容较之前清瘦了许多。白梓凉又道:“她要是醒了,若是介意你看她身子,你怎么办?”齐珏道:“什么怎么办?”
白梓凉假装唉声叹气道:“若她以名节为重为由,要你娶了她,你怎么办?”她知道齐珏心里藏了很多事,也有很多事要去办,若是真的拖家带口恐怕是真要下很大的决心,只是他这个孩子平时一个人孤寂惯了,每次在风夏谷外看到他时,他总邋遢地像个没家的孩子,叫人看着可怜。他曾说过,有个绿水村的小姑娘有恩于他,所以,她才会每年跟着到绿水村来看看,能让他记挂着恩情的好孩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却不料,原来齐珏早就知道他们一直跟着他,想想心里又有些不甘心了。
衣服被白梓凉从后背剪开的时候,苏卿轩果然被这一阵凉意惊醒了,她趴在软软的垫子上,身边是齐珏和白梓凉。白梓凉道:“小苏,我等会儿会用刀割去你伤口上坏了的肉,你一定要忍着点,别乱动。”
苏卿轩无力地点点头,可刀上皮肉的那一刻,还是痛得叫出声来,齐珏压着她的肩不让她腾起身子影响白梓凉出刀。苏卿轩生性怕疼,但又怕嚷嚷折损了白梓凉和齐珏的好意,让他们不快,硬生生地咬住自己苍白的下唇。
齐珏一看急用手指撬开苏卿轩的齿关,将自己的手臂塞入苏卿轩口中让她咬着。“嗯。”只听他闷哼一声,而后继续安抚道,“别怕!大白医术高明,不消片刻,你马上就会好起来的。”苏卿轩额角的汗珠已经挂到眉上,感觉到脸上有一只带着淡淡茶香的手轻柔得为自己擦去汗珠,只勉强抬起眼帘,看见近在咫尺的齐珏和他那已经被咬出血水的手臂,齐珏眼眶微红,苏卿轩心下一怔,用所剩不多的力气移开头、松开了嘴开口道:“对不起……唔……咬痛你了……”
白梓凉的手并没有因为苏卿轩的喊叫而颤抖,她一刀刀极其细致地挑着她的创口,余光也瞥见了齐珏泛红的双眼。白梓凉似乎明白了什么——齐珏之前不愿进来帮她压着苏卿轩根本不是介怀于男女之别,他是舍不得见着苏卿轩这幅模样,而自己却爱莫能助。从吴川子那里听说了些有关齐珏的家事,至于齐珏是哪家人家的孩子也能猜到,这也算是他们云华派公开的秘密。像这样的家族包藏了多少阿谀我诈的纷争。还记得齐珏初到云华派时身子骨很弱,吴川子说他是被人下了慢性药,那时他才不过十岁。这事吴川子没敢告诉齐珏,怕在他心里种下仇恨的种子。口舌伶俐的齐珏在云华派很吃得开,心思更是比从小入山门的弟子们活络,他很快弄清楚了云华派最有价值的地方是藏书阁。他没日没夜地浸淫在其中,甚至一开始的那段时间把自己的被褥也抱了过来。纵使在高手云集的云华派齐珏的天资也是惊人的出挑,更何况他的付出也是有目共睹的,这个舞勺之年的男孩对自己的约束可以说是极其苛刻的。像这样的人,不仅对自己的功业是苛求的,对于情感来说更是克制的。他不是什么守身玉如的男子,但那些女子与他仿佛说好了一般,似乎也只是雨露之情,哪有什么情真意切的东西。但是现在齐珏却一改常态的轻抚着苏卿轩的脸侧,生怕弄疼了这姑娘,白梓凉没有见过这样温柔的齐珏,她仿佛可以感受到,这似乎才是真正的带着真情实感的齐珏。
