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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沐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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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让她们做的?”卫襄脑袋一懵,磕磕巴巴地问道。
卫晋点点头,动作没有一点迟疑和回避。
卫襄脸色立马塌了下来,她难以理解地摊手问道:“为什么啊?就因为他偷吃了一块点心?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少年反问,声音和表情是那么的理所当然,“他偷吃的是你的东西。”
“没关系啊,就一块绿豆糕而已,我不在乎。”
“可是我在乎!”卫晋面上透出阴狠和决然,“他偷谁的东西都行,就是不能偷你的!”
卫襄被噎了回来,嘴巴张张合合,愣是没蹦出一个屁来。
“我不管!反正这个人已经被我保下了,你要是还想对他动手,先冲着我来!”卫襄不怕死地拍拍胸膛。
卫晋脸色一沉,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容貌俊美明艳的少年此刻像是鬼刹上身,满满的阴鸷狠戾意味。
卫襄触及他的目光,吓得浑身一个激灵,但还是咬着牙,强撑着一口气与他对视。
最后还是卫晋先败下阵来,他别过头,殷红的唇抿的死紧,胸口起起伏伏好几回后,他冷哼一声,一甩衣袖决绝而去!
“陛下,摄政王生气了……”杉平扯着她的衣角,语气里满是惶恐。
“他生气?!老娘这还有气没地方撒呢!不管他!”卫襄梗这脖子往回走。
“陛下,您去劝劝摄政王吧……”
“不去!不劝!爱咋咋地!”
“陛下……”
“别嚎了,听着烦,走,驾临乐坊!”
“不是驾临,是摆驾……”
“……管它啥呢,能明白就成!”
虽然卫襄暗暗地把苏丞当做一朵解语花,但两人共处了大半天,她心里的气还是没顺下来,她说她怎么经常看到一些缺胳膊断腿的宫人,原本以为是工伤或者家里穷到宫里来打工的,现在一瞅,全明白了,还打工?呸!她脑子是被淹了多少水,才认为皇宫是闪耀着圣母光环的福利院?!二十几年的饭都白吃了!
“陛下可在苦恼什么?”耳中自动流入如春风般温柔和煦的声音。
卫襄被抚慰了心情,转头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在烦?”
“看这里啊。”苏丞手指点在她的眉心,“这里都已经纠结成团了。”
在他碰触到她的那一刹那,卫襄整个人都僵住了,全身血液都不再流通,只有额头上那一处肌肤敏感而酥麻着。
这是他们第一次身体接触,虽然只是额头和手指,虽然他的眼神澄澈而无关风月,但卫襄还是不可抑制地红了脸,衣服下的身体过电似的颤抖。
“你的手……挺凉的。”卫襄也不知道怎么从自己嘴里冒出这么一句话来,或许是因为自己的脸已经到了可以煮鸡蛋的程度,所以才那么深刻地感受到他手指上传来的凉意。
苏丞眼神微凝,旋即他收回手,袖在了衣袖里。
“天生的体质问题,多谢陛下关怀。”
“哦。”卫襄恍惚地点了点头,或许真的是某种感情产生的缘故,她忽然也细腻起来,并且觉得苏丞现在的表情有些不豫。
但,只是手凉而已啊,能有什么不高兴的呢?
卫襄肠子都扭成花了,也没弄明白这个问题。
“陛下还没说您在为什么苦恼呢?”
“哦。”卫襄下意识地又哦了一声,她转过头来,觉得今天的自己有些莫名其妙,不过人家正等着自己的回答,于是她也没往深处想,只是咂摸了一下嘴巴说道:“我想出宫看看。”
“陛下想看什么?”乍然听到这么一个不算大但也不算小的消息,苏丞还是一脸淡然,柔和的目光如春水般纯净荡漾。
卫襄愈发觉得跟他说话没负担,她歪着头说道:“我想看看自己管理的王国到底是什么样的,不瞒你说,我失忆了,除了皇宫,除了你们,我一无所知。”
“那陛下想什么时候出去?”
