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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惊艳杀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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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疯了!”
其余几个官员均惊愕地看向她,跪满一地的兵士也窃窃私语,没有一个起身的。
赵祈月盯着那两个停下来回望她们的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没疯,正是因为我很清醒,所以才发出这样的命令,你们不要忘了,如果陛下回宫,我们会有怎样的下场,我、你、你们――”她的手从跪着的官员指向黑影般蛰伏一地的兵士,唇齿悄然开启,冷厉的声音带着令人生寒的死气,“……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没有人再说话,絮絮不安的私语声湮没在了死寂的河流里,春日的银辉缀遍长街的角落,看起来,犹如一双双诡异清冷的偷窥的眼睛。
赵祈月继续怂恿:“这里没有别人,如果我们不说,没有人知道在这个地方,这个晚上,发生了什么,或者……我们可以让某位因罪入宫,对陛下和朝廷‘心怀怨望’的公子来替我们担负‘弑君’的罪名,毕竟他可是陛下的心头好,便是为他,陛下也不会轻易放过我们!”
冷冷的话音摇曳在刺骨冰冷的夜风里,连绵一地的黑影,已然有几个人默默站起,手里的武器握的极紧,遍布杀气的眼眸逼视着几丈之外没有丝毫还手之力的年轻男女。
接着,更多的人站了起来。
那几个官员眸光不定,但最后,不管是自愿还是迫于形势,她们都站了起来,像一群被逼到绝境的饿狼,虎视眈眈地盯着巢边的野草。
确实只是野草,但只有除掉野草,她们才能继续生存,从而吃到更多更肥美的肉。
“你们可真有胆气,多少人不敢做的事,你们这么一群乌合之众,居然敢随随便便的做了,果然,不知者无畏!”卫襄歪着头戏谑地看着她们,眼中并无恐惧,苏丞眉宇松开,缥缈的目光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长街尽头。
赵祁月负手而立,若不考虑她即将要进行的疯狂行为,那气度,倒不失为一种大将风范,她怡然地笑着说道:“狗急了都会跳墙,更别说人了,陛下,如果您跟以前一样不问政事,只专心做一个被捧在手心里的花瓶,该有多好,那样臣,也就不必像现在这般,为了一己生死,而不顾南明皇朝的江山社稷了!”
“你这是在怪寡人吗?呵,真有意思!本来寡人有一千种办法来击溃你的军心,但寡人现在改变主意了,寡人不想看你输的这么狼狈,也不想这场游戏结束的这么毫无悬念,赵祁月,寡人很欣赏你的决断力,但这并不代表,寡人能原谅你的一切的所作所为!”
言讫,赵祁月眼中掠过一丝狐疑,她看看卫襄的身后,脸上的表情诡谲变化翻复不定,她抬起手,不是下令,而是招呼过一个小兵来:“去那边看看,看看咱们的瀚承陛下有没有安排好的救兵或者援手。”
小兵领命离开,卫襄的脸色变了变,苏丞见此,目光瞬时深邃起来,墨画的长眉微微卷起。
赵祁月一直盯着他们,看到他们精彩纷呈的面部表情,她畅然一笑,心中的怀疑和犹豫全都一扫而空。
这时,站在长街尽头的小兵大声回道:“没发现有人!”
卫襄闭上了眼睛,脸色沉黯下来,赵祁月饶有兴味地说道:“陛下的自导自演,可以告一段落了。”
卫襄自嘲地笑笑,语气莫不感慨:“看来跟太尉大人斗,寡人还是太嫩,事已至此,寡人无话可说,但寡人还有一事不明,烦请太尉给一只脚踏进黄泉的人说说清楚,也好让寡人和乐伶死个明白。”
赵祁月挑眉,格外慷慨地一引手:“你说。”
“三年前的苏家叛国案,究竟是怎么回事?”卫襄道,“苏家的小公子,又被你们弄去了哪?”