“我一点也不疼。你可以继续咬着,也可以喊出来,别憋着。”齐珏只管宽慰苏卿轩。苏卿轩皱眉强颜欢笑道:“你不疼……我也不疼了……唔……”可眼泪却不听使唤地涌了出来,滴落在齐珏的手臂上,逞强不过片刻就败下阵来,抓着齐珏的手臂哭哭啼啼,“唔……我骗人的!真的好痛!齐珏、大白救救我!唔……我这样……是不是很没出息?”白梓凉从前也不知道齐珏平日里嬉皮笑脸的面具底下竟然也有脆弱的一面,只是这小丫头似乎也不太开窍的样子,也不知两人能不能修成正果,不禁叹了口气。白梓凉手脚很快,把割下来的烂肉用布料一包,给伤口上敷上了止痛的草药。
草药见效很快,苏卿轩看着齐珏紧紧握着自己的手,觉得自己似乎也没有那么痛了,她喊道:“齐珏。”
齐珏:“我在。”
苏卿轩虽然疼痛有所缓解,但是额角还是在发汗,表情却有些扭捏和难以启齿道:“齐珏,等我好了,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些事。”
齐珏顿了片刻,脑海里来来回回盘踞着白梓凉刚刚说的那几句话,半晌过后脑袋里才慢慢思考起来:“大白或许说得对,她毕竟是个女子,我虽必定要救她,但几次三番这样,她一定觉得被我委屈到了。我之前虽然浪荡惯了,但是她若是需要,便以后就好好待她一人。”定了定神开口道:“好,我会娶你的!”
苏卿轩大吃一惊,一时之间无法理解齐珏的话一般,反问道:“你在瞎说什么呢?”
哦?看来是误会了些什么呢!
白梓凉极其没有风度地爆笑如雷,齐珏恶狠狠地瞪了过来,白梓凉闭嘴了,但是嘴角抑制不住地疯狂上扬,心里大是畅快,暗道:“想不到他齐珏也有今天!”
齐珏脸一黑,问道:“不然呢?”
苏卿轩讨好道:“嗨!我突然想起你那天在风夏谷里做的杏仁豆腐,你会给我做的吧。”
齐珏口气不善道:“不会!”
这一折腾,白梓凉也没兴致做什么偷窥的事了,说是和段渊还要回去收风夏谷里的草药,夜里就启程。临行前吩咐齐珏道:“小苏的创口稍有些大,她一直趴着肯定睡得不舒服,迷迷糊糊翻身要时刻注意别压着伤口,药每两个时辰就要换新,这样才能好的快。”齐珏要她对苏卿轩在他这里守口如瓶,白梓凉想起了客栈里面的魏无长,魏无长身边还有个李梦恕,确实不会像齐珏一样有能力一心一意地照顾苏卿轩。
齐珏把白梓凉的嘱咐听得仔细,将苏卿轩安置在自己主屋里,叫人搬了个塌在边上,日夜守着。府里有三个打杂的一个小丫鬟,小丫鬟叫林翠,取名自“深林翠羽穿山林”,是齐珏在后山坟头上等人时捡到的。林翠很忠心,齐珏一年只回来一次,诺大的宅子也被林翠收拾得干干净净。
林翠知道齐珏每年的这一天一定会去后山的坟头上等一个人,但是每年都是无功而返。今年有些不太一样,他在前一天带回一个血淋淋的姑娘,林翠从来没有见过她家主子脸上有过那种表情,没过多久还带回来一位女大夫给姑娘疗伤,然后没日没夜地守着她。
林翠夜里想去换齐珏让他歇息一会儿,却被婉拒了,她瞧了瞧这位姑娘,哪怕是面无血色也掩不住的貌美,反倒叫人忍不住地心生怜惜,和她的主子从面相上倒是可以凑成一双神仙眷侣。到了那一天,林翠问齐珏:“主子,今天是那日子了,您去后山吧,姑娘由我来照顾,不会让她有事的。”齐珏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离开过苏卿轩,回道:“无碍,她这几日重要,万一反复只怕你在也是束手无措的。至于……这几年等了都没人来,只怕也不是那么巧赶在今年出现了。”
