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离我远点》傅宓

3、乐伶苏丞

　　时间转眼飞过两个月，在这两个月里，卫襄转遍了整个皇宫，心情也渐渐地从当初的激动兴奋变成现如今的无聊烦闷，而且伴随着时间流逝，种种穿越后遗症也暴露了出来。比如她开始想家，比如她开始担心父母亲友，她在这里倒是活的滋润潇洒，就是不知道父母看到她那具长眠不醒的身体，心里是何滋味了。
　　卫襄漫无目的地瞎逛，几名侍从垂首敛目地跟在身后，别看人家重量级，体力和耐力却不是一般的好，转了一个上午，卫襄累的跟死狗一样，她们却还步伐矫健云淡风轻的很。
　　“不走了，歇歇。”卫襄赖在石凳上，屁股刚沾地，琳琅满目的点心水果清茶零食便摆在了眼前。
　　真贴心。
　　卫襄欣慰地拣起一块芝麻糕，一边吃，一边欣赏美景。
　　微风从水面上掠过，一路拂过亭亭玉立的莲花莲叶，茂密的花叶分开时，隐约见到鲜红的锦鲤一现，还没等人反应过来，携卷着水汽和花香的轻风便已温柔地扫到了人的面颊上。
　　卫襄一边吃，一边闭目细细嗅着风里的香味，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左有美景可赏，右有美男在侧，这等日子，真是比做神仙还要快活！
　　正得瑟着，风中忽然地传来一曲箫音，清雅醇厚的曲调便是卫襄这个外行也听的如痴如醉。
　　侧耳听了一阵后，卫襄忙问身边的杉平：“这是谁在吹箫，还吹的这么好听。”
　　杉平往箫声传来的方向看了看，皱着眉头说道：“好像是乐坊那儿传来的。”
　　乐坊？能歌善舞的美男？
　　卫襄眼睛一亮，兴冲冲地沿着箫声找去。一面找，一面心里还念叨着：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穿越的黄金定律可千万不能在我这里失灵了！
　　兜兜转转，分花绕柳，卫襄终于在一处人工湖前看到了吹箫客的身影。
　　他背对卫襄站在人工湖前堆砌的假山上，白衣胜雪，长发如瀑，轻盈的衣角被风吹起，优美如梦中落花。
　　卫襄只觉得那一瞬间心口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紧闭的心门被打开，积压在心头的阴霾被一扫而空，身心像卸下某种重担般焕然轻松。
　　杉平欲要开口唤他，却被卫襄挥手阻拦――美男站的地方太危险，万一开口吓着他可怎么办？
　　许是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男子放下玉箫，翩然回首。
　　日光在他身后纷至沓来，滚滚如波涛般灿烂恢宏，他的面容在光影里时隐时现，洁净的衣摆幻化出透明之色，他似乎在笑，又似乎毫无表情，溶溶春光化在他的眉梢，使得他的周身气质如浸在一潭春水里，高远而宽和。
　　如斯气度，便是无颜也动人。
　　就在卫襄发呆之际，男子如履平地地从假山上跃下，走到卫襄面前来。
　　待看清他的容貌，好不容易清醒过来的卫襄再度晕眩的找不着北。
　　果然是美男！
　　穿越黄金定律诚不欺我！
　　相较于卫晋的明艳逼人，此人当可以用如沐春风来形容，卫襄在他身上感受不到丝毫棱角，无论是气质还是轮廓精美流畅的面容。
　　美男恭敬地向她行礼，他微微俯身，脖颈弯出一道惊艳修韧的弧度，仿佛被春风压低的柳枝。他开口，声音温润醇和：“苏丞见过陛下。”
　　卫襄下意识地捂了捂鼻子，发现没有想象中的“流血”情况后，她讪讪地笑着回道：“不用多礼，恩……平身吧！”
　　苏丞施施然直起身体，如春风般和煦的面容含着淡淡的似有未有的笑意。
