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7、45、潜回英州 ...
-
颜须臾埋伏的营房里没人说话,没人动,辕门外呈扇形包围的骑兵们却发出了惨烈愤怒的吼叫,他们没一个人转身逃跑,而是争先恐后的冲进辕门,向着正在后退的扈烈风和田墨纭冲过去。
他们冲进来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想到也许空荡荡的营盘里面会有埋伏,就算有人想到也不会在乎。他们是精挑细选的骑兵,是主帅连战场都舍不得送他们去的娇子,而这营盘里有的是只配填战壕的老弱。如果这个时候伏兵冲出去,或许他们也会犹豫,可是没有,他们面对的只是空荡荡的营盘和一个推着轮椅的孤零零的人。他们什么都没想,径自怒吼着冲了进来。
三百人说少不少,说多不多,几乎一瞬间就全部进入了营盘,当先冲进的人已经在接近扈烈风和田墨纭,然而他们更没想到的是这路上早就布置了无数绊马索,轮椅一过,绊马索便拉直,当先的骑兵纷纷伴随着马匹的惨嘶声倒地。后面的骑兵想要后退也已太晚,辕门已经被那些看起来无比散漫的老兵迅速关上。
便在此时,颜须臾的耳边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声音:“出击!”
“出击!”“出击!”这声音响在耳边,响在远处,响在目力所及的几乎每一座营房中。随即听到的是所有埋伏着的士兵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他们从无声无息的蛰伏状态骤然苏醒,每个人都呐喊着,挥舞着武器,从各自潜伏的营房中冲出去,冲破门窗,冲破帷帐,甚至有人推倒了土墙。他们像洪水火焰一样冲向误入辕门深处的骑兵们。十三四岁的孩子们,壮年良家子,重刑囚犯,此时此刻没有什么不同,包括那些本来看上去散散漫漫的老兵,每个人一瞬间全都化身成了复仇和屠戮的鬼魅。
整个过程非常迅速,骑兵们被这阵势弄懵了,他们唯一有效的抵抗是最后剩下十几个人的时候背靠背围成一圈肉搏了一阵,但是改变命运已经不可能,田墨纭和扈烈风根本就没出手。
空气中有极浓的血腥味,颜须臾用手撑着一处营房的墙角,吐了。
-------------------
晚些时候田墨纭自己转着轮椅,在辕门内的屠场旁边,看着士兵打扫战场。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辕门内外燃着熊熊的火把,亮如白昼。骑兵的尸体被堆放到辕门外不远的一处空地。有人用草木灰覆盖地上的血迹,然而空气中血肉的味道依然浓重。
颜须臾知道自己的脸色大概很不好看,田墨纭本来正张望着士兵将马匹一匹匹地拴进马厩,忽然一眼扫到了他,便停下来很认真地看了看他的脸色,然后微微笑了,说:“颜兄大概是还没习惯。”
颜须臾没好气地道:“跟田大公子没法儿比!”
真的,这之前他从没想过原来人的血肉在新鲜未腐烂的时候也是有气味的,而且闻起来这么恶心。稍微多想想就又想吐了,到处都是那种味道,想躲都不知道躲到哪里去。
“雪练到了邱韧身边,无异于提醒他我们都在城外,”田墨纭对颜须臾说,“他不可能相信雪练接近他目的单纯,何况他回来之后我们都没有去拜见他,连帖子都没递过。他派人叫我们回去,是一种试探,如果我们老老实实地回去,民团立刻会被他派来的人接管。”
“就算明知道回去后危机四伏,我们也会回去的,”田墨纭冷笑着说,“因为雪练在他手里。他怎么看都立于不败之地。”
“第一他想不到你们敢对三百精骑兵动手,”颜须臾忍不住说道,“第二他也想不到他的三百骑兵会一口气被杀得干干净净。”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条件,柳桃营距离英州足足有三十里,”田墨纭悠然说道,“邱主簿再是本领通神,也看不到三十里外的情形。最快的骑兵三十里走一个来回也要一个时辰,只要抓住这一个时辰的时间,我们就能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颜须臾没有说话,他阴沉着脸,注视着校场,那里正在争分夺秒地集结士兵,很快就将要开拔英州;南城门驻防的虽然是邱主簿的扈军,祁朝宗的守备军可就驻扎在咸宁门内的瓮城,里应外合,杀光驻防扈军,几乎毫无困难。
唯一的问题是,田雪练还在邱韧身边,即使信息无法及时对接,即使有足足一个时辰的时间差,田雪练毕竟还在邱韧身边。
“借我一匹马,”他痉挛的手指紧紧握着茕剑,“我要回英州去。”