等到苏卿轩再次转醒已经过了整整两日。
苏卿轩悠悠转醒勉强撑开眼皮,眼前墙壁上挂着几副画,画上的动物都非比寻常,活灵活现的,眼珠子都泛着光泽,其中一副竟然是无人之城中金蟾演变的幻象神兽,她动了动手指,感受了一下自己正被一条软和舒适的被子压着,背后的伤口上传来阵阵清凉之意,该是处理过了,正敷着药。
苏卿轩轻轻一偏头就看见桌边坐着一个男子,宽肩窄腰背脊挺拔,手指修长、白皙,握着一盏青釉杯盏,他浅浅皱着眉,清透白净的皮肤比多数的姑娘还要好看许多,纵然脸庞绝美也掩盖不住他此刻周身包裹着生人勿近的冷漠。苏卿轩觉得自己还没回过神来,瞧着齐珏,她隐约觉得齐珏似乎并不像平时表面上看到的一般不羁和洒脱,他很孤独,她心头一软想去从背后抱抱他安慰他一下,想起身却一点力气也没有,只得哑着嗓子张口唤道:“齐珏。”齐珏神色一亮,随即便又温和下来,眸中波光摇曳,一闪而过的是一阵喜意,悄然地藏进微扬的眼角里,如春风和煦,荡漾开来,苏卿轩看得痴了,突然又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齐珏。你可真好看。”
齐珏原本握着杯盏的手指即莹且直,竟失了章法一般一个打滑,眉头忍不住深深皱了起来了问道:你这是醒了?”
苏卿轩问道:“我这是在哪里?”
齐珏回道:“我府上?”
苏卿轩还是一脸不解,自己之前应该是到绿水村,可是自己从小在绿水村长大,也没有听过一户人家姓齐的大户人家啊,顺便想起齐珏明明说家人都在洛州,怎么自己这会儿回了洛州?
齐珏踱步过来,垂眼看着她,问道:“怎么没把自己折腾死?”苏卿轩一愣,瞧他表情反问道:“你在生我的气?”齐珏笑道:“怎么会,苏姑娘你本领大得很。”
苏卿轩嘿嘿赔笑:“那我这不是没事了吗?”
齐珏又走近了她几分,苏卿轩被他伟岸的身姿笼罩了起来,齐珏问道:“若我晚到片刻,你可还有命?”一阵浓重的压抑感,苏卿轩知道他当真动了气,随即拿出平日里对魏无长耍无赖的本事,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讨好道:“还好遇见了你,不然我真的要遭殃了。”
齐珏沉默了片刻,终于决定落坐在她的床榻边上,说道:“若再有下次,我便眼睁睁看着你被打,绝不会出手。”苏卿轩不以为意地轻轻哼了一声:“嘿。你才不会呢。”
齐珏不怒反笑道:“那下次你试试。”大抵是觉得自己和苏卿轩耍嘴皮子太过幼稚,齐珏转了个正经的话题,“说说你为什么会在绿水村。”
果然还是在绿水村,苏卿轩想起魏无长对她的嘱咐,为了不对李梦恕造成不必要的影响,回道:“机缘巧合。我和师兄带着梦恕游历,遇到些麻烦,才会约在此处。”
“哦。”齐珏的语气里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又问,“那你师兄呢?”
“师兄?”苏卿轩掐指一算祭扫的日子是不是过了,“我睡了几天?”齐珏回道:“两天两夜。”
苏卿轩知道自己错过了忌日,生怕魏无长担心自己,又道:“你在绿水村可有见过我师兄?”
