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雪双姝传》一杯雪莉酒和宁小鬼大

65、山前风雨欲黄昏

　　晨起，露水躺在桃粉色的花瓣上，风一吹过便猝不及防地滑落，滴落在男子长衫的下摆上。这带着一丝凉意的风从窗缝中钻了进来，苏卿轩裹在被窝里缩了缩脖子，继续闭着眼睛睡了一个多时辰，等到林翠来敲门时，屋子里已经十分亮堂了。
　　“姑娘这几日精神好了许多，前几日便要日上三竿才能起得来，这几天早上便能起身。”林翠捂嘴笑着偷看苏卿轩，娴熟地帮苏卿轩梳洗打扮，她瞧得出自家主子对这姑娘上心，自己做事更是格外细心。这姑娘之前伤重、神思不济，每每要睡到中午才能醒神，这两天她起得早了，那也就是身子也变得好了。
　　苏卿轩不知林翠心意，只觉得自己像个小蛀虫一般的住在这宅子里确实有些不太好意思，红了脸回道：“嗯。我差不多都好了，这几日麻烦了你们，我这便出去寻我师兄。”林翠一听，知道苏卿轩意会错了，急得扔下手头的打水盆赶紧过来拦住苏卿轩道：“苏姑娘误会啦。我和姑娘开玩笑，姑娘在这里住着，主子整个人都开朗了许多，林翠打心眼里看着高兴。你若是走了，主子又会孤零零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大半天，不走、不动、不说话。”
　　“齐珏？”苏卿轩问道。齐珏明明是个招摇的话唠，他不主动招惹人已经是万幸了，像他这样的人一整天一动不动，确实有些难以想象。转念一想，苏卿轩想起那日她在这府上刚睁开眼时看到的齐珏，似乎真有一些林翠形容的影子在，心里不禁有些闷闷的，苏卿轩又问道：“齐珏在府里吗？”
　　“是谁刚醒就开始唤我名字？”齐珏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探头进来带着和煦的笑容。苏卿轩脸上带着尚未退却的羞愧之色，白里透红的皮肤配着额顶未梳理的碎发更显得幼嫩了几分。齐珏的笑像是沁着蜜一般道：“今天起得又比昨天早了半柱香。”
　　苏卿轩见齐珏来了，顿时心生愉悦，像是猫儿见到着了小鱼，顾不得穿得歪七扭八的鞋袜就奔了过去，一个不留神、差点就摔个四仰八叉，还是齐珏眼疾手快将她接住。这几天齐珏心情特别好，下午准备的点心越发诱人、可口，苏卿轩满心期待着今天的甜果子，却又突然想到刚和林翠聊的事，开口道：“对了，我住在你这儿有些日子，伤也好得差不多了。我想出去去找找我师兄，我怕他担心我，我也有些担心他们。”
　　齐珏手上一顿，随即笑道：“行啊。不过，你先和林翠把早膳用了，我有些事先出门一趟。等我回来我再陪你出门走一走，看看能不能碰到魏无长。”苏卿轩像个炫耀尾翎的孔雀一般围着齐珏转了一个大圈，说道：“你瞧！我都好了，可以自己出门的。”齐珏扬眉，伸出手指轻推苏卿轩肩头。苏卿轩不防，只觉得齐珏力气明明不大，自己的脚步却突然虚浮了起来，怎么也挡不住他这一推，身子一歪便要倒下，林翠见状急忙上前搀扶。
　　“你这是身子好了？”齐珏反问道。苏卿轩一时也没了底气，寻思着：“我明明都好得差不多的，怎么被他轻轻一推便是像柳条一般地倒了下去。或许齐珏说得对，我不该盲目信心，操之过急。我若会好好照顾自己，之前也不会把自己弄得那么狼狈。”可她又哪里知道天下的功夫博大精深，有些人不仅动动手指有千钧之力，更有隔山打牛、暗度陈仓的本事。