“嗯?”卫襄以为自己听错了,于是苏丞又重复了一遍。
“你有办法出去?”卫襄两眼放光。
苏丞摇摇头,道:“普天之下,能自由出入皇宫的,只有摄政王一人。”
“那你还问我想什么时候出去?我以为你有办法呢!”卫襄肩膀一塌,垂眉耷脸地说道。
“普天之下,只有摄政王能自由出入皇宫,而普天之下,又只有陛下您一人,能毫无阻拦地接近摄政王。”苏丞笑容淡淡,“我问陛下打算什么时候出宫,实际上,就是在提醒陛下赶紧跟摄政王重修旧好啊!”
“重修旧好?这个词听着怎么这么怪异呢?”再次找错重点的某人在一旁抓耳挠腮地嘀咕。
“对了,你怎么知道我跟卫晋闹别扭了?宫里的消息传的这么快?”没可能啊,她前脚刚从甘泉宫出来,后脚就来找他了,这流言再长翅膀,也得考虑一下空气阻力吧!
对于她的疑问,苏丞只是笑笑,他看着卫襄说道:“如果您跟摄政王关系如常,便不可能找我这个伶人带您出宫了。”
“就算我跟他关系正常,我也不会去找他!”卫襄耍横地说道,“看着挺好说话的一人,发起脾气来比鬼都可怕,还犟的不行!你说那宫侍就偷吃了一块绿豆糕,他至于把人家的手指头都切掉吗?!说他几句,他还一副‘老子是摄政王,老子说了算’的拽样!就他那副高高在上唯我独尊的姿态,我敢跟他说我要出宫吗?!”
“那你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吗?”苏丞静静地问道。
卫襄一愣,脱口而出道:“为什么?”
苏丞道:“那是因为有宫侍以为你们关系不睦,故意虐待您去讨好摄政王。”
卫襄彻底呆住,脑子里回旋出那一句“他偷谁的都行,就是不能偷你的”,一瞬间,脑袋像挨了一闷棍。
“摄政王获悉此事后勃然大怒,那宫役也因此尝尽了全部的酷刑,最后她被凿开颅顶灌入丹砂(水银),封井而亡。摄政王还说,‘南明皇朝以陛下为尊,阳奉阴违者当剥皮抽筋,挫骨扬灰。’,自那以后,整个皇宫,再也没有人敢对陛下说一个‘不’字了,因为大家都明白,得罪摄政王尚还有机会活命,但违逆了陛下……”苏丞看着卫襄茫然的脸,毫无意味地一笑,没有再说话。
“我怎么感觉……”卫襄依旧是那副茫然的表情,她茫茫然望天,大眼睛一眨巴一眨巴地没有焦距,手指轻点着嘴唇,她嘟嘟囔囔地说道,“我怎么感觉自己像在听一出霸道总裁的广播剧呢?那么的遥远,那么的不真实……”
苏丞:“……”
沉思了几天后,卫襄终于决定采取行动。这天她特意让人打听好卫晋的动向,趁他不在宫里,偷偷地摸进了他的寝殿。
卫晋的起居跟他的行事风格一样,干净整洁,没有一丝多余的赘饰,这无疑加大了她的搜寻难度,毕竟她翻完之后还得给他恢复成原样……每个角落都仔细搜过一遍后,卫襄确定那能保她出宫的令牌并不在寝殿里放着,极大的可能是被卫晋随身携带着,这么一来,她想偷令牌出宫的想法基本就绝了,毕竟那是她弟,她总不能扑上去,强行给他搜身吧!
正惆怅着自己的出宫大计可能就此夭折,寝殿的门忽然响了,卫襄下意识地蹿到帷幔后躲好。
……自己为啥要躲?万一被发现岂不是更难看?
忽略了自己是怎么进来的女皇陛下疑惑地反问自己。
谁知卫晋并没有往里面走来,隔着四面飘拂的鲛纱,他的声音冷漠而模糊:“……热水备好了吗?”
“都放好了。”一道微哑的少年的声音。
“你先下去吧,有事我再叫你。”
“是。”
紧接着是关门的吱呀声。
卫襄小心翼翼地露出一只眼睛往外瞧。
然后,她的狗眼立马就瞪圆了。
卧槽!