“没有。”齐珏眼都没有眨一下。
“若是你看到他,你可要告诉我,不然他会担心的。”苏卿轩又道。齐珏面不改色地回了一个字:“好。”
苏卿轩醒了才没几日,白天里出来走动,都是齐珏贴身搀着的,从一开始的半盏茶时间到后来了一柱香时间,一切都好好的,苏卿轩剩余的时间除了吃就是睡。这天精神稍许好了点,便趴在塌上哼着江东民谣,这歌谣说来好笑,里面尽数是夸“江东大侠”的,她原本不知,还是李梦恕那天教了她的。苏卿轩本就仰慕魏无长,这小曲儿朗朗上口,今日心情也闲散,便是唱出了口。
恰逢齐珏拿了一碟刚煎好的药进屋,他径直走到苏卿轩身边,不冷不热道:“喝掉。”
苏卿轩歪着脑袋,齐珏没有皱眉没有撅着嘴巴,可她总觉得今天齐珏心情好像不大好,问道:“你怎么啦?”因为平时自己觉得喝药苦,齐珏都会想个法的哄着她喝,前天是香煎蜜梨汁,昨天是翡翠藕粉饼,今天非凡没拿出什么蜜饯果子还冷言冷语的。齐珏没理她,苏卿轩决定暂时不去招惹自己现在的衣食父母,像他这样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样子,她可是在无人之城里也见识过的,或许过会儿他自己就想通了呢。
谁知齐珏下一句话竟然是:“我看你精神好了许多,之前教你的内功心法你可还记得?现在我再多教你一些,你都给我记住了。”
若是身体条件允许,苏卿轩一定会立刻跳起来,此刻她只能凄惨地趴着,叫道:“我是个伤患,你也不怕我累着。”
“动动嘴皮子怎么是累着,还是说……”齐珏扳过苏卿轩的脸,凑近问道,“我之前教你的东西你都没练?”苏卿轩缩了缩脖子,很没出息地东瞄西看,这一路上确实千难万险,哪里有功夫去练什么心功心法,她知道齐珏也是为她好,只得言听计从地跟着背大段她甚至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心法口诀。很自然的,她再也没有功夫去哼唱什么“江东大侠”颂赞曲了。
不知不觉过了小半个月,苏卿轩已经能够自如地起身了,这天正午睡的她被一阵浓郁的香气勾起,林翠端了许多色彩诱人、香气扑鼻的菜肴进屋,齐珏也跟了进来,林翠恭谨地退了出去,苏卿轩兴高采烈地爬了起来,自说自话地坐到桌边,拿起筷子正准备夹住晶莹剔透的肉来一饱口腹之欲。
齐珏起筷阻拦道:“你干嘛?”
苏卿轩回道:“吃饭啊。”
齐珏点点苏卿轩跟前那两碟小米清粥和没什么油水小菜,说道:“你吃这个。”
苏卿轩愤愤不平地叫道:“我是病人啊!”
齐珏乐开了花,回道:“苏姑娘知道啊。”
苏卿轩还想据理力争:“我不吃怎么能好。”
齐珏笑道:“大白说了,你这伤之前感染极重,谁叫你没能照顾好自己,脾胃都伤了,不能沾染荤腥或味重之物。”
苏卿轩问道:“那你摆着一桌子好吃的做什么?”齐珏举起自己的象牙筷笑道:“我怕你一人吃饭没滋味。便来与你做伴。”齐珏明明笑得那么天真,可是在苏卿轩看来却是如此的老奸巨猾。
这天下午,齐珏给苏卿轩准备的是云露金桔糕,一人一块,苏卿轩喝药就着吃,齐珏就在边上吃着茶边看书。苏卿轩吃完一块糕,想到中午他独自一人当着她的面吃光了一桌子的好吃的,实在有些不甘心。齐珏看书时十分专注,目不斜视的,苏卿轩偷偷把手伸向了盘子里仅剩的一块糕。要看就要得手,齐珏捏起金桔糕,一脸狡黠地看着苏卿轩骂道:“小贼!”
