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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浮来暂去琅琊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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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道中弥漫着新鲜血液的气味,苏卿轩觉得自己此刻整个人都绷了起来,眼前的这人与琅琊护法等人密谋的事情,她虽一知半解,但是知晓其中厉害关系,更是已经全部听得。眼前的阿奇尔已经起了杀心,若和薛恒一齐奋力一战,再加上些运气的话,或许还有些逃生的希望。但若让他知道苏卿轩当时躲在暗处洞察了所有事情,恐怕是要动用琅琊在周的所有手段也要让她毫无半丝生机了。
阿奇尔冷笑着自言自语道:“我刚才啊,思来想去,若真是姓鹿的出的手,他不该击落我的长剑,应该打在我胸口,对我穷追猛打才是,但是却没有跟上。我在这里布防设陷,原想抓只大老虎,却来了一群苍蝇。”
童正立刻明白了过来,怒道:“这些落石竟然是你设下的陷阱!你为什么要害我们?”
阿奇尔轻蔑地笑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我来算计?你们扰了我阵仗,只得拿你们的命来赔了。”阿奇尔的剑招十分阴柔,如长蛇吐信,扰得人眼前一阵晕眩,童正一直瘫坐在地上没能起来,苏卿轩再次挺剑勾住对方,只是这一挡,反倒是苏卿轩的剑脱了手,她捂住手腕面色青白,一阵麻意包裹了她的手臂。
阿奇尔笑道:“你这小胡子十分不自量力,难道刚才打落我的剑的是你么?”苏卿轩一惊,假作不解回道:“什么意思?”阿奇尔打量了苏卿轩一番,看她身形娇小、面色苍白,像是受了什么伤,方才挡他的剑时又没什么章法,能力也似乎不济,且这莽撞冲动的样子不该是聪明得会在暗处使心机的人。他哪里知道苏卿轩当时只是急了,随手拿了快石头阻了他,根本没有那么多心思,只是他自己生性多疑,想得太多反而失了真相。阿奇尔冷哼一声:“不管是不是,你们碍了我的事,总要向我谢罪的。”说罢,急向苏卿轩扑去。苏卿轩捡剑不及,双手抱头自保,骤然间却觉得自己身上被人涌入一股源源不断的内力,怎么也收不住了,“哗”的一下,震开了阿奇尔。
阿奇尔很是吃惊,他出招时未留有余地,所以被苏卿轩这么反击后,全数返还在阿奇尔自己身上,他连连后退呛咳了一声。阿奇尔眯起眼,似乎无法相信苏卿轩这样的人身上竟有如此深厚的功力,转念一想:“他似乎很是害怕,绝不该是个高手,莫不是在这周围,藏匿着高人传功给他?”可在场的,一边是瘫坐在地上的少年,一边是战战兢兢蹲在地上的男子,这两人中任何一个都不像是能运气传功给苏卿轩的人。
阿奇尔疑神疑鬼地向四周看去,心道:“难道还有人躲在暗处?是了,定是那人击落了我的剑。”阿奇尔随即高声喊道:“不知哪位英雄和我开这般玩笑,烦请现身,我阿奇尔也好向你讨教一番!”童正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哈欠儿?你这名字,你那爹娘起得可真随意。”阿奇尔不理他开的什么谐音玩笑,只是仔细地审视着四周,只要把再暗处的高手骗出来,处理便便利了,童正等一干人等不过是他手里的泥巴——随意搓捏。
阿奇尔寻不到他人踪影,心头一转,再次提剑滑向苏卿轩,还没看清剑锋,苏卿轩哪里似乎长了双巨手,推开了阿奇尔的剑刃。阿奇尔不信邪,又出三剑,皆是如此,冷静之余,阿奇尔和苏卿轩二人面面相觑,谁人的面色都不像作假。
但听远处战马嘶啸之音此起彼伏,阿奇尔神色一紧,敛了长剑,冷笑道:“哼哼,果然是拖延之术,你们果真是姓鹿手底下的人,想要诓骗我?还早了百年!”瞬间退开一丈距离,“你们这几个小子给我等着!以后有你们好看!”阿奇尔身形隐入远处,苏卿轩三人一脸不可置信,谁都不清楚这阿奇尔嘴里说着什么胡话,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阿奇尔心中那么多心思,其实不过是杯弓蛇影罢了。
不过片刻,便有一批骑兵赶来,似乎是周国铁骑。其中为首的似乎是个颇为年轻的将领,他面目清秀,眉宇间丝毫没有沾染到杀场上的杀气。那骑马的将领先行了过来,看着一地狼籍,朗声道:“我乃大将军王手下骑都尉——鹿田雨。不知你们三人是何人?”薛恒刚想回话,童正却又突然不受控制的傲了起来,只看他斜眼瞪着鹿田雨道:“我们是谁与你有何想干?轮得到你来问?”
