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院三生》若木南风

3、四林书院 白

　　白虎虽已死，可它的归宿却成了一件糟心的事。当地知府准备把它做成裘衣，肉卖给各个，大贾，让他们尝尝鲜。可军队那边却准备把白虎充公，拿去犒劳士兵。两边吵的不可开交，谁也不让谁。
　　易南进了房里，从他的窗口望过去正好能看到死不瞑目的白虎没有焦距的双眼和那个被银箭贯穿的血窟窿。
　　不知怎么，他突然就把这亡虎与记忆中某个小孩重叠起来，他们的眼神是一样的，是那种死了一般的绝望。
　　易南快吐了。即使他知道白虎已死，那双眼睛看的不是他，可还是觉得恶心，发自内心的恶心。
　　直到外面有个五大三粗的将军来了，他才觉得好点。
　　燕山是驻守在这条商路的将军，听说雁城出了虎患，立刻马不停蹄的赶过来，为了看看他刚放在这边的小祖宗有没有出事。
　　看到易南没事，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来，可看到易南通红的眼眶以为他被欺负了，抡起胳膊就要找人麻烦，被易南拉住解释了半天。
　　易南说：“这虎烧了吧。别让那边人知道，又要闹了。”劝完燕山，易南把自己的意见说了。
　　“留着，给你再做件裘衣。你身上这件也是白虎皮吧，刚好凑成一对。”燕山说。
　　“烧了，我这件也烧了！”易南终于知道为何之前白虎没有伤害他了。
　　“多可……好烧了，省的让小祖宗心烦。来人，把这畜牲带去墓阴山烧了。”
　　没人敢违抗他，五大三粗的汉子，只是站在那就有一种压迫感。
　　易南说：“我也要去。”说完就要往装了白虎的马车上挤，也不嫌脏。
　　燕山一只手就把他拎了下来：“小孩子别瞎掺合，读你的书去，连你燕叔叔也不信了？”
　　易南很想说“确实不信”，可一想到母亲对燕山信任有加，还是忍了。看着燕山一行人徐徐上路。
　　然后自己牵了匹矮马悄悄跟了上去。虽说是矮马，其实也个易南个头差不多，易南费了不少力气才骑上去，艰难的跟着他们。
　　他还没学过骑马，至少以前他骑马的时候都有人在他前面牵着。
　　棣戎不知道又从哪蹦了出来，把他的马往回牵，说：“燕将军说一不二的，他说要烧了就一定会烧了。别跟了，和我回去。朱家酒馆的老板娘说要请街坊吃早饭，一上午没吃东西了，陪我吃饭去。”
　　易南掌握不好平衡，几乎是抱着马脖子，噘着嘴，似乎又要哭了。哪知道他居然一路忍到朱家酒店前，愣是一声没吭。
　　棣戎扶着易南下来，和老板娘招呼一声，就被老板娘带到二楼的雅间里。
　　棣戎探了头进去，立刻收敛了所有玩性，毕恭毕敬地向已经去座了的几位行礼，从左往右沿路叫了一边：“爹，季先生，柳先生。”
　　陈毅摆摆手示意他坐下，又看了看他身旁的小孩，也让他坐下，道：“你是易南？”
　　“是，久闻陈校长大名。”易南倒是不慌不忙，显得有些游刃有余。
　　“以国名为姓，你身份倒是挺大，又是燕山亲自送来的……”被称为柳先生的女人刻薄道。只是还没说完，便被旁边的季行打断。
　　“到了四林就都是学生，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柳霏冷笑一声，没了气焰。
　　季行说：“我与这位柳先生同为四林书院的授书先生，有什么不懂得问题可以来问我们。”
　　易南点点头：“多谢先生。”
　　虽说这样应了，但易南还是死也不会主动去招惹柳霏。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柳霏从一开始就不喜欢他。
　　季行倒是挺让易南喜欢。他身上没有书生的那种迂腐味，也没有武将的那种野蛮感，他温文尔雅，像玉，温润无比。让人不自觉的想靠近。
　　但易南还是忍住了亲近季行的想法。季行也像一只隐藏了行踪的虎，让人不敢去窥探他。

　　一顿饭下来，易南只草草吃了几口，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听从长辈们的教导。
　　柳霏是武将出身，脑子没那些白面书生转的快，全程也是听，偶尔讥讽易南两句，然后后者用一张无懈可击的笑脸怼回去。
　　待大人们都走了以后，憋了半天的棣戎才开口：“四林分男女院校你是知道的吧，别在女院那边乱走。”
　　易南笑：“怕我走了”
　　“女院里面，大部分是金丝雀。”
　　易南一愣，瞬间沉默了，半响过后才问：“为什么要设计金丝楼制度，很不公平不是吗。”
　　“你……很讨厌金丝雀吗……”
　　易南侧过头，笑容有些疲惫：“我不会讨厌任何无辜的人。”
　　棣戎一惊，脸颊突然红了：“常欢，以后我陪你，陪你到天荒地老……”
　　易南却是吓了一跳，慌忙推开不断靠近的棣戎，厉声道：“我不叫常欢！”尔后又惊恐的望着棣戎，小声重复一遍：“我不叫常欢。”

　　棣戎到最后还是没能让易南说出是常欢的事，只要他一提起这件事易南就会变得很慌张，但这也侧面证实了他就是常欢。
　　棣戎没去逼易南承认，反正他是认定了这件事，那就要一直和易南在一起。
　　以前他弄丢了常欢，现在要加倍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