苏卿轩气不过,就要去抢齐珏手里最后一块糕,白梓凉的药十分有效,伤已经好了七八成了,动起来些许有些疼痛,但是也不打紧。苏卿轩圈住齐珏的腰,扑的一下把齐珏扑倒了下去。齐珏被扑在了草地上,也不使力气,约莫是怕用力的话会弄伤苏卿轩。苏卿轩伸长了手去勾,奈何齐珏肩宽体长,苏卿轩的指尖愣是离齐珏的手心差了许许多多距离。齐珏突然回过头来笑道:“小矮子。”
小矮子?
小矮子!
这一下苏卿轩彻底给气疯了,他这种个头摆在男人堆里也是找不出一两个能够得上的,她见过的所有人里大约也只有厉云阳能跟他平齐。他竟然以此来嘲笑她,苏卿轩大叫起来:“你说什么!不准笑!”齐珏笑得更大声了,笑得背都弓了起来。“再笑我咬你了!”这是苏卿轩现在能想出的最大的威胁。她不要吃糕点了,她现在觉得气得牙痒痒,真的很想咬人,齐珏的笑声一阵阵地从他白皙的喉间传来,苏卿轩嘎嗒一口就咬住他的脖子。
齐珏被她突如其来的袭击吓了一跳,她大病初愈力气本就不大,只有虎牙带给脖子里带着微微的刺痛,像是小猫那长着倒刺的舌头,酥痒难耐。齐珏突然挣扎起身,原本趴在他背上的苏卿轩猝不及防就滑了下来,齐珏回身一张手,将她接住带回怀里,他胸膛起伏得厉害,脸上带着可疑的红晕。苏卿轩想自己大约这几日养得太好了,有些沉甸甸了,连齐珏这种体格的男人也被压得喘不过气了,低下头去有些不好意思。苏卿轩这一低头,余光看到了齐珏的手心,这一番折腾他手心里的那块云露金桔糕仍是完整无缺的,苏卿轩一喜,上手就偷走了糕从齐珏的怀里跳了出去,完了还对着齐珏晃了晃手里的糕,炫耀道:“嘿嘿。还是到我手上了吧。”生怕齐珏反应过来,苏卿轩跳开两步轩赶紧往自己自己嘴里塞去。
齐珏没有追上苏卿轩,反而转头就走。
这下苏卿轩慌了,心中暗叫:“不好,齐珏生气了!他明明是怕我伤着救了我,而我却趁他之危偷了他的糕。若是齐珏以后再我理我,我便什么好吃的也没有了!”这一片糕和以后成千上万的好吃的之前苏卿轩还是能够权衡得出利弊的,立马狗腿地追向齐珏,从嘴里拿出咬了半口的金桔糕,拦住齐珏的去路,说道:“齐珏,齐珏,你别走。我错了,我不该抢你的金桔糕。你原谅我好吗?”
齐珏停下脚步,一声不吭。
苏卿轩急了,手心里摊开是那块还剩一半的糕,说道:“我……我虽然吃了一半,但还有一半呢,可好吃了,这一半给你吃。你别再生我气了好吗?”