“骑都尉?”苏卿轩心想,这人应该就是刚才那个阿奇尔口中提到的人,正寻思着要不要把偷听到的信息告知于他,又听这个鹿田雨开口说道:“你们方才可有见过琅琊人?”
“什么琅琊人?”薛恒一脸茫然地反问道。鹿田雨指着地上的无数尸首说道:“你们遇到的伏击,该是琅琊人所为。这陷阱,本该是为我们而设。”童正一听,登时火冒三丈,拍地而起撑着自己崴了的一条腿,像一只小野兽一般就要扑过去,薛恒忙不迭地扶住了他,童正被拉着骂骂咧咧道:“我说怎么这么霉,原来是你们这些当官的惹了事,却叫我们小老百姓帮担着,你们自己的事儿,怎么不早来解决!”
若是脾气燥一些的官兵,听了童正这一通叫骂,早就发了官威把他拿下,这鹿田雨却面不改色道:“如此说来,确实是我的过错。”童正这一拳仿佛打在了棉花上,才到嘴边的几十句骂词瞬间没了出路,硬生生憋了回去。
鹿田雨又道:“看样子你们是真不知道。若是知道了与琅琊相关之事,可告诉我,我会带你们回洛州好生安顿,必定不让你们出事。”鹿田雨的意思是,三人不知琅琊之事也就罢了。若是知晓些什么绝不要胆怯害怕,只要肯跟他回洛州一切尘埃落定,他会保他们安全。薛恒和童正自然是心境坦荡听懂了他前半句话,而苏卿轩知道发生了什么,自然听懂了后半句话。苏卿轩在心中盘算着:“本来这事该告诉他的,可是他却要我跟着回洛州,此时折回洛州一通细说再赶去绿水村祭奠杨氏叔婶怕是迟了。琅琊筹谋之事似乎还需些时日,等我祭奠好了再去寻他说这事便好。”
鹿田雨看从三人嘴里问不出什么,便差人帮地上这些人收尸,顺便带上这三个连姓名也不肯说的“可疑之徒”。因为他们三被带走时的理由就是“可疑之徒”。
薛恒扶着童正,童正突然停下脚步,苏卿轩回头询问道:“怎么停下了?”童正只自顾自从怀里拿出一个小锦袋给了骑兵,说道:“这是我身上最后一点钱。你给他们买些黄纸吧,该是够了。”骑兵接过之后,只说了句:“知道了。”
苏卿轩抬眸正视着童正,因为他之前的态度可不是这样的:“你之前不是?”童正低头道:“你还真当我是狼心狗肺的东西?他们死了,我也遗憾。只是我怕,怕他们因我而死化成厉鬼便来找我。所以放一些狠话,告诉他们我不怕,找我也没用。”
童正这般怪力乱神的话引得苏卿轩一言难尽地打量着他,童正急道:“我没有那么坏。我要是真那么坏就不会帮你挡住那个头陀。”看见苏卿轩惊诧的表情,童正就知道自己没有说错,童正有些得意道,“我自然瞧得出头陀冲进来是在追人,而他来时全场所有人里面只有你是畏畏缩缩往后躲的,他不找你找谁。”童正继续侃侃而谈自己卓越的推理能力。“谢谢。”苏卿轩说道。
被人这么突如其来的感谢,童正也是没做好心理准备,他听多了阿谀奉承的“谢谢”,这样细软好听又真诚的“谢谢”可是第一次听,不禁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说道:“客气什么。你今天这样袒护我,早就还清了。”
三人不声不响被队伍带着行了些路,入夜了便跟大家一起就地歇息,这支队伍似乎在跟踪某些人的踪迹,照苏卿轩看来,应该和那青衣男子和温不平走的是一个方向。口头上说他们三是“可疑之徒”,可是鹿田雨的士兵们却没有像看犯人一般盯着他们,晚了还送了些水食过来。
苏卿轩将水袋拿到了童正手边。童正没有接过,只是望着火堆,看着心情很是低落的样子。苏卿轩问道:“你一直没有缓过劲来?”童正没有回应苏卿轩的问题,只是反问道:“你埋过死人吗?”