赵祁月没有答话,她低头抚弄着手里的长鞭,唇边勾着冷而讥诮的笑纹,青白的月霜打在她的脸上,照见她眼底深处的漠视和无动于衷,半晌,她轻笑着抬头答道:“苏家的案子远非陛下想的那么简单,真实情况,臣三言两语也讲不清楚,至于苏家的小公子,臣只能说,或许下到地狱,陛下就能见到那已经属于传说的庐陵第一美人了。陛下,吉时已到,请容臣,送您跟您的宠君――去死吧!”
说完,她举起的手就要下放,卫襄却在这时狠命嚎了一嗓子,她道:“卫晋,你听清楚了吗?!”
赵祁月脸色一变,随即又是一沉,冷厉的光芒爆裂而出,她咬牙嗫齿地警告道:“陛下,收起你那套花招吧!现在,就算是摄政王亲临也救不了您了!”
“是吗?”
清清淡淡的声音散在长街尽头,一条人影驾马从街角走出,那个奉命去侦查的小兵犹如扔进油锅的鱼,顿时就萎在了卫晋的马前,她尖叫着嚷嚷道:“奴才、奴才已经按照您的吩咐说了,请摄政王饶奴才一命!”
卫晋看也不看她一眼,驾着马不疾不缓地朝她驶去,在他的背后,无数戴着铁面罩的骑兵涌现,她们比黑夜还要沉默,灰蓝色的铁甲被月光反射出一片诡异的幽蓝,就连她们的座骑也显出了不同寻常的特质――不惊不叫,眸光锐利,落蹄声整齐划一,在静夜里千匹犹如一匹。
紧跟在卫晋身后的兵士手里擎着一把小弩,闪着寒芒的箭镞鹰眼似的盯着那名小兵不放,只要她偏离了卫晋的行进方向,便精准无误地给她一箭,或者射在她的手背,抑或者大腿。
高踞马背的男子脊背笔直的犹如端坐在王座上,纯黑色的披风扬落在夜色里,翻飞出淡红色的怪异的花纹,他里面还是穿着那身黑底正红的王袍,盘扣都系的一丝不苟,美玉般的面容毫无表情,一双狭长的极富神韵的眼眸盛满冰雪的凉意和漠视。
他不看任何人,控着马缰稳稳地往前走。
小兵被射的遍地开花,虽血流了一地,却毫不危急到生命,她双手合十,涕泪交加地不停哀求,庞大的身体筛糠似的颤抖,却已然挪动不了分毫。心理的溃败、血液的流失、内心的恐惧,足以将一名斗士变成毫无尊严的丧家犬,她乞怜、恐惧、哭求、发誓……不过是临死前给执刑者上演的一出笑剧罢了。
深黑的阴影笼罩下来,她发出崩溃的尖叫,紧接着是痛苦的哭嚎,哭声仿佛泣血,惊飞了树枝上栖息的昏鸦,灰色的羽毛扑棱棱落了一地,混着飞溅成泥的血肉,组成了一副抽象而又血腥的生命之图。
卫襄无声地闭上眼睛。
浓郁的血腥味飘散开来,对面的队营里开始有人呕吐,兵器落地的声音接连响起。赵祈月看着杀神一般的人向她走来,前一刻还挂在脸上的从容顷刻间荡然无存。大小官员们呼号着救命,还有人把责任往她身上推,她一言不发,像是没醒过神来,又像是不甘自己还没崛起的梦就这么折戟在那个从未放在眼里的凤帝身上。
冷峭的眼光瞟向缩在一旁,不敢直视摄政王一眼的女子,心中的不甘陡然扩大,她面如死灰地跪下,却在膝盖还没碰到地面时,像猛虎般扑出,手掌一翻,一把乌黑的短箭铿然射出――
“皇姐!”处惊不变的人露出了恐惧的表情。
月夜蒙昧,箭身漆黑,又因为距离较近,所以没有任何疑问地听到了短箭入体的细微声响。
那一刻,有人听到了绝望的声音……
“苏丞!”