　　“你、你在何处供职？”卫襄不淡定了，开始施展这两个月耳濡目染学会的拽文。
　　“草民是乐坊的伶人。”苏丞回道。
　　“伶人？”卫襄眼中闪过遗憾之色，“以你的本事，做伶人可惜了。”
　　言语刚落，卫襄瞄到杉平变了一下脸色。然而苏丞面色却平静如初，甚至眼中的笑意都没减少几分，他恭声回道：“草民是罪奴之身，能在乐坊谋生已经是造化了。”
　　“罪奴？你犯了什么罪？”卫襄好奇地问道。
　　“陛下，时候不早了，您该回宫用午膳了。”这时，杉平忽然插话进来。
　　卫襄没明白过来她的意思，摸摸肚子，她摆手说道：“现在还不饿，等会再吃吧！”
　　说着，又把目光定到苏丞身上。
　　“陛下，您还是先回宫吧，等会摄政王找不着您，又该发脾气了。”情急之下，杉平不小心吐露了真话。
　　不过她两次的不正常反应终于引起了卫襄的重视，后者直勾勾地盯了她很长时间，然而开口的一句话却让她瞬间绝倒：“杉平，你是不是饿了？”
　　耳边传来轻轻的笑声，卫襄掉转目光，正好看见一张笑意流转温柔如春的面容。
　　刹那间，河水解冻，大地回温，春风绿了江南岸。
　　卫襄看的目眩神迷，苏丞却收整了神色，笑容浅淡地说道：“已近晌午，日头大，陛下还是回宫吧。”
　　“好~”卫襄语调销魂，鬼使神差地应道。
　　杉平连忙拥着她往回走。
　　“明天这个时候，不见不散！”卫襄被包裹在肉堆里，翘起脚对他大声说道。
　　苏丞躬身施礼，却不知这个礼是恭送她走的谦礼，还是对于她叮嘱的应礼。
　　用膳时，卫襄对一桌子的美味表现的兴致缺缺，这是很罕见的情况，也因此得到了卫摄政王的重视，盛了一碗汤放在卫襄面前，卫晋轻言软语地问道：“是饭菜不合胃口吗？皇姐怎么不吃？”
　　卫襄点点头，过了一秒钟又摇了摇头，她魂游天外地飘了好一会，终于忍不住向卫晋打听道：“你知不知道乐坊里有个叫苏丞的人？”
　　卫晋夹菜的手势一顿，紧接着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恢复了常态，他笑着看向卫襄，问道：“皇姐今天遇到他了？”
　　卫襄连忙点头，道：“我今天听到他吹箫了，吹的特别好听，我原本以为像他这样的人物怎么着也得是个乐师什么的，可是他说他是罪奴之身，只能在乐坊里做伶人。所以我想问问你，他犯了什么罪，能不能……嘿，能不能高抬贵手，把他放出去？”卫襄笑的一脸心虚。
　　卫晋放下碗筷，取过丝帛慢条斯理地擦拭了一下嘴，他的动作很慢，神情很淡，侧对着她的眉心隐约有阴云笼罩，卫襄心里直打鼓，屁股底下跟坐了针毡一般，左扭右扭的不舒服。
　　好一会，卫晋转过头来，眼眸清亮，面容柔和，好像他刚才的不悦只是卫襄的幻觉一样：“皇姐是天女，想让谁活，谁自然就能活，这事臣弟原本不该插手，只是苏家……”
　　“苏家怎么了？”
　　“它犯的是通敌叛国的罪。”
　　“通敌叛国？！”卫襄讶然，“这么严重？”
　　卫晋点点头：“三年前，‘鬼刺’截获了一封送往北夷的密信，信中详细记录了我军的兵力布防，信的落款，正是当时的苏将军。”
　　“密信里还写着落款？”卫襄露出狐疑之色，“这把戏是蒙三岁小孩的吧！”
　　卫晋瞥了她一眼，接着说道：“我暗中查证了半年多，集齐了人证物证，才判的她的罪。”
　　“你怎么判的？”
　　“女子充军，男子为奴，苏家的主事者凌迟处死。”卫晋语气寡淡。
　　卫襄愣了一下，然后再也没有说话。
　　这是她第一次接近皇权的冷酷无情，她隐约感觉到，自己心中筑建的那层厚厚龟壳已经悄无声息地裂了一条大缝。
　　她是女皇，是陛下，像卫晋这样给人判决生死，是早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