苏卿轩想到童正应该是想到了白日里那些被阿奇尔设伏害了的人,说道:“嗯。埋过。”童正问:“你埋的是什么人?你行走江湖时的手下败将吗?”苏卿轩摇了摇头,说道:“我并没有杀过人。”童正一脸不可思议,苏卿轩继续说道,“我埋的是我的养父母。我是弃婴,他们心地很好领养了我,他们没有儿女,却没有提过任何要求,只要我们叫他们叔叔和婶婶。”
童正点点头:“当世之人素来是讲究传宗接代的,他们竟然有如此境界,不求你做他们儿女,也是奇人。不过,也想不到你竟有如此凄苦身世。”苏卿轩笑道:“算不得凄苦,他们对我很好,所以从小过得虽穷,但是却一点不苦。”童正料定苏卿轩怕被人嘲笑,遂笑道:“你别怕,你今天待我真诚自是有目共睹,在我心里,你已经是我亲兄弟了。”苏卿轩很是无奈,觉得自己是鸡同鸭讲,也不知道童正觉得她应该“怕”些什么,索性转过头去,不和他理论。
童正见她不理自己,将自己的衣服抱成了团凑了过来,说道:“我看你相貌堂堂,功夫也算不错,却在江湖上无名无利,你甘心吗?”苏卿轩心头疑惑,不知道他有何意图,问道:“什么意思?”童正继续说道:“你不如来我童家,我定能给你一副好差事。”苏卿轩拨弄着刚从火堆里拨出来的新鲜烤红薯,也不看他,说道:“不必客气,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童正促狭着说道:“啧啧,山野村夫,见识真短。你来童家不过是表象。我有个阿姐,人美心善,包你从没见过那么好的女子。”童正说得越发眉飞色舞起来。苏卿轩只管自己剥红薯皮,她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可是饿坏了,在没什么比祭五脏庙更重要的事了,遂十分漫不经心的回道:“嗯,你告诉我了,我便知道了。”
童正一脸嫌弃,十分瞧不上苏卿轩这幅烂泥扶不上墙的德行,说道:“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我是看你重情重义,该是个好男人才想把阿姐的终身大事托付给你。”苏卿轩才吞了一口红薯,就被呛了出来——大抵是红薯太烫了。童正笑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你们吃饱了吗?”边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满脸麻子的小兵,看衣着是鹿田雨手底下的人。童正只管自己别过脸去,他似乎很不待见这些官兵,苏卿轩问道:“不知有何事?”
麻子兵开口道:“鹿都尉叫我来问话,你们在谷道是否有见过琅琊人。”三人一阵疑惑,薛恒回道:“之前已经回过鹿都尉,我们确实不知道什么琅琊人,只是白白遭了别人的埋伏而已,莫不是鹿都尉还不信我们?”麻子兵回道:“不过是例行公事罢了,都得记载在册。那你们还记得埋伏你们的人吗?”
