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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46、兵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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茕剑若是不出鞘,使着和棍棒差不多,却又不像棍棒那么长大,赶上皮糙肉厚的,挨几下不疼不痒的,颜须臾又不肯随便杀人。他冲进驿馆,身后跟着成串的人,那些士兵胡乱喊叫着也跟着冲了进去。
里面的士兵不明所以,听着刺客刺客的喊,多半还以为哗变的士兵这么快就打过来了,吓得发一声喊,只要看见当兵的,也不辨认不认识,抽刀子就打。赶上天色昏暗,灯火也不多,顿时驿馆院子里一团乱。人类这种生物,只要有人开始乱,所有人都会乱,何况驿馆中又不止是士兵,还有大群的厨子仆妇小厮什么的,本来都躲在屋中,这时候许多慌了头的就没头苍蝇一样冲出来,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要跑到哪边去。
乱中竟然没人再理会颜须臾,他顺手抓住了一个没头没脑乱跑的,问他:“主簿大人在哪里?田家小姐在哪里?”
抓住的是个小厮,吓得直摇头,还没回答出一个字,颜须臾就闻见了骚臭味,这小子已是吓得屎尿齐流。谁怕谁顿时掉了个个儿,颜须臾赶紧放开手,往后跳出去丈把远,生怕脏东西沾到身上。
四下看看,实在也没别的办法。他们乱就乱好了,驿馆就这么大,难道不会自己找么?于是从离他最近的房间找起,一脚踢开,里面好一股子烟尘味儿,原来是个柴房。
接下来颜须臾把这馆驿里里外外翻了个遍。田雪练没有找到,邱韧也没有找到,邱韧那些据说年轻漂亮的女门人也一个都没看到。
后来他在二楼一间屋子里看到两个仆妇打扮的女人躲在桌子下面筛糠似的抖,便弯了腰,勉强扯出个笑脸,好声好气问她们:“主簿大人可是住在这里吗?”
还没问完,她们俩放声尖叫,其中一个二话不说,直接翻眼睛吓晕了。
好在另一个比吓晕的这位有见识多了,颤巍巍的哭道:“军爷饶命,军爷饶命。”颜须臾皱眉,问她:“你看清楚,小爷哪里像当兵的?”她果真睁开眼睛看了看,之后哭得更厉害了,说:“小大王饶命,小大王饶命。”
颜须臾是真没办法,只好顺着她说:“好好好,你老实回答我,我饶你不死!”她鸡啄米一样点头。他压了压火气,把刚才的问话重新问了一遍:“主簿大人是住在这里吗?他现在去了哪里?田家小姐又在什么地方?”
仆妇哭道:“主簿大人平日是住在这里的,今夜带人去了太守府,至今未归。田家小姐……那是谁?我不知道……”
颜须臾想不用再打听别的了。来驿馆就是个错误,他早就该直奔太守府。不只是要救田雪练,还有纪曼青和那些姑娘。
他打开窗户,伸手勾着屋檐,使巧劲儿翻上屋顶。这是二楼,英州城内楼台不多,望出去视野相当清晰。他看到太守府的方向有许多士兵陆续奔出来,奔向南城门,南城门那边看不到,可是听得到震天的杀声和连接瓮城与内城的那扇高大城门被撞击的巨大声响,这意味着只要内城门被撞开,哗变的守备军没有被压制住的话,很快就会如潮水一般涌向这里。
他还看到相隔不远的坊墙门楼被坊中百姓关合上,他们都带着刀枪棍棒,只有老弱妇孺,没有壮年男子,却依旧拿起了武器。
乱世中人人都有自卫的认知和经验。无论英州之后会发生什么,坊墙内人们的行为让颜须臾仿佛吃下了定心丸。他无需考虑太多,只要先做好眼下的事。
——雪练,你一定要等我!