齐珏黝黑的眸子盯着她,仍旧一言不发。
苏卿轩怕了,想了想说道:“是不是我刚刚咬痛了你?那我给你咬回来好不好。来,来,我给你咬回来。不过,不过你稍微轻一点。”拉开自己的衣襟,露出自己白花花的脖子迟疑地向前挺了挺,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
齐珏眯起了双眼,苏卿轩一看,情况不太对,他似乎更生气了!苏卿轩盘算了一下,今天看他这架势看来不能气消了,手里的这半片糕也不能浪费,万一以后吃不着了,至少今天还是吃足了的,正想着就把剩下的半片糕推入嘴里。
齐珏忽然动了起来,说道:“说好的给我吃呢?!”一把搂住苏卿轩的腰,一手抬起她的下巴,低下头对上她的嘴就去夺金桔糕。
苏卿轩猝不及防被齐珏封住了嘴,只感觉到他的唇很软,比金桔糕还糯,苏卿轩动了动唇确认了一下这个质感,确实很舒服。
齐珏原本放在苏卿轩下巴上的手停顿了一下,下一刻便顺着她的下颚弯到了她耳后。那半片金桔糕就在两人唇齿相抵间被碾碎,金桔的清甜、齐珏唇角的茶香、苏卿轩嘴里的中药味相互交织着、融合着,甜而不腻,带着无穷回味。口腔里的食物已经被清空了,只有两条柔软的舌头在作祟。
齐珏的唇轻微的张合着,舌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过苏卿轩口腔内壁,酥麻感令她轻微战栗,手不受控制地捏紧了齐珏的肩头。
齐珏报复一般地将她拥得更紧了些,过了好一会儿,苏卿轩觉得头脑有些发晕有些喘不上气了,齐珏这才罢休,缓缓松开了她,拇指在她微微红肿的唇上流连,说道:“确实很好吃。”
苏卿轩仰望着他说道:“我没骗你吧,金桔糕真的好吃。”齐珏只是笑着看她,眸子里一片温良似水。苏卿轩觉得齐珏心情突然好了,果然阴晴不定,变脸像翻书一样,赶紧把握住机会商量道:“你不气我了吧,那以后还会给我做好吃的吗?”
“当然会。”齐珏摸了摸苏卿轩有些乱了的发顶,“只要你想吃,什么时候我都做给你吃。”
闻言,苏卿轩开心极了,这简直比她成了一个厉害的大侠还厉害,因为这世上再也没比齐珏做的甜食更好吃的东西了,想想她都能笑出声来。齐珏随口问道:“刚刚我这样对你,你有没有被吓到?”苏卿轩回道:“不会啊,毕竟是我先抢了你那份糕点,你想抢回来很正常啊。”
齐珏察觉一丝不对,说道:“方才你我唇齿相依了,你不是还回应了我?”苏卿轩想了想,笑着说道:“不过是嘴巴碰嘴巴,我和师兄也碰过嘴巴啊。”
“你说什么!”齐珏声音不禁大了起来,那魏无长不是对那司徒府的千金念念不忘,连累着小丫头跟着伤心,竟然还对她下过手,方才还温和的眸子里像是要冒出火来,“他怎么好意思对你做这种事情!”
苏卿轩被他突如其来的转变惊到了,一脸嫌弃地说道:“你又怎么了?几年前师兄落水,我入水救他时,他脚被水草缠住,差点没气,所以我得为他渡气续命,这有什么可奇怪的。”苏卿轩儿时是杨家老夫妇扶养长大的,与她一起长大的是李梦恕,两个姑娘家自然没有什么要避嫌的,两人相亲相爱地慢慢长大了。再后来苏卿轩被苏劲松夫妇所收养,而苏劲松的夫人郑玉又是个疯的,山上她还常能看见的就是魏无长,自然没人教她男女之事。约莫她所知道女子最重要的东西就是那日街道上她举在手里——别人的肚兜了。
齐珏松了口气,看苏卿轩一脸懵懂的样子,他突然坏心地觉得她最好一直不懂下去,又再次低下身来轻轻啄在苏卿轩唇道:“以后这里再不能让其他人碰,明白了吗?”苏卿轩总觉得这种行为在哪里见到过,回忆了一下,原来是在寻仙阁里看见过别人做过这种事情,他们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做这些事的,显然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而且他们似乎都很快乐,虽然和齐珏嘴对嘴抢吃的很有趣也很开心,但是他提出这样的要求,总觉得有些微妙,她问道:“为什么?”
齐珏眼角微扬,人畜无害地笑道:“你还想我给你做吃的吗?”
“想!”苏卿轩深吸了一口气,不敢再发问,有一种软肋被人捏住的感觉。但似乎,也不算太坏。毕竟以后她吃喝是不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