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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42、机关术 ...


  •   太阳慢慢地冒出云层,一些金黄的光穿破早晨最后几层幽暗的蓝,天色渐渐白亮起来。
      颜须臾伸了个懒腰,眼睛看着面前那支笔,完整无缺、看上去普普通通的一支笔,但他知道只要举起来轻按笔尾的蹦簧,笔头就会化成一蓬乌青的细针,飞出去,将对面的任何东西打成刺猬。唯一的麻烦是笔头需要一根一根地安上去,这个过程很麻烦,但他昨天晚上灵机一动,做了点小小的改造——用竹篾事先捆扎细针,不能太松,也不能太紧,之后整束一起安在笔尖上,加大了笔内弹簧的强度,可以推出所有细针,并同时将竹篾损毁,这样随身携带这件武器的话,只要再多带几束事先捆扎好的针就可以了。
      但此时却没那么多细针给他用。只能先把笔收好,出门来活动活动一天一夜没怎么挪动过的身体四肢。
      军营中处处喧哗,可能因为正是放早饭的时间。颜须臾看着几个小兵抱着饭碗往校场跑,自己的肚子也咕咕地叫起来。他都想不起上一顿是什么时候吃的,又吃了些什么。
      校场上这时候有好几个年老的伙夫守着大箩筐,每个列队的士兵都能得到一个大个儿的粗粮菜团子,一碗麦仁粥,和几根咸菜。一个军官在旁边粗声大气的教训小兵,要他们排队守规矩。看见颜须臾在旁边看,便凑合过来,摆了一脸大大的笑容,抱拳问好:“颜公子起得早!”
      颜须臾搜刮枯肠,想了半天才想起来田墨纭恍惚提过一嘴,这位军官姓张,本来是田家庄子上的教头。急忙抱拳还礼:“张大哥你好。”
      那军官见他能记住自己的姓名,十分高兴,殷殷勤勤地招呼颜须臾到队伍前面先去领饭。其实只要看看那粥,那咸菜,那粗粮团子,颜须臾咕咕叫的胃就安静了,他当然更不可能占了别人排队的位置,急忙婉拒,退在一边。
      旁边排队打饭的全是些十三四岁的小男孩,个个儿灰头土脸面目难辨。颜须臾看着,忍不住问:“这些孩子上了战场,真能打仗么?”
      张大哥瞧了瞧他,脸上笑得有些冷:“颜公子看样子没见过打仗。真上战场逼到了那地步,十三四岁精力足,想法少,不知道累,正经好打。”
      颜须臾默然不语。张大哥大约看出他的腹诽,又说道:“话说回来,但凡有多一点法子,也不会拉了这群毛孩子来当兵。”
      晚些时候颜须臾离开校场去中央大帐找田墨纭。
      他原本只是想报告自己成功安装好了那支笔,再加上还要通知田墨纭可以开始写他们的《机关辑要》,他一想到就觉得兴奋,没想到走到中央大帐外还有段距离的时候,就听到团练副使扈烈风怒气冲天的叫嚷。
      他说的是:“无论如何,我不同意!你给我回庄子上好好呆着去!”
      颜须臾囧了一下,这话听着真熟悉,打从他到了英州,就无数人对他说过,白霁更是三句话不离它,只不过扈烈风的嚷嚷声比白霁的轻声细语听着吓人多了。
      颜须臾没往下听,咳嗽一声,掀开帘子进去。
      大帐中两个人,一坐一立,坐着的是田墨纭,站着的是昨日有过一面之缘的扈烈风。两个人听见有人进来,都回过头来看,扈烈风高大的身子站在田墨纭面前,呼呼喘气,面红耳赤。田墨纭坐在轮椅里的身形跟他对比强烈,看上去有些瘦小。
      田墨纭温和微笑:“颜兄早。”
      颜须臾赶紧堆着笑问候:“两位早。”转转眼珠,没忍住调侃扈烈风:“大清早的,扈将军怎么吃上辣椒啦?”
      扈烈风不解,问:“什么辣椒?”颜须臾笑:“不吃辣椒,怎么直喘气,脸都红了?”
      扈烈风气哼哼的正要说话,田墨纭淡淡地道:“颜兄取笑了,扈将军也是关心在下安危。”
      颜须臾有点不太懂,白霁一直说只要死一个人就够了,虽然也说要调动军队,但直观看来调兵是扈烈风的事,与田墨纭的安危又有什么关系呢?不管他,反正这个时候笑着打个马虎眼就是了:“扈将军也是为田公子好嘛!”
      田墨纭笑一笑,说:“若不能拼尽全力,一旦事败,在庄子上还是在咸宁门外本无什么区别。”
      “要拼命我们去拼!”扈烈风言辞激烈,“你能冲锋陷阵吗?你能骑马吗?你用飞刀又能砍杀几个人?”
      用飞刀?难道田墨纭还是个暗器高手?颜须臾有点糊涂,不知道这俩人到底争什么。只听田墨纭说道:“我的腿有知觉,我可以骑马。”他看着扈烈风声音忽然柔和下来:“再说,有扈叔叔保护我,是不是?”
      扈烈风望着他,脸还红着,却连声音都有些抖了:“到了战场上,兵凶战危,一千多十来岁的毛头孩子全靠我指挥,我一点错不能犯,一点心思都不能分!我要怎么保护你?”