卫襄伸手去接关键时刻给她挡箭,身体无声后倾的人,眼泪猝不及防地奔出眼眶,沉重而遍体鳞伤的身体压的她重重地跪在地上。
与此同时,盛怒之下的卫晋一把夺过小弩,朝着赵祈月发出满蕴憎恨的一箭――
“别杀她!”
卫襄大吼,可是已经晚了,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金漆长箭没入赵祈月的喉咙,只留下孔雀翎的箭羽,宛如一朵花般,开在了氤氲扩散的血泊之上。
卫襄身体一垮,愧疚的目光看向了无生气的苏丞:“对不起……但我保证,我会查清真相,还你,还你们苏家一个清白!”
卫晋翻身下马,急欲奔过来的动作在听到这句话时戛然而止。
他僵在骏马旁,皮质的缰绳几乎要被他扣破,过了好一会,凛冽淡漠的声音响起,他道:“把苏公子送进宫,找最好的太医治疗,如果苏公子有什么不测,就让整个太医院一同陪葬!”
卫襄这才抬眼看他,他脸上露出欣喜,明净的眼眸清亮如泉,他欢快地唤她“皇姐”,仿佛刚才的纵马碾人,射箭杀人不是他做的一样。
卫襄淡淡地看着他道:“除了杀人,你还会什么?”
卫晋的动作再一次定住,脸上纯净的欢喜也僵滞起来,他垂下头,表情透着委屈:“我以为这样你会喜欢。”
卫襄摇摇头,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她站起身来,仿佛想借这一动作来缓解从骨头里扩散出来的无奈,她拎起地上散落的长棍,一头拄地,拖拉着缓缓走进跪伏的人群:“都把头抬起来!”
所有的头颅应声抬起,卫襄一一看过去,脸上的表情还是跟之前一样,没有杀气,没有威严,面容平平淡淡如水,甚至,眼神都是澄净的。
她停在了一个兵士面前,在对方惶恐挣扎的眼神里,她狠狠地挥棒打下!
“这一下,是为了苏丞!在你打他的那一瞬间,就应该想到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然后又是一棍。
“第二下,是为了我自己!你居然敢打他?!你居然敢打他!”
紧接着又是一棍。
兵士抱头的手稍稍一松,等着她为这一棍下的注释与宣言,然而,她没有说话,而是挥舞棍棒,一口气也不喘地狠狠打她,每一下她都倾注了全身的力气,直到两百多斤的人鼻青脸肿地抱头倒地,牙齿残缺的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这些――是为被你踩在脚下肆意欺凌践踏的百姓!”
她扔下长棍,转身冷眼看着卫晋的蓝甲兵士将这群鱼肉百姓的酒囊饭袋五花大绑起来,卫晋静悄悄地走到她身边,言语带着示好地说道:“只要皇姐能消气,这些人任由皇姐处置。”
卫襄偏头看他,相似的眼眸却闪烁着不一样的华彩,卫晋看的有些失神,却听她毫无感情色彩地问道:“不过是一些小虾米,值得我一个皇帝亲自动手吗?阿晋,你跟姐姐说实话,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是顺藤摸瓜,把沆瀣朝堂的污泞都清扫干净,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不动摇你的‘大局’范围里,只除掉这几个小角色?阿晋,姐姐不逼你,你想清楚了,再来跟姐姐说。”
说罢,她善解人意地拍拍卫晋的肩膀,转身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夜色里。
卫晋看着被她拂过的地方,眼神沉暗如永不见光的子夜,他想起在宫门口看见她的模样,那么狼狈,那么慌乱,仿佛下一秒就要流下眼泪来。心狠狠地被刺痛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懒懒地挥了挥手:“把尸体收拾干净送回去,凡涉及到的党派势力,无论大小,连根拔除!”
他翩然回首,望着卫襄消失的方向,想起在拐角处等待时,她为了激怒赵祈月说过的话。
其实,她本不必冒这个险,也不用耍这套手段逼他了结了赵祈月的命,在这个世界上,他的法则很简单:卫襄安,则万物安,卫襄险,则万物俱亡。
他是卫襄的忠实信徒,无论是灵魂还是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