　　窗外传来鸽子咕咕的声响，苏卿轩这几日都有听到鸽子声，想来应该是齐珏养着的吧，不然哪里有鸟儿天天过来讨吃的，这么一想，苏卿轩突然笑了，觉得自己和这鸽子也没什么区别，都是蛀米虫，笑道：“那你路上注意些，最近天气有些怪，别又像昨日突然下起瓢泼大雨。我就在这里等你回来。”
　　齐珏表情有些凝注，仿佛醉在苏卿轩的酒窝里。那一瞬，他恍惚间误以为自己就是苏卿轩的期许，她这一句“等你回来”让他感受到这座人烟稀少的庭院突然间有了生气，变成了一处带着温暖的、好似“家”一般的地方，他低头敛了敛上扬的嘴角，许诺道，“我很快就回来！”
　　用好饭后，苏卿轩闲来无事到处走动，这庭院深深倒是十分幽静，除了偶尔飞过的鸽子实在没什么动静，她便去寻林翠。找到林翠时，林翠正在后院，她身边铺着一些竹梗和一簇簇毫毛，苏卿轩瞪着一双好奇地眼睛，问道：“林翠，你在做毛笔么？好厉害啊！”林翠笑道：“姑娘谬赞，只不过是我这几年在庄子里无趣，便去找了个老师傅学了点浅薄手艺。正巧主子偶尔作画，我这做的狼毫才能有些用处。”
　　苏卿轩想起那天醒来时看到屋里挂着的几副神兽，问道：“我睡觉的那间屋里的画，都是出自齐珏手笔？”林翠点头回道：“的确都是主子亲手画的。”苏卿轩惊叹道：“想不到他不仅是个好厨子，还是个好画师呢，这有手艺就是好，以后走哪儿都不会饿肚子。”林翠听了不禁抿嘴偷笑，她从来没想过她家主子尽然需要去做“厨子”和“画师”谋生。林翠拿起一支兔毫说道：“姑娘来得正巧，这支笔我刚择好，不如就送与姑娘。”苏卿轩喜出望外地瞧着，问道：“真的可以吗？不过，我……我不像齐珏那么有本事，我写字丑丑的。”苏卿轩的率真实在令林翠笑不可仰，她忍了又忍，回道：“我做的东西能够入得姑娘手，已经是前世修的福气了。我来帮姑娘刻字于笔杆吧。对了，我只知姑娘姓苏，尚且不知姑娘芳名？”苏卿轩兴奋地把玩着这些她没见过的各种毛料，回道：“我叫卿轩，苏卿轩。”
　　“卿轩？”林翠猛地抬头，顾不得手里坠落的刻刀，“你就是卿轩姑娘！主子一直在等的不就是你嘛？！”
　　苏卿轩被弄糊涂了，木然回道：“什么意思？”林翠拉住苏卿轩的双手，解释道：“主子当年买下这座宅子，收容我们几人，叫我们好生看管着这宅子，这座宅子是为一个叫卿轩的姑娘准备的，有朝一日便要送到她手上，那人不就是你嘛！咦？那主子今天还去那里等谁？”
　　苏卿轩突然想起齐珏说过认识一个和她同名的姑娘，难道那个卿轩姑娘也在绿水村，所以齐珏今天是去找她的，这真是太巧了，不知道齐珏今天能不能见到她。苏卿轩笑了笑，向林翠解释道：“那不是我，你误会啦。”
　　林翠一脸疑惑道：“不是姑娘你么？”
　　齐珏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她就是她，不是别人。”齐珏声音向来低沉，这几个字铿锵有力地撞进苏卿轩的心里，令她的伪装溃不成军。在过去的六年时光里，她丰衣足食，在苏劲松夫妇庇护下安全地长大了。可是，在他们眼里映射出的都是苏晓旭的影子，苏卿轩理解苏劲松夫妇的丧女之痛。但是理解不代表能够完全承受，因为苏卿轩屋里的陈设、床上的摆件、每日的饭食，都是苏晓旭喜欢的样子。在天池山上，苏卿轩仿佛被一座叫做苏晓旭的大山所笼罩，她不喜欢做别人的替身，虽然她知道在他们眼里她就是。