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宫外怪现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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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边，拿到令牌的某人马不停蹄地奔去了乐坊，找到了正在排练的苏丞：“令牌我拿到了，我们走吧！”
“这么急？”
“不急不行啊，等卫晋反应过来，我们就是有令牌也出不去了！”卫襄拉着他就跑。
凭着那枚令牌，两人一路畅通无阻，等到出了宫门，卫襄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她张臂吸了一口自由新鲜的空气，然后端看着那面令牌，不无艳羡地说道：“什么时候我也能跟它一样，呼风唤雨畅快自由。”
苏丞转头看她，唇边的笑容浅略冲淡：“如果陛下想，早晚有一天可以。”
卫襄咂咂嘴，假装没听懂他的话，她把令牌掖起，旋即兴高采烈地冲进闹市：
“美人，我来喽！”
然而她的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太久。她愣愣地看着鳞次栉比连绵不绝的酒楼茶肆，看着摆摊的小商小贩，看着热气腾腾新鲜出锅的肉包子，还有走街串巷卖花的少年少女。
眼前的一切都很正常，但她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她沿着每个人的脸看过去――相同的相同的相同的！都是相同的表情和眼神，她们在哀伤，在发愁，眼神黯淡，愁眉紧锁，哪怕面前的生意再好，也总给人一种愁云惨雾的感觉。
卫襄扯着苏丞的衣袖问道：“她们看上去，好像都很不高兴，你知道原因吗？”
苏丞低头看着少女清澈懵懂的眼神，心中漫过冰凉的叹息――终究只是一个不涉世事的孩子啊。然而叹息刹那即逝，他轻声在卫襄耳边说道：“陛下自己看吧，一会，您便知道原因了。”
卫襄被他温热的气息笼罩，红着脸点了点头。
他们点了两碗馄饨，坐下来边等边看。
卫襄发现，大街上穿来走去的男子不少，并没有像小说中描写的那样遮着轻纱或戴着帷帽。
她问了苏丞，后者平心静气地告诉她道：“摄政王执政后，颁布了一系列的律法，在很大程度上提升了男子地位，所以公众地方不乏抛头露面的男子。只不过……男子身份矜持，若不是特别情况，父母是不会让他们这样的。”
卫襄面色怅然，她自然明白苏丞说的“特别情况”是什么意思。只是天女脚下，本该安居乐业百姓却还在为生计发愁，这让她这个女皇还怎么笑的出来？
“卫晋实行的这套政策是好的，等我回去，再要让他好好整顿一下经济……”
话还没说完，铺子前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拿这点钱，你当奶奶是要饭的呢？！把钱匣子拿出来！”却是一群差役打扮的女人对着馄饨摊的老板发火。
馄饨摊的老板看上去六十多岁，头发蓬乱且花白，脸上的皱纹，每一条都布满了愁苦和哀求，她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做最卑微的祈求：“今天铺里生意不景气，从凌晨到现在总共这点营余，求各位奶奶发发慈悲，放过我这老妇人吧！”
“滚！”虎背熊腰的女人一脚踹开她，卫襄看不过去，下意识就要起身，却被苏丞紧紧地按住手臂：“你现在救了她，以后她只会更惨。”
卫襄眼眸通红，咬着牙坐了下来。
然而那边的欺凌还在进行。
那差役趾高气昂地说道：“如果每个人都像你这样不自觉，那我们凤帝陛下还靠什么吃饭？！识相的，现在就把钱交出来，否则，砸了你这铺子，你可别怪大人我不通人情！”
“真的就这么多了，老妇不敢骗大人！”老板声泪俱下，卫襄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被她哭碎了。
这时，又有一道声音插进来：“大人，我们在锅灰里搜到了二钱银子！”
为首的差役立马便怒了：“好啊！还说不敢欺官！你瞧瞧这是啥？！居然敢私藏银两！我让你私藏！我让你私藏！”差役的脚一脚应着一声地落下来。
老板的哭求声撕心裂肺地响起来，雨点般的拳脚下，她居然一躲不躲，两只手死死地抓着为首差役的裤腿：“大人，求你把钱给我吧，那是我给儿子借来的救命钱啊！”
“不就是个儿子吗，死了就死了！不过，你要是救不起，我们姐几个倒是可以帮帮你，哈哈哈哈！”
响亮而猥琐的笑声。
几个人拿着钱，一边心满意足地笑，一边走向下一家。卫襄松开掐的紫胀的手，红着眼扶起老板。