这么直接!
面对着如此令人喷血的限制级,卫襄的选择恐惧症再度发作:要不要看要不要看?
――这可是你的弟弟呢?
――可那只是名义上的啊,他亲姐早就嗝屁了!
――但是但是……
――但是你妹啊但是,就只是看看而已,又不是看掉他块肉!
――那、那你可得小心点,万一被发现可就……
卧槽!
所有的心理活动都没了,卫襄捂着汹涌奔流的鼻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画面。
威严禁欲式的王袍被一件件地解下,逐渐露出少年挺拔流畅的身体来,虽然仅仅是一个背影,但那结实修长的大腿、紧致瘦削的腰身、曲线优美的脊背,还有挺翘饱满的――
卫襄只感觉自己的钛合金狗眼都要被闪瞎,火热的鼻血流的更加欢快,她七手八脚地拿出丝巾来堵,但一双眼珠子却像被涂了强力胶,一转不转地盯着他瞧。
人间尤物啊!
卫襄的鼻血混着哈喇子流了一地。
等他下了水后,卫襄长长地舒了口气,她草草地擦了擦鼻血,鬼精的目光定在了浴池旁的矮几上。
那里放着卫晋随身携带的东西,有腰带、玉佩、短剑还有一些林林总总她不认识的东西,但最重要的是那面铁黑色的小东西――令牌!
这难度可就大了,卫晋背对着她泡在浴池里,矮几就放在他伸手可触的地方,从她这里到矮几,除了一面屏风和几处花瓶装饰,她找不到任何藏身的地方。
直到现在,卫襄才明白,原来她摸进的不是卫晋的寝宫,而是他的浴房!
不过,也算误打误撞了。
卫襄屏住呼吸,耗子似的踮着脚尖往浴池方向走,好在浴池够大,东西北三个方向的龙头都放着水,浴池里云遮雾绕水声连绵,而卫晋闭目靠着池壁,像是睡着了一般。
卫襄掐着兰花指,小心小心再小心地提起那枚令牌,然而她没注意到的是,令牌上还缠着一条银链子,她这么一提,银链子立马发出一串叮泠泠的响声。
完蛋了!
卫襄如遭雷劈,捧着那枚令牌就像捧着一枚已经进入倒计时的炸弹。
这时,池中水声一响。
卫襄更加绝望。
“都说了别碰那个东西!”冷漠而不耐烦的声音传来。
卫襄欲哭无泪地点点头。
“去帮我拿一套干净的衣服过来。”
嘎?
卫襄刷地睁开眼,看向浴池。
卫晋还是那个姿势,闭着眼靠着池壁,压根没有动过一下。
卫襄吊到嗓子眼的心哗啦放下来,她捏着那条银链子,一边十二万分小心地往自己腰包里转移,一边掐着声音娇柔地应了一声是。
浴房湿气重,卫晋便也没有怀疑。
卫襄乐颠颠地往外走,然而乐极生悲的苦果出现了――她踩着了积水,一不小心滑倒了。
虽然没有狗血的滑入浴池,但那“嘭”的一声巨响,就是不想惊到卫晋也难。
这下卫襄彻底瘫了,膝盖摔的嘎嘣脆,眼前出现的那张脸上上下下写满了不可思议。
“皇姐?!你怎么在这?!”
“我我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说完这句话,卫襄也不敢逗留,连滚带爬兔子似的蹿了出去。
“喂――”
卫晋下意识地喊了一声,被卫襄撞到一边去的青桐连忙推门而入:“殿下,我看到陛下她……”
“出去!”卫晋伏在浴池里,恼羞成怒地吼道。
浴房顷刻间只剩他自己,以及漂浮在水面上的急促沉重的喘息声,他抹了一把脸,对刚才发生的事有些混沌。这时,余光忽然瞄到一张带血的巾帕,联想到卫襄鼻端未擦拭干净的血迹,卫晋顿时明白了什么。
他猛地缩回水里,一张俊秀的脸涨的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