纵使不想承认，哪怕是她最亲近的师兄魏无长望向她的眼神里，总闪过“李梦恕故友”这样的称号。所以当齐珏在塔拉族城寨里说出自己也认识一个“卿轩姑娘”的时候她有些害怕，她生怕在新朋友的眼里，她又要被迫去做别人的替身。可是值得庆幸的是，从无人之城里出来后，齐珏曾大声告诉过她，说她和那个姑娘截然不同，无论好坏。今日一言更是斩钉截铁地道出她苏卿轩就是她自己，不是别人。齐珏的这句话虽看似轻巧，可对她来说，太过重要，没什么比这一句认可更能叫她感激涕零的了，她对齐珏道：“谢谢！”
　　齐珏察觉她神情有异，却只是笑道：“你谢我做什么？！你身上的傻气，我这辈子也没在第二个人身上见过，实在有趣得紧，我还得谢谢你给我带来了欢快。”苏卿轩被他这一嘲讽，一时间愣是没缓过劲来，表情有些拧巴道：“你惯会胡说！我哪里傻！”高高挥起拳头妄图以彰显自己的不满。惹她发脾气似乎是齐珏这几日必行之事，他畅快地笑着，轻轻拉下苏卿轩在空中挥舞的粉拳，收敛起玩世不恭的笑意，正色道：“不闹你。不管你真傻假傻，在我眼里，你便是这世上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苏卿轩！”
　　苏卿轩顺着被齐珏握住的双手抬头，他的表情有些认真，和平日里实在不一样得紧，黑白分明的眼深邃得似星空一般，引人入胜，这种陌生感令苏卿轩不安，心里有些想逃，手却被齐珏牢牢握住，半分也无法动弹。
　　“主子，那你刚出去找到另外一位卿轩姑娘了吗？”林翠年幼、不解风情地问道。
　　齐珏闻言干咳两声，缓缓松开苏卿轩手腕，想起适才出门时后山坟头上有被人祭扫过的痕迹，回道：“看样子，那姑娘几天前来过，我和她是错过了。”苏卿轩一听说齐珏等的那人出现过了，那齐珏的等待总不是白费，欢欣雀跃道：“那她既然来过，是不是还在绿水村？你既陪我找师兄，那我陪你找她，这样我们就算扯平了。”齐珏看她喜形于色，心头百转千回，突然低沉地冷笑道：“扯平？你这算盘打得响亮！我偏要你欠我，欠得多到一辈子也扯不清！”看她被吓得脸色一变，齐珏又道，“你不必陪我寻她。有缘自会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也不相识。你说得对，她既来了，便说明她这几年安然无恙，我心中也安定许多。我既然答应你要出去找你师兄，便绝不会食言。”苏卿轩点点头，似懂非懂。
　　“林翠，你去准备一下出门的东西。”齐珏支开了林翠，苏卿轩望着还没刻成的兔毛笔微微有些失落。
　　齐珏假意叹息引起苏卿轩的注意，不明就里的苏卿轩果然上了勾，来回追问他缘由，他皆是满面愁容叹而不答，直到她差些要恼了。齐珏才缓缓皱眉说道：“等下若是见到你师兄，你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苏卿轩疑惑道，可看齐珏眉头紧锁，显然还有其他考虑，只得围着他转等他再次开口。齐珏抿了抿薄唇，忽得抬起双眸带着些许哀怨说道：“我知道他素来不喜我，他若发现这几日你都和我在一起，肯定不高兴。届时要你远离我，你当如何？”苏卿轩知道魏无长对齐珏确有偏见，她向来黑白分明，此事确实委屈了齐珏，更见他神色忧愁，林翠又说他私底下是个落寞之人，生怕他又钻了牛角尖，不由得动了恻隐之心，一双藕臂按住齐珏双肩，强迫他正对着自己，急道：“你别怕，他不喜欢你，拦不住我喜欢你！总有一天我师兄会理解你的。”