是的,他要回英州去,心急如焚,一刻都不能多耽搁。他要去救田雪练。
-------------------------------
颜须臾挑选了一匹好马,穿上黑衣服,乘着夜色向着英州的方向奔驰。
虽然天还没有完全黑透,这个时候英州的城门却一定早关了。颜须臾本想用绳索和铁钩做个简易的“飞龙爪”,找个偏僻处的城墙爬上去。但田墨纭给了他一个更好的建议——英州有一条自北面山上流下来的河,名曰淇水。此河穿英州城而过,与护城河交汇流向东南方向的丘陵。河水流经内外城墙处各设有一道铁制闸门,年久失修,都早就锈烂得只剩个框子。从这道闸门逆流而上,可以轻易游进英州城。
颜须臾的水性是在幽谷后山小沁潭里泡出来的,算不上多好,但现在是秋天的枯水季,淇水河他游玩过,不深不浅的,游过去应该没问题。
□□果然是好马,向淇水方向跑,到河边再溯游而上,十里路一眨眼就跑完了,英州高大的城池出现在眼前。
颜须臾在距离城墙一里外下了马,一拍马屁股,让它向着丘陵地带自己跑走。接着扎紧衣带,深吸一口气,跳下河。
沿河而上,果然一路上情形与田墨纭所说一般无二。城墙处的闸门烂得轻轻一掰就掉下去一大块,轻而易举就进了城。
颜须臾沿着淇水河游过南城瓮城,遥遥望着那曾经造访过的守备军营地,他看见许多火把熊熊燃着,火把下面许许多多士兵都在聚集,却暂时还没有形成什么整齐的队列,隔得远,听不到什么声音,想象中他们将会在沉郁的气氛中,悄然无声完成集结,之后成为一支将要魔鬼般杀戮的军队。
但那与颜须臾没有关系。他很小心地缩小动作幅度,尽量让自己游泳引起的水花不要太过大于河水的波澜,中间种种也不必再赘述,总之游了过去,进入内城。
英州城内是熟悉的宵禁,颜须臾在淇水河中端上了岸,深秋的夜风吹着湿透的身体,非常冷,一瞬间特别想先冲回客栈去换了衣服再说其他。可是不行,雪练在等他,晚去一点都有可能发生意外。他深深吸气,缓慢悠长地呼气,后退几步,然后猛然发力奔跑,接着一个跳跃直直冲上了一处房子的屋顶。
目的地是邱韧下榻的英州馆驿。那里距离太守府衙不远不近,半年以来,已经改造得更像是私宅。
颜须臾在屋檐上一口气飞奔出三四里,有时候气息稍有起伏会踢碎人家的瓦片,可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田雪练此时怎样了?邱韧对她做了些什么,是否也像对待地牢中那些柔弱女孩一样对待了她……想到这里颜须臾握剑的手一紧,如果是为了救田雪练,该杀人就得杀人,千万不能再矫情。
脑子里刚刚想到这里,就听到了异响,是脚步声。
很多人的脚步声,急匆匆的,一点都不整齐。颜须臾身在屋顶,隐在这户人家的烟囱旁边,居高临下,眼看着至少几百名士兵,排成队伍,一路小跑着向南方去了。
为什么这么快就前往南城?民团肯定还未开拔到城下,难道瓮城的守备军这就动手了么?
可是管不了这么多了。无论是什么原因,田雪练的处境一定越来越危险。颜须臾开始拼尽全力奔跑,再也没有余裕担心自己会不会被发现。眼看英州驿馆的小楼遥遥在前,楼中有灯火,此时在那里等着自己的究竟是什么,颜须臾已经不在乎了,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田雪练的安危!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震天的喊杀声。
惊厥回头,看见南城门的方向已经亮起了冲天的火光,喊杀声由那个方向传来。可是怎么回事?是城内的扈军对瓮城守备军动手,还是守备军提前动手?为什么是现在!城外的民团还没来!
接着他听到钟鼓楼上响起了震天的钟声,四处谯楼随即钟声大作,声音尖锐急促。周围各处民居都有人跑出门来看发生了什么事,前方驿馆中也有士兵冲出来用麻布包急惶惶地搭建防御工事。颜须臾顾不上那么多了,跳下房子,随便拉住一个士兵,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那士兵急得要命,叫道:“南城戍卒哗变!”接着他瞪圆眼睛,怪叫:“你是何人?”
他问得颜须臾也一愣,他是何人?他怎么不思躲藏,反倒自己跑出来了?
颜须臾这么一愣,那士兵却反应过来了,毕竟颜须臾一身明晃晃的夜行衣,傻瓜才看不明白。而这士兵显然不是傻瓜,他大叫一声:“有刺客!”
颜须臾也回过神来,一剑敲在他颈侧,他顿时软倒,可他的同伴却被那一声惊到,穷凶极恶的围了上来。颜须臾也就不再客气,索性直接开打。这几个士兵还不在眼里,三下两下打散,向驿馆内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