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杀人的绿豆糕 ...
-
所以第二次见到苏丞时,她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丝愧疚,叛国通敌的是他母亲,他是无辜的,而且出事前还是那么一位誉满京城的天之骄子,前后的落差,纵使是卫襄这个局外人,也分外为他揪心。
“陛下。”他恭敬的行礼,卫襄连忙把他扶起来,她挠着后脑勺说道:“以后不用行礼了,让来让去的也麻烦。”
苏丞微微挑眉,但到底没有多问什么,只谦敬地应承了下来。
“你会弹琴吗?”卫襄问道。
苏丞点点头:“陛下要听什么曲子?”
卫襄摇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不是我要听……再过两个月是我弟弟的生辰,我想给他办一个生日宴会。”
苏丞露出了然的神情,道:“陛下打算怎么筹办?”
卫襄努了一下嘴,更加不好意思地说道:“我现在还没想好,只有个初步的想法。”
“那陛下需要罪奴为您做什么?”
“弹一首曲子吧。”卫襄挠了挠鼻子,然后看向他,说道,“以后不用自称罪臣,那是你母亲的错,与你无关。”
苏丞身体一滞,良久散开笑容,低低地应了一句“是”。
卫襄满意地拨弄着侍人刚送来的瑶琴,一边弹棉花,一边惆怅地说道:“我的乐感不好,会唱的能记住歌词的也就那几首,对象合适的也就那一首,不知道跟这里的乐器合不合拍。”
“没关系,乐器是为了乐曲而生的,如果有不合适的地方,我可以想办法调试。”
卫襄“娇羞”地点点头,手下的棉花弹的更加欢快。
杉平被她的乐音荼毒的一脸生无可恋,见两人谈话方歇,她连忙插进来建议道:“陛下有乐谱吗?如果有,让苏、苏公子给您谈来听听。”
“呃……木有。”卫襄望天摊手。
“那就没法子了。”总不能让陛下给她们唱吧!
杉平一脸苦恼。
苏丞倒是满身淡然,右手平放在琴弦上,他语气淡泊地说道:“陛下能哼几句吗?”
此言一出,卫襄还没反应呢,杉平却柳眉倒竖起来,她刚要厉声喝斥,卫襄却松开眉头,喜笑颜开地说道:“原来哼唱也可以啊,你水平真高!那我给你唱几句吧,看能不能谱出曲子来。”
言迄,她清清嗓子,做出一副引吭高歌的姿态,然而嘴巴张了半天,愣是一个字也没吐出来,小手绢在手里掐来掐去,她格外害羞地说道:“人多,怪不好意思的。”
杉平被她这般矫揉造作的语气表情一激,隔夜饭险些都要吐出来,她连忙对那些侍从摆摆手,示意她们全部后退。
“开始吧,陛下。”说完,杉平做了一个深呼吸的预备动作。
卫襄斜眼瞅着她,一脸不爽地说道:“我唱歌,你喘个啥?”
“奴婢……奴婢这是激动的。”杉平“激动”的眼泪都要涌出来,她抹抹眼角说道,“奴婢第一次听陛下唱歌,感觉心潮澎湃的很。”
“是吗?”卫襄半信半疑地转过头去,半晌,很是大方地应道,“既然你那么期待,那我就满足你这个愿望好了,这可是你要求本陛下唱的啊!”错词百出的某人又开始清嗓子。
主仆俩的一唱一和,苏丞就像是没听到一般,他抚摸着手里的琴,垂首低眉,唇边带笑,然而只有他知道,自己的指尖是冰冷的。
卫襄终于清好嗓子,干巴巴的曲调从喉咙眼里挤了出来。
“还记得,小小年纪
松开我的手迷失的你,
在人群里一边哭泣,
手里还握着冰淇淋,
有时候,难过哭泣,
你总有办法逗我开心……”
温暖干净的嗓音轻轻地漂浮在空气中,曲调从一开始的不自然也变得愈来愈流畅。
苏丞出神地听着,眼睛定在瑶琴的第三根琴弦上,眼尾和眉宇扬出同样清逸漂亮的弧度。
卫襄还在继续唱:
“……我们的生命先后顺序
在同个温室里,
也是存在在这个世界
唯一的唯一
未来的每一步一脚印,
都踏着彼此的梦想前进,
路上偶尔风吹雨淋,
也要握紧你的手心……”
这首歌是前世里,卫襄准备写在卡片上,送给堂弟的礼物,在一块朝夕相伴这么多年,哪怕每天打闹不断,背过身去,嘴角流出来的笑容也总是甜的。
只是不知道,没有了“木头箱子”,“姨妈巾”还能不能闹得起来。
卫晋站在假山后面静静地听着,听她温暖纯粹的嗓音,听她歌声里流露出来的忧伤和怀念,还有那无法掩饰,潮水般汹涌席卷的深厚情意。
但是很可惜,那不是他想要的。
卫襄。
没有一刻,我像现在这般迫切。
迫切的希望你讨厌我、恨我,或者像以前那般无视我。
因为只有这样,
我才能,
继续对你下手……
假山的那一边,苏丞面带关切的问道:“陛下怎么了?”