　　齐珏缓缓低下了头，半响过后才幽幽笑道：“那便一言为定！”
　　为了顾及苏卿轩的身子，他们主仆三人步行的速度着实不快，绿水村共有二十六家大大小小的客栈，三人先从村口的客栈找起，屈于齐珏的瘆人的威吓，掌柜们不得不把账本一一拿去给苏卿轩翻阅，只是从头至尾都没有魏无长和李梦恕的名字。如此这般，又寻了几间客栈都是无果。
　　薄暮冥冥，三人已经在外寻了整整两个多时辰，相互约定，这里便是今日找的最后一间客栈了。这间客栈里的氛围有些特别，之前的客栈里男女老少多多少少都有一些，而这家客栈高约三层，每层至少有二十来间房，过道和厅堂里都是穿着枣红窄袖粗衣的男子，清一色的服饰彰显出他们应该出自同一门派的。三人进屋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用看异类一样的眼神审视着他们，更别说苏卿轩向客栈老板提出要找人的那一刻。
　　“找什么人？这客栈里住得都是我们十六道铺的兄弟们，没有你们说的什么公子、姑娘。”手里抓着块牛肉的大汉大声叫道。
　　齐珏轻声对苏卿轩解释道：“十六道铺是大周排得上号的商行，黑白通吃，路道颇宽，这几年风头很劲。还记得那日你刚到绿水村，有个西钊国的公主么？那西钊国向来也以通商闻名，这两伙人出现在这里恐怕不是偶然。”
　　吃肉的大汉闷了一口酒，又道：“你这小白脸悉悉索索说什么呢？是不是说你大爷坏话！”
　　“仇距，休要惹事！”腰上挂着一个铁算盘的男子发话了。啃肉吃酒的仇距立马乖巧得像个鹌鹑一般，应了声道：“唉。杜行主，我就是随口问问。”那个杜行主起身向三人走来，他长相干净斯文，在这一众人群之中也算是年轻的，却不想竟然能让这个大汉俯首称臣，他不着痕迹地打量了齐珏一番，眼神悄然落到苏卿轩身上，他双手抱拳道：“在下十六道铺西南行主杜舍，方才是座下莽夫无礼，还望姑娘莫要惊慌。”
　　苏卿轩不卑不亢道：“我为何要惊慌？那人口出狂言，无礼在先，理应向我朋友道歉！”又觉得齐珏平时行事低调，自己这般会不会逆了他的心思，征求意见一般地看向齐珏道，“是吧？齐珏。”谁料齐珏饶有兴致地看着苏卿轩，回道：“别人的千万句都抵不上你为我说的一句。”
　　杜舍不曾想眼前的小姑娘眼神坚毅，竟然不似她外貌一般柔弱，只是似乎极为依赖身侧男子，那男子身形高挺背负一把断刀，在乌压压一众十六道铺兄弟的包围下也是气定神闲、悠然自得，实非常人的胆识。
　　街道上沸反盈天，几人跌跌撞撞抬着一个满脸黑紫的男子撞进了客栈，对着杜舍状告着什么，看来是江湖斗殴输了回来搬救兵呢。苏卿轩瞥见被抬进来的人身上挂着数十条剑伤，那伤口远远看去即细又长，切入点多在手臂两侧，倒是十分像天池的剑诀中的“燕击”，她心生一念：“莫不是师兄？”杜舍正嘱咐了几名强悍的高手几句，少顷，那几位高手跟着方才那凶煞的仇距一起夺门而出。苏卿轩生怕十六道铺的人看出端倪“要跟上去瞧瞧吗？”齐珏的话虽是问句，却丝毫没等苏卿轩回答，牵着她的手就跟了上去。
　　三人跟了好几条街后，终于在村郊之外见众人乌压压围成了一个圈，嘈杂间隐约听到他们叫叫嚷嚷着：“此刻你想逃？晚了！老刘儿说下毒害我们家三爷的是个风情万种的妖媚女子，不是你又是何人？！”