苏卿轩轻咳两声,心里还是举棋不定,不知是否该把所见说了出来,童正突然发难:“你们惹的事,已经叫我们担了罪。其他人死了,我脚崴了,一个焉了,还有个被打得半死,还能看出些什么?”麻子兵在三人脸上打量,表情甚至不太明朗。童正更气了:“赶紧给我滚,少把我们当犯人看。”麻子兵便不说什么,退了下去。
童正一把抓起地上沙石便往火堆里扔,顿时火星四溅,差点溅到从远处走来的鹿田雨。鹿田雨虽是冷着脸,可是言语上却不难听:“你们心绪可有平复?”薛恒回道:“承蒙鹿都尉照拂,好了许多。”鹿田雨挑了块地,与他三人平坐了下来:“如此,便好。”童正一脸不屑,轻声道:“假惺惺。”苏卿轩看向他时,他甚至整个身子都别了过去,背对着鹿田雨,苏卿轩明显地感觉到童正对于鹿田雨的排斥,是有别于所有人的,心中疑窦丛生。
鹿田雨又问道:“既然心绪已然平复,那鹿某就再多嘴问一句,可还记得之前埋伏你们那人的特征?”薛恒惊奇道:“鹿都尉竟是如此不信任我们,前脚刚问完,这会儿,不消片刻又来问话?”鹿田雨奇道:“这位兄弟。你何出此言?”薛恒道:“方才你的士兵刚来问过同样的话,还觉得我们不可信吗?”鹿田雨与他身后的副将对视了一番,皆是神色有疑,副将说道:“都尉怕你们休息不好,除了送水食的人不让他人靠近你们,所以问话也是都尉亲自来问的,根本不可能有其他人来问话。”苏卿轩三人一惊,回道:“可是,方才确实有个麻子脸的士兵专门跑来问了我们许多。”除非,刚才那个士兵根本就不是鹿田雨的人,而是有人乔装打扮的。
“麻子脸?”副将反问道,“是田七?”
“报!”一个小兵跑了过来,“田七被人扒了衣服打晕在野地里。”
鹿田雨沉吟了一阵,说道:“看来陵夕让我们追的是千面魔女的胞弟阿奇尔。这阿奇尔自作聪明,不料却反露了马脚。”副将道:“太子素来与大将军不合,这陵夕又是什么意思?”
童正突然拉住苏卿轩的袖口,垂眸低声哀求道:“苏卿。带我走,我不想看到他。”苏卿轩顿时察觉童正整个人不太对劲,只见他只手抓着自己的衣服,另一个手缩在下方有些颤抖,情绪上确实有些不受控制了。苏卿轩未及多想,余光看到不远处的马儿,灵光一闪,乘着鹿田雨和副将探讨得投入,一把抓起童正扔上马背,扬起马鞭带着童正疾驰离去。
奔了数里地,路过树林、田野、荷塘,苏卿轩和童正纷纷掉下马来直喘粗气,仿佛一路疾奔的不是马儿,而是他们。夜已经深了,后方好像没人追上来,二人才定了心,拾了些干柴生了个火堆取暖。童正先开了口,说道:“今日种种,你于我不仅有救命之恩,更有胜于性命的恩情,谢谢你维系了我所剩不多的尊严,令我不至于太过难堪。日后,我定会还你今日的恩义。”
苏卿轩额角发汗越发厉害,新伤旧患叠在一起,还未疗伤又莽撞行事,童正说了什么她更是听不明白,也不回话,她只知道当时如果不带童正走,感觉他整个人当场就要窒息。童正又道:“不如你就来我们童家,等你娶了我阿姐,我便能日日见你还了恩情。”
对于童正乱点鸳鸯谱的恶趣味,苏卿轩很是无力,只能白了他一眼。童正觉得好笑,随后又收敛神色,说道:“其实我阿姐从小有一门娃娃亲,但是那人从未上过门。”方才童正还在开玩笑,这会儿怎么突然认真地说起了故事,苏卿轩向来爱听故事,耳朵突然就笔笔直地竖了起来,又听童正继续说道,“听说那人长大后跟随了大将军王,得了好官职。呵!今日一见果然威风凌凌、名不虚传。”
苏卿轩惊讶道:“是今天那位鹿统领?”