      这俩人这戏码,颜须臾有点别扭。听到这里实在听不下去,先咳嗽一声提醒他们这里还有一个自己,便笑道:“不是还有我嘛!”
      他们俩齐刷刷扭头来看颜须臾,就像之前根本忘了他还在这儿,他只好又清了清嗓子,笑道:“别忘了田大公子现在是我的师父,我还要靠你教我机关术、还要陪你一起写《机关辑要》。到时候无论怎么样,我陪在田公子身边照顾你保护你,不就好了?”
      扈烈风重重地哼一声,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对颜须臾颇有成见,此刻不知道费了多大的力气才忍住不嘲讽。颜须臾还懵然不知,但田墨纭却都看在眼里。他微笑着问颜须臾:“颜兄用过早饭没有?”
      颜须臾“啊”地一声,赶紧回答:“我在校场尝了块菜团子,现在不饿。”这话倒也不是假的,他后来是就着咸菜尝了尝那粗粮菜团子,感觉这噎得什么都吃不下去的感觉还能再坚持三天三夜。自打进了帐子,他又眼尖,早就瞧见田墨纭身后的几案上端端正正的也摆着一盘菜团子。所以一听早饭二字就过敏,生怕田墨纭逼着自己吃菜团子。
      果然田墨纭特别好客,接下来就说:“颜兄若是还没吃饱,不妨跟在下一起用早饭。”颜须臾吓一跳,赶紧摇手说不用,他又仰头问扈烈风,结果说起这事扈烈风气得跟什么似的,低吼道:“跟你说了粮食有的是,小厨房给你做面条!”
      田墨纭淡淡的道:“叔父每日领兵,难道也吃小厨房的面条?”扈烈风怒道:“我是主帅,理当和兄弟们同甘共苦。你是客人,自然不同!”
      这种争执多半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田墨纭只说:“好啦,叔父,再说下去就给颜兄看笑话啦!”
      扈烈风气的一甩手,半晌强忍着,压着声音说:“我出去瞧瞧兄弟们,你们聊吧!”转身便去了。
      扈烈风走了,田墨纭一时间也不说话也不动,只看着那帐门口乱飘的帘子和扈烈风消失的方向出神,不过也没多久,便笑着对颜须臾说自己还没吃早饭,请他再多呆一会儿。
      接着他就着咸菜和米汤,慢条斯理地咽下了多半个菜团子。举止文雅得像是在吃什么珍贵得了不得的山珍海味,他的吃相看得颜须臾都有点怀疑自己的味觉了,难道这菜团子其实很好吃?就忍不住把他掰开的小半个拿过来啃了两口,然后废了好大的劲儿,直着脖子吞了下去。
      早饭后他们回到田墨纭的营房,在那儿铺开纸张,开始撰写《机关辑要》。
      颜须臾总觉得这事儿有点夸张。他从来没写过书,也从没想过自己也可以写书,结果突然之间就帮助别人写起书来?他看着田墨纭将常用的小零件一样一样分门别类地排开,先指着排成一排的小钳子、小扳子、小锯子,说:“就先从工具开始。”
      他在一张纸上写下了:钳者,生铁所铸,尺寸不等,小者仅盈一握,大者双手齐握而力不逮也。此物世固有之,然吾所制者,与常不同,钳口或圆、或方、或扁、或开刃,各有妙用。以弹簧连接钳柄,亦可省握力多矣。
      他写完了,又在旁边空白处一一地画下了那几枚钳子。颜须臾在旁边看着,他画艺一般,可能还不如颜须臾的手笔,但每一笔都画得尽显细节,画完了,还要在一些细节处写一写每一样的特殊之处。
      写完之后,颜须臾也便明白了,笑道:“我懂了,田公子,你写字就好,我来画画。”
      田墨纭微笑道:“正好我也不知道从何处教起,我们合作写这本书,一边写,一边画,这样等我们写完,似颜兄这样的聪明人多半就能学得七七八八。”
      颜须臾笑道:“聪明两个字可不敢当。幸好我虽然什么都不爱学,偏偏跟师父好好地学过画画。”他三两笔下来,一个扳手也画出来了。自己看了看,又拈起实物看看,笑道:“这东西得是工笔细画,一个细节都不能漏过去。田兄你看,这样可不可以?”
      田墨纭接过来看看,且不回答,微笑着提笔写道:“此物需配合螺丝使用,凡物以螺纹旋拧固定,大类铁钉、榫卯,然二物贴合之紧密,为钉、榫所大不及也。”
      颜须臾看到这里,便问:“田兄,为什么‘大不及’?”田墨纭也不多说,取过螺丝、螺母,又取来铁钉、木头榫卯。他先将木楔塞进钻过孔的木头中,看上去是严丝合缝了,然而双手分握,左右旋动,很快便脱落开。
      他又将铁钉钉进一节木头中,之后使羊角锤,分叉的部分塞进钉头下面,以锤头做杠杆,一撬便开了。
      他最后又把一根长螺丝塞进木头的孔洞中,连接了两根木头,并将螺母在底部拧紧,交给颜须臾:“你试试,把这两根木头分开,轻些,我知道你手劲儿不小,弄坏了可不能算。”
      可想而知,颜须臾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最后活生生地掰断了木头,但螺丝螺母固定住的位置依然是固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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