　　只听一个慵懒的女声响起，余音婉转带着浅浅的鼻音：“什么老刘儿？什么三爷？你若夸我美貌，直说便好，何必来此一出。只是赖我药人却是不对的。”
　　仇距抽出铁剑喝道：“你一女子独自在这荒郊野地见到我们竟然不慌，若不是心狠手辣之辈谁又有这胆？定是你靠妖媚之姿勾引三爷，三爷才会着了你的道！”
　　苏卿轩察觉不是魏无长后原想离去，可这仇距实在蛮横得紧，叫人越听越气，客栈中他对齐珏的言语侮辱和此刻他的无理取闹，她声如清泉正色道：“你这人好蛮不讲理，尽是把自己满脑污秽赖在别人头上。”
　　十六道铺的人闻声回头，问道：“你和她有什么关系，也是同党？”苏卿轩大声回道：“我不是她什么人，只是一个看不下去你们以多欺少的路人。”人群中露了道口子，苏卿轩看到被围住的那名女子眉长睫弯，举手投足间尽是媚态，果然与众不同，感觉勾勾手指便能带走人的魂魄，她也正望着苏卿轩，苏卿轩竟被她瞧红了脸。
　　“好生漂亮的女娃娃，好孩子，你叫什么？”那女子似乎对苏卿轩很感兴趣。苏卿轩没想到那女子当真一点也不慌张，其实她虽放出豪言，但因她向来不是强硬之人，此刻早就紧张得耳根子都红了起来，她回道：“我？我叫苏卿轩。”那女子羽睫闪动，笑道：“好名字。我叫姬玄晶，你可记住了。”
　　仇距在十六道铺除了怕八个行主之外，向来横行霸道，旁人对他都是言听计从，今日连连吃鳖，身子一横就挡住了姬玄晶看向苏卿轩的目光。姬玄晶被仇距挡住了视线，厌恶地移开目光，纤手压上自己的衣袖，又道：“你们这些蛮汉当真难看，挡住了那么漂亮的风景，想不到绿水村这般的地方藏着这般绝色，实在讨厌得很。当然，若要我下杀手也是可以，只是我不会下毒杀人，我定会用我的冰晶剑。”说罢从宽袖中抽出一柄晶莹剔透的两尺薄剑。
　　仇距身边的男子叫道：“若不是你用毒，又怎么能伤了我们行主？”仇距身后有一帮兄弟助力更是不怕，大笑道：“冯涛，说得好，今日我们便帮三爷出了这口恶气。”一群大汉如恶狼扑食一般得杀向姬玄晶，姬玄晶身姿轻盈，奈何他们人多势众，竟然列出了阵型，攻守兼备、咄咄逼人，冯涛在侧，利用手长的优势更是要夺去姬玄晶手中兵刃，所幸姬玄晶临危不乱，眼观六路，拆了几十余招都能全身而退。
　　只是这般若要继续纠缠，姬玄晶必定会落了下风，苏卿轩一急，哪管自己手无寸铁，单足点地就要飞身破阵，岂料自己腰背一重，才起得身又被齐珏拉回地面，她问道：“你别拦我！”齐珏只顾自己圈着苏卿轩的腰肢，回道：“他们的阵法乃灵蛇之阵，行军中常用于突进敌方后排，阵首几人通常反应敏捷、攻速颇快，阵尾之人行动虽缓但绝对是根基稳重之人。你此时若从阵尾攻入，必定被阵尾缠住无暇分身，而阵首就会乘此良机将你擒住。”
　　苏卿轩哪里听过这许多兵法阵仗的道理，只觉得心中对齐珏的倾佩之情又上了一层楼，她情不自禁地赞叹道：“齐珏，你懂得真多。没想到你还会行军打战。”齐珏失笑道：“我打什么仗，不过都是书上写的，我前几日教你背得心法如何了？”苏卿轩突然支支吾吾了起来，回道：“心法么？七七八八吧。”
　　“那你看着，应该怎么用剑。”齐珏催动内力，掌心一扬，十六道铺的灵蛇阵瞬间破了个口子，齐珏松开苏卿轩，翻过人群，接过姬玄晶的冰晶剑，替她应对众人，只是他并没有急着挫败众人，十六道铺中的仇距攻势越发强劲起来。