童正冷笑道:“没错,就是他。他必定是觉得我们商贾之家身位过低,配不上他。不过也不稀奇,爹当年娶娘,万古派诸多阻挠,这几年也因为我们商贾之家的身份不允我们入万古派。”
苏卿轩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童正对“门派”有那么大的执念,为什么对武林人士又抱有那么大的恨意。其实,与其说是他的“恨意”,不如说成是他的“自卑”。刚才在鹿田雨面前时,那种强烈的“自卑”再次将他包裹住,让他无法喘息,才会让苏卿轩觉得他有种窒息感。苏卿轩不太懂怎么安慰别人,但总觉得此刻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才对:“你这样也挺好的。”
童正笑了,这次笑得像个孩子,虽然他本就是个幼稚的孩子:“若别人跟我说这句话,我肯定不信,但是你说出来的,我便要当真了。有你这样的好兄弟真是我童正三生有幸,你不会像其他人一样骗我的,对吗?”苏卿轩一想:“我自是有许多事情瞒着你的,童前辈的事就是最大的一件。”看童正卸下心防,就准备同他坦白道:“我确实有事要和你说,事关童前辈……”
“我爹?”童正一愣,缓缓开口道,“你别想来劝说我些什么。我这人从小一事无成,时至今日,爹出了事儿,我才找了个小目标——讨伐苏卿轩,想做出一番事情给阿姐看,给家里人看,更给万古派看,我童正并不是废物。找她讨要说法,也是接下来支撑我走下去的动力,不管最后这事儿与她有关没关,我总要去找她的。所以,你也不必在这事上跟我纠缠。不然我怕自己撑不下去。”
苏卿轩看着童正,说到这“小目标”的时候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光耀,这大概就是他所说的动力和希望,童前辈已经不在了,他或许更希望他的儿子能够照着自己的想法活下去,其中的一些小误会也不必执着。
童正拍了拍自己心口,说道:“所以你明不明白吗?这亲事即是阿姐的心结,也是我的心结。像你这样相貌堂堂又讲义气的夫君,阿姐一定很满意。”他自顾自说着,似乎想起了初时两人相见的情景,补充道,“当然,你以前喜欢宿娼我管不得,但之后你若跟了我阿姐便要收心,对她好。”苏卿轩哭笑不得。童正瞧她神色,以为她不高兴,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身板是单薄了些,以后多练练就好。虽然你以后不能去风月场了,但是你还可以吃喝赌钱,我童家别的没有,只是家底甚厚,够你享乐了。”苏卿轩拍了拍手道:“童公子,你这笼络人心的方法可真是妙不可言啊。”
薛恒不知从哪里跳了出来,一脸谄媚:“童老爷。您看我如何?”童正念他情分:“也挺好。”
薛恒道:“不瞒你说,十年前我也曾是风流倜傥的英俊儿郎,样貌必定不必苏卿差,你看家姐会不会……”童正驳斥着就要扭打上去道:“看什么看!你竟敢对我阿姐有想法,我要你性命!”