卫襄吸吸鼻子,可怜巴巴地说道:“我想我弟弟了。”
伴随着话音落下的,是那一抹早已消失在凉风里的袍角……
此后的几天,卫襄有事没事就往这边跑,贪图苏丞的美色还在其次,关键是这人,思想境界特别高,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就拿卫襄失忆的这件事来说吧,苏丞眼中有不曾掩饰的好奇和探究,但他从不开口问,极合适地守在了男与女,君与臣的边界线上。
不过从这件事上,卫襄也看出以前的女皇生活的有多透明了,按说女皇重病失忆是大事,偏偏宫里每个人都是一副波澜不起的样子,宫外的朝臣她也没接见过,不知道是卫晋自作主张给她拦下了,还是一些别的其他原因。
宫里呆的久了,再美的景看在眼里也寡淡,这几天,卫襄一直在翻杉平给她搜罗上来的话本子,这让她对外面的世界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这可是女尊国啊!历史上压根不存在的国家,一些风俗民情生活传统肯定跟她知道的不一样,既然如此,她何不出去溜达溜达看看呢?
打定了主意,她急冲冲地往甘泉宫跑。然而刚跑到门口,一道撕心裂肺的惨叫忽然炸了出来,卫襄被吓的一哆嗦,立马用眼神止住宫役往里通传。她悄摸地走到人群后,透过缝隙,踮起脚尖往里边看,这一看,顿时让她血色全失!
人群围出来的空地里,一个胖墩墩的宫侍被五花大绑,强行扣在一张石桌前,他的手被按在桌上,五根手指头分到极限,中指和食指缝里插着一把银光闪闪的匕首,桌上淌满了鲜红的血液,但最醒目的还是那根手指,大拇指,就躺在宫侍的手边,切口和血肉还是新鲜的。
一银白铠甲的军士正满脸戏谑笑容地把弄着那把匕首,雪亮的小刀在她指尖旋成一片灿光,忽然光芒贯成一道长虹,又一根手指被猝不及防地斩下。
“啊――”惨嚎后,宫侍彻底昏厥了过去。
一盆冷水泼在他脸上。
他迷迷糊糊地醒过来,还没睁开眼,便感觉到了切肤割肉的疼痛,他哭的整个身体都在痉挛。
行刑的军士像在看一出笑话,宫侍表现的多痛苦,她们就笑的多欢畅,等笑够了,锋利细薄的刀片又待落下――
草你妈!
卫襄红着眼扔了一石头过去。
“谁?!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扔你祖宗奶奶?!”被砸中脸的军士一脸狰狞地狂吼。
“我!你皇帝老子!”两句话掷地有声,人群陡然一静,纷纷回头看向怒目圆睁的“皇帝老子”。
卫襄一把撩起裙摆,气势汹汹地走到石桌前,众军士被她的忽然现身吓得方寸全无,一时间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反应。
“好啊!见到本陛下不行礼,你们这些狗命是都不想要了吧!”卫襄一个个地踹过去,踹的又狠又急,险些把自己匡了一个踉跄。
众军士连忙跪倒,心里都在念叨:陛下不是从不来甘泉宫的吗?怎么今天不仅露面了,还管起这些她以前从来不管的事了呢?!
卫襄扶着杉平,气喘吁吁地说道:“快把他送到太医院,找最好的太医给他看……都动手啊,还愣着干嘛?!”
围观的宫侍宫婢这才回过神来,虽然不知道今天刮的是哪阵邪风,但主子发令,她们哪里敢不从呢?!
等到宫侍被送走,卫襄这才匀过气来审问这些军士,那把行刑用的匕首现在换到了她的手里,只不过她的本事照着刚才那位可差远了,刀子转来转去,差点削到自个儿的手,但也因此,那些军士更加害怕,生怕卫襄一个手滑,把她们的鼻子割去一半。
“说,刚才为什么要砍那宫侍的手?”
“他他他他犯了错。”
“犯了什么错?”卫襄磨牙问道。
“偷、偷窃。”
“偷的啥?”
“一块……一块绿豆糕……”军士虚弱着声音说道。
“你说啥?!大声点!你皇帝老子耳朵不好使!”说着,一巴掌扇到那军士的耳朵上。
军士被扇的满耳朵嗡嗡作响,但害怕迟疑怠慢了卫襄,她大着舌头含糊不清地说道:“是……一块绿豆糕……”
“一块绿豆糕?!你特么一块绿豆糕就砍人家手指头?!你还有没有一点人性了?!”又是一阵疾风暴雨的拳脚落下。
“属下知错了,还请陛下饶命啊!”
“是摄政王交待属下这么做的,他偷吃了陛下的绿豆糕,万死也难辞其咎!”
“我的绿豆糕?摄政王?”卫襄脸色一变,抬起的腿定在了半空。
“参见摄政王!”
这时,杉平和一众仆婢风中茅草似的跪倒一片。
卫襄视线上抬,越过一堆矮下去的脑袋,她看到了立在长廊下眸光清亮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