　　齐珏边应战边解释道：“当对方力如蛮牛，攻势明显，不必正面强敌。你肩薄力弱但却身法灵活，只需利用轻剑的巧劲，攻对方的腰侧、肩背。”啪啪几声，剑身敲击在对方身上，原本下盘如山一般稳健的大汉纷纷跪倒了下去。齐珏又问：“看得清吗？”苏卿轩点点头，她天资不错，只是天池的功法不利于她修炼，天长日久也耽搁了许多，好在齐珏倾情相授，她虽有惰性，但胜在悟性极高，成长也颇快。冰晶剑突然从齐珏掌心飞出，落入苏卿轩手中，苏卿轩望着手机的冰晶剑一脸茫然问道：“干什么？”齐珏笑道：“你既然看清楚了，那么就学着做一遍。”
　　仇距扭过身子叫骂道：“小白脸，少瞧不起人，当心我把你的小丫头撕碎了吞肚里！”
　　苏卿轩充耳不闻将冰晶剑递向齐珏，摇头拒绝道：“有你不就够了，为什么要我去？”齐珏不接剑反而向后飘了八尺，环胸而抱道：“你身子已经好了，让我想看看你的身手，我不可能一直陪在你身边，你得自强。”苏卿轩疑惑道：“你为什么不能陪着我？”此话一问出口，方知暧昧。齐珏促狭地笑道：“你若愿意像在塔拉族时一样唤我一声阿珏哥哥，真做了我的……”苏卿轩想起那日古有道要她佯装齐珏的爱侣之事，她突然觉得浑身不自在，恨不得立马拿拳头塞住齐珏的嘴巴，她握住冰晶剑回道：“你别说了！我知道，我知道了！我打他便是！”仇距本就轻敌，阵型也已被齐珏打散，不出所料，他被苏卿轩打得节节败退，最后终究带着一众兄弟骂骂咧咧地逃走了。
　　苏卿轩看着灰溜溜跑开了的仇距等人，一时还回不了神，她竟不知道她养伤时修的这些心法有如此奥妙，单就她不太熟练的“云蒸霞蔚”都比之前增了三倍威力，心中越发高兴，正想与齐珏分享喜悦，却看到姬玄晶不着痕迹地漫步到齐珏身侧。
　　姬玄晶柔若无骨的手扶上齐珏的肩头，如血一般殷红的丰唇轻启：“好久不见。”苏卿轩一歪脑袋，问道：“咦？你们认识？”姬玄晶媚眼如丝向苏卿轩眨了眨眼，故意拖长声音道：“自然。我可是他的……情人。”苏卿轩恍然大悟道：“你原来是齐珏的爱人。”
　　姬玄晶却回道：“爱人？开什么玩笑。”她又仔细打量了苏卿轩的表情，着实不假，“你竟然不生气？”
　　苏卿轩反问道：“我为何要生气？”
　　齐珏黑了脸，剑眉竖起，冷笑道：“她为什么要生气？”
　　和齐珏在一起那么久，苏卿轩怎么会听不出他口气中的不善，她又问道：“你又为什么生气了？”
　　齐珏横了苏卿轩一眼，回道：“我为什么要生气？！”苏卿轩倒吸一口冷气，生怕回去之后齐珏又不给她做好吃的，决定三缄其口、默不作声，只是心道：“你说不气就不气，与我又有什么相干。脾气大得跟小孩子似的，估计除了我也没人愿意和你一起玩。”心中忿忿，脚趾头踢着地上的小石块。齐珏吩咐林翠先带苏卿轩回桃源居，自己随后就回去，苏卿轩巴不得赶紧逃开，保不齐他又要发作。
　　苏卿轩远走后，姬玄晶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哎哟，笑死我了，你从哪儿得了如此一个妙人，竟把你折腾成这般模样。”
　　齐珏神色早已如常，只是笑道：“你这做戏的祖宗，倒是演得一出好戏。不过，那日看见玉柳就知道你在这儿。”
　　姬玄晶问道：“那你不来找我？是了，你正金屋藏娇，也没心思管其他正事了。我可找你辛苦，这次是真的找对人了，那姓莫的这几日便会过来，你只需守株待兔即可。”
　　齐珏双目一亮，长舒一口气，回道：“十五年了，终于要等到这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