苏卿轩在一旁看戏乐的清闲,哈哈大笑,突然问道:“对了。薛恒,你竟然也逃了出来。”薛恒在童正的手臂间冒出了头,回道:“也不能说逃吧,他们也没不准我们走,你瞧,他们见你们急匆匆走了,还给了我一匹马咧。”果然,在苏卿轩劫走的马儿边上多出了一匹差不多的铁骑。
苏卿轩向童正道:“看来,那个鹿田雨似乎并不是什么坏人,这其中或许有什么误解。”童正翻了个手,不耐烦道:“你别帮他说话。既然人都齐了,就跟我去码头,小虾估计也等了很久了。”
顺着童正的描述,三人果然在码头看到一艘巨大的货船,若说它是货船还真稍显委屈了些,因为这艘船首尾高昂、首尖尾宽,苏卿轩她从没见过一个货船竟是高大如楼的。若说它不是货船也不太对,因为就算夜那么深了,还是有船工在搬货上船。童小虾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童正盼来了,冲下船时还差点绊了一跤。童小虾一有动静,随后从船上也跟下来了几人,皆是对童正十分恭敬,连连叫唤着“少爷”二字。童正瞬间意气风发起来:“苏卿,你看。这就是我们童家的船只,单舵手船工就有六十多名,不说还有厨子其他的人了。”薛恒倒很是配合,频频点头称赞眼神里皆是艳羡之色。
三人上船后没多久,货物也整顿好,船就启航了,苏卿轩和薛恒都被安排了独间,才进屋休息。苏卿轩把身上之物放下,从怀里拿出一个油纸包,这里面装的是那日从寻仙阁里出来时买的饼,苏卿轩想着:“这原本是带回去给师兄和梦恕做早点,按照正常的脚程此时他们也该快到绿水村了,也不知道他们一路是否平安。”苏卿轩前一刻才想着,后一刻倒头沾着床便睡了下去。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左右,苏卿轩迷迷糊糊间听到有人敲门,这才勉强爬起身来去开门,门外一排人鱼贯而入,好水好食的送了过来,童正和薛恒跟在后头。
童正遣童小虾带着下人们退下,和薛恒一起邀苏卿轩坐在饭桌前,举杯道:“近日种种,你我三人也是共过生死的人,不如就此拜了兄弟,从此荣辱与共。”薛恒笑道:“童兄,求之不得。”苏卿轩看着酒杯犯了难,心道:“所做朋友那自然是好的,可你要跟我结拜兄弟,倒头来又要说过诓骗你,我又多了一桩瞒了你的事。”童正看苏卿轩举棋不定的样子,面色也不大好看,竟然很难得的没有发火,反而关切地问道:“苏卿,你脸色不好看,白日里是不是受伤了?”苏卿轩回过神来,怕他瞧出自己的心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童正摇头道:“怪不得我敲门许久你才开,瞧你睡眼惺忪的样子是累坏了。”抬手去试她额头温度,“神丝不济,我之前给你的药你正好吃了。”
“咳!”薛恒像是被酒呛了一下,毕竟那颗药已经被苏卿轩转赠给了薛恒,他一把拉下童正放在苏卿轩额头的手,紧紧握住,表情凝重地说道,“苏卿,现在正是阴虚之体,若是用童兄那大补之药,只会适得其反,体内阴阳不调,练功时更会走火入魔。”童正一听大惊道:“那苏卿你千万别吃那药。”转念一想,转头看向薛恒又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给了他什么药?”
薛恒一脸心虚:“我之前跟你们说过,我还能识得一些药草,羌活等物的味道,一闻便知了。”童正拍手叫好道:“正巧没有船医,你便给他瞧瞧伤病。”薛恒叹了口气道:“我也只是认得一些植物、药草,实在没有断症的本事。我给他看病可就是害了他。”
“那如何是好?”童正顿时觉得手里的酒也没味了,毕竟“苏卿”是为了他才被人打伤的,若是好不了,又怎么能做他的姐夫呢,只见他放下酒杯,皱起了眉头。
苏卿轩不知他心思,只是笑道:“今日倒还好。其实我身上是旧疾,船上可有些普通的创伤药膏和干净白布,我自己能够处理。”童正一时来了精神,说道:“这些该是有的,我叫人拿给你。”苏卿轩不好意思再麻烦别人,也不想对着这两人吃酒,只想早点歇着,便借口道:“无碍,你告知我在何处,我便自己去取。”
顺着童正所说,苏卿轩走过船舱内的长廊,取了些干净的布条还有药膏,正准备回屋时,耳旁听到一些熟悉的,令她神经紧绷的声响。
“吱”、“吱”、一声声一下下,绵长而刺耳,苏卿轩缓缓倚着门扉借出一些目光,顿时她觉得自己的心口直接被吊了起来——廊道口上,掌中摩挲着铁球的人竟然是谷道中的琅琊人——温不平,他赫然站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