老板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一双眼不见丝毫光彩，她呆呆地看着不知名的地方，嘴里嗫嚅地说道：“这哪里还是人过的日子啊……”
卫襄双眼泛湿，满腔的愧疚简直要戳破心窝子，她现在才知道，她吃的那些哪里是绿豆糕啊，那是依赖她生存的亿万黎庶的血和肉啊！
悄悄地留下一包银子，卫襄红肿着眼眶往前走。
“陛下，您要是感觉不适，我们就先回宫吧！”
“回宫之后呢？”卫襄挣来他，“回宫之后我就舒服了吗？回宫之后，这些百姓就能过上好日子吗？！”
“陛下……”
卫襄眨眨眼，一滴眼泪落了下来，她别过脸抹去泪水，语含歉意地说道：“对不起，我不该朝你发火，她们是我的百姓，过的不好都是因为我……是我贪图享受，是我懦弱……”
“陛下……”苏丞转过她的身子，看着她的眼睛说道，“陛下深居后宫，不知道这些事是理所当然的，况且陛下手无实权，即便想做点什么，也不是轻易能办到的，陛下，您不要把错误都揽到自己身上。”
卫襄哽咽不语，心情平复了许久才说道：“带我去你知道的地方都看看吧，我不想做一个瞎子皇帝。”
她这句话像是有深层意义，又像是仅简单一说，苏丞定定地看了她一会，然后颔首应道：“好。”
他们一路往西走，途中卫襄疑惑再生地问道：“百姓既然穷困潦倒，那这京都怎么没见有乞丐呢？”
苏丞顿了一下，努力做到语气随意地回道：“过段时间各国使者要来我朝为摄政王贺寿，乞丐们……大约是被赶去城外了。”
卫襄听完，心又是一沉，虽然苏丞没有直接点名，但一路上看到的这些，绝对跟卫晋的管理脱不了干系。
在这种高压政策下，在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环境里，百姓去哪里奢求她们想要的安稳生活呢？
走到一处交叉路口，卫襄下意识地被左边的繁华喧嚣吸引去了目光，一看之下，不得了，灯红酒绿莺歌燕舞，香腻的脂粉飘了一街，简直比现代的夜色场合还要开放热闹。
卫襄忍不住瞟了一眼又一眼，一个露着大片胸膛的少年看到了她，小手绢冲着她直挥舞，媚眼不要钱似的飞过来。
卫襄又开始躁动，她很期待苏丞能领她往左边走，然而事实是，苏丞像是与外界完全隔绝了一样，领着她走了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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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那一瞬间卫襄的心情写照……
右边也很繁华，出入往来的一看衣服便知非富即贵，只不过一个个都挺着个十月怀胎的大肚子，看的人心里着实感到滑稽。
苏丞将她带到一家字画店门前，卫襄看着装饰的古朴典雅的门面，不解地问道：“这里面有什么可看的？还是你要买字画？”
苏丞但笑不语，一撩衣摆率先走了进去。
卫襄只得跟上。
店里面积不大，但字画不少，买的人也很多，不过让卫襄意外的是，这里就像是一个拍卖店，一副字画便有众多人哄抢，搞得比洛阳纸贵还要夸张。
“这些字画很名贵吗？她们怎么一个个跟狼狗见了肉似的？”卫襄听着那不断上涨的价格，自己都替她们肉疼。
“不是字画名贵，是卖画的人名贵。”苏丞笑的浅淡，然卫襄却在他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嘲讽。
“卖画的人是谁？很出名吗？”
“内阁大学士吴青鸾，她儿子是荣宁王的王夫。”说到最后一句，苏丞嘴角微微勾起，语气略有自嘲，“来这里的人，表面上是买字画，其实不过是变相的给吴大学士送钱而已，谁出的价钱高，谁就可能被大学士眷顾上，然后暗中提携，青云直步，最后效仿‘恩师’，也开一间类似的店面。”
苏丞语气轻轻，但听在卫襄耳朵里，却像是砸下一面大锤，她原以为南明只是政法问题，没成想内部政治也腐朽到了这种地步，内阁学士居然也玩起了曲线受贿？！哈，真是有意思！
等这条街逛下来，天色已经渐晚，然而卫襄心中却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这几家店挨着看下来，她简直是长了平生最大的见识，什么营私舞弊，圈钱受贿，这tm还算是轻的，更有甚者，还搞起了卖官鬻爵的勾当，卫襄真心感觉，南明如今境况已与晚清政权无异，她跟卫晋，简直就是一对翻版的慈禧太后和光绪帝！
南明南明，这下子可真难明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宫外怪现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