颜须臾开始狂奔,依旧在屋顶,向着刺史府的方向。
还没到刺史府,南城那边显然顶不住了。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幕,喊杀声遥遥传来,伴随着越来越震耳的马蹄声。
后来他才知道城内抵抗的士兵战败之后,迅速变成倒戈溃兵。他们溃逃回城的速度比骑兵冲进城的速度还快,第一件事是烧了最靠近南城城门的街坊。
太守府距离并不远,以颜须臾的速度眨眼就到了。这里和驿馆原本的情况差不多,大门洞开,街口有用麻布包搭建的防御工事,还有士兵正在来来去去的搬运成箱的箭矢——他们大多都装备了弩弓,战场上弩差不多是威力最大的单兵武器,显然他们准备充分临危不乱。
颜须臾一眼都没有多看,直接冲进了太守府。有没有人看到他,他已经完全不在乎了。
太守府内静悄悄的。
真是奇怪,一墙之隔,外面能听见喊杀声,马蹄声,甚至仿佛能听见南边火光冲天的燃烧之声,那些声音身在太守府内也不一定完全听不见,偏偏就是会觉得府中是静悄悄的。
灯火该燃着的都静悄悄地燃着,灯笼静静地挂着,连草木都静悄悄地,在随着夜风轻轻地摆动。
颜须臾第一个目的地是见过纪曼青的那小楼。
当日太守府火起,关押纪曼青等人的地方被烟尘蔓延过去,卞灵修好心,把她们转移到了太守府后院的小楼。颜须臾进府的位置恰好就在那小楼附近,他直直地冲了过去。
但他还没进去就知道里面没人了……与那天的守卫森严相比,今天的小楼下简直是冷冷清清,什么都没有。
颜须臾从外面掠过,往窗子里看了几眼,里面冷清黑暗,不是关人的样子。他转身就走。
第二个目的地是纪曼青曾被关押的那厢房。
厢房就比较麻烦了,因为厢房在正房旁边。此时也不知道太守大人是正在正房中筛糠似的抖着呢,还是在卞灵修的卫护下躲在什么地方。无论怎样太守府的正房守卫不会少,颜须臾看着密密麻麻的人影头皮发麻。
白霁说过这里有三十九个守卫,算上卞灵修是四十个。颜须臾耐着性子数了数,也没有三十九个那么多,最多二十七八个,剩下的大概还在门外修工事。
颜须臾一不做,二不休,落在厢房后的阴影中。他在黑暗中细致地观察了好一阵,很快找到机会,一剑削在从身前走过的一个卫士的后颈上。这行为冒险得很,倘若那卫士叫出声,或者倒下的时候发出声音,再或者好巧不巧地被人看到,他就前功尽弃了,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天幸使然,竟然就是这么顺利地敲晕了人。他接着将那人拖入阴影,快手快脚地除去了衣服鞋子,换上了那卫士的一身行头。
接着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反正灯光昏黄暗淡,他中等偏瘦的身材也正好特征不明显,足以蒙蔽大多数人。
他在卫士们中间装模作样地走了两圈,看看没人注意,一个闪身,轻轻易易就进了厢房。
这屋子看上去,和想象的差不多,一样是小小的,外面的火把光芒照着,可以清楚看见墙上挂着画,两边供着大花瓶,花瓶旁边天花板上垂下打帘子用的丝绦,问题这屋子根本没有什么帘子帐子,丝绦垂在那里显眼得很,颜须臾已经学了好几日的机关术,现在正是一知半解想象力最丰富的时候,一看就觉得那丝绦多半是连着什么机关。
他微微犹豫,接着用手拽住一点一点试探着向下拉扯,这时才发现那丝绦原来是首尾相接的两根,只要握住其中一根向下拉,另一根便会自动上去,所以怎么拉都不会变长。说起来是相当简单的小机关。
接着墙上那幅画无声地卷了上去,露出后面青石砌成的墙壁。
颜须臾快步走过去,看着那青石墙,见上面有九个小孔,横三竖三,排成九宫形状。
九宫是奇门遁甲之基,不能动,不会变幻方位。颜须臾低头默想,想田墨纭教他的东西:天数大分,以阳出,以阴入……是以太一下九宫,从坎宫始……还息于中央之宫。既又自此而从乾宫。乾,父也。自此而从兑宫。兑,少女也。又自此从于艮宫。艮,少男也。又自此从于离宫。离,中女也。
也不知道这样对不对,但是,总要试一试……
他用一根手指,往最下一排中间,代表坎宫的那个孔洞按下去。接着是最上一排最右边的坤宫,接着是震宫、巽宫、中宫,再接下去是乾宫,之后是兑宫。
他犹豫了一下,兑,少女也。
一咬牙,没有继续按下去,而是用力按住整面青石墙壁,左右摇晃一下——竟然真的松动了,并且顺着那劲儿,慢慢地向右边滑去。这扇门,真的被他开启了!
青石门后是狭长黑暗的甬道。颜须臾闭上眼,让自己习惯黑暗。他没有点亮火折子,也没有关上那石门,就那么径自走了进去。
甬道里安安静静的,笔直的一条,没有岔路,也没有什么可担心的机关。沿着走下去,发现甬道斜斜的向下方延伸。他已经无法再容忍黑暗,晃亮了火折子。
接着再往下走了约摸一箭之地,孤独的甬道,黑暗的环境,让他的心越跳越快。他开始害怕,莫名的恐惧在一点一点地蚕食他的心。
接着他听到了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