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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35、执迷 ...

  •   卞灵修一直闭目潜心运气,但他在面前坐下,立刻睁开眼,足见他实际上有多仔细地在倾听白霁和伊冰的对话。白霁对他笑笑,说道:“卞护卫你好,虽是初次见面,之前也打过交到。只可惜你的托付到现在为止尚未完成,十分抱歉。”
      卞灵修说道:“尊驾不必客气,些许小事,时候未到而已。”
      白霁一笑,柔声道:“卞护卫一身绝学,现今江湖独一无二,敢问卞护卫是否师出冥域仙宫?”
      伊冰猛地把头转向卞灵修。动作之快、之急切,卞灵修与白霁都看在眼中。但两人均有意视而不见。卞灵修答道:“此事原本也不是什么隐秘事。我幼时曾为冥域收养,因此习得缩骨大法。但在下资质鲁钝,不久便被送出冥域,更是从未有资格涉足仙宫。”
      白霁叹一口气,说道:“我倒第一次听说卞护卫这样的人才可以称为资质鲁钝——冥域仙宫近年大批派出弟子,以各种身份插手干预江湖朝堂,无孔不入,听人传说,冥域仙宫内部也出了些不大不小的事,这些卞护卫想必也有耳闻吧?”
      卞灵修苦笑一声,说道:“阁下想必也知道,我们这些早年出来的冥域弟子大多早已成为了弃子;我虽习得绝学,但教我武学的人早已不在。阁下若想从我这里得知什么,怕是问道于盲了。”
      白霁沉吟良久,喟然道:“此事是在下想多了。好吧,卞护卫所托之事,在下一定竭尽心力;也请卞护卫紧守今日所见所闻,万勿为他人所知,徐太守也不能。”
      卞灵修点头道:“这事请你放心,我家老爷是一介书生,就算尊驾不提醒,我也不会让他卷入是非。”
      白霁笑着拱手,说:“有劳。”之后站起身,走到了弦轻歌的身前。
      弦轻歌软软地靠着墙壁,整个人好像瘫了一样,想必一直昏迷未醒。白霁这次没有盘膝坐下,只是站着,居高临下,侧目瞧着她,半晌轻声一叹,说道:“弦老板,你为什么一定要执迷不悟呢?”
      他话音还没落,弦轻歌突然像濒死的鱼一样从地上弹了起来。
      她弹起的动作像死鱼,扑向白霁的速度和力量却像豹子。颜须臾脱口惊呼,李公子也叫一声:“小心!”往白霁那边冲去。
      但白霁比谁都快,他仿佛也没有做什么,只是轻轻巧巧地一个侧身,只手轻挥,举止依然安闲,安闲中却又有巨大的力量,只听“铮”地一声,是金戈相交的声音,接着是弦轻歌的惨呼,她狼狈地向侧旁踉跄几步,一抬眼,恶毒的目光却是向着伊冰。
      她虽扑向白霁,蓄全身之力发出的一枚暗器却是落在了伊冰的身边。她真正要杀的人竟然是伊冰。
      白霁随后以指节敲中她的背。她向地上瘫软下去,嘴里嘶声叫道:“我不服!我不服!”
      白霁笑一笑,说:“技不如人,有什么不服的?弦老板这么聪明,听得出来伊少侠是眼下的关键人物,按说怎么也该是个慧眼识英雄的美人,到头来却是为着那样的人死心塌地,成了个愚妇,这才真是让人不服啊!”
      弦轻歌伏在地上不停地喘气,良久冷笑道:“慧眼识英雄?英雄是谁?是你么?你以为你高高在上,每个人都巴结着你,你就有本事算英雄了?老娘床上睡过的男人多了,你那几巴才多大,也敢称英雄?”
      这女人本来娇媚宛转,谁也不知道她撒起泼来这么敢说话,在场男士们听得面皮都青了,接着就听“咕咚”一声,颜须臾从床上翻到了地上。他懵懵懂懂地大概知道是什么意思,只想狠狠揍白霁一顿,但自己动弹不得,反而先摔下了床。
      只有白霁一个人面色如常,他只顾着快步先去扶颜须臾,一边漫不经心地随口笑道:“弦老板记错了吧?你那床,我没睡过啊。”他说着,把颜须臾扶起来,正要问他哪里摔痛没有,结果颜须臾刚在他怀里支起上身,二话不说,能动的那只手一抬,“啪”的一声,又是个耳光。
      白霁愣了愣,这一巴掌是真的没法躲,要躲开就得先推开颜须臾,要推开是绝对不肯的,自然也只好忍了。他忍了,他身边李公子却是忍不了,气得脸红脖子粗,瞪着眼像要吃人似的狠狠瞪着颜须臾。
      白霁也不说话,只小心翼翼地抱着人起来,让他在床上坐下,悉心检视他身上的绳结。弦轻歌在后面恶狠狠地笑道:“白公子,你对这小郎君可真好,你看着他那眼神连我都忍不住要嫉妒,你心里是想拿他当个女人,按在床上,剥得光溜溜的……”后面没说下去,因为李公子像被马蜂蛰了一样,直挺挺地跳起来,冲过去,噼里啪啦对着她接连甩了几个耳光,接着又点了穴道。
      白霁皱眉道:“子瑛,够了!打女人算什么好汉?”
      李公子叫道:“这婆娘胡说八道,当着这么多人污你名声,你难道打算由着她说?”
      白霁笑一笑,说道:“她说来说去,说出口的无非是脐下三寸那点事儿,要是连这个都在乎,嘿嘿,凡人世上,还活得下去么?”
      李公子怪叫道:“你不在乎,你那心肝宝贝在乎得很啊!”说着,气哼哼地往旁边桌子腿上踢了一脚。
      白霁低头看着颜须臾,轻声说:“他要怎么想我都由他,我知道就行了。”
      颜须臾眼眶都红了,半是伤心,半是恼恨,越想越生气,他说了这样的话,之前又老老实实地连挨两个耳光,尤其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好像连面子都不要了,反倒显得自己又凶又横又不讲道理。
      尤其看着白霁戴着面具的上半张脸还不觉得,下半张脸原本那么白皙清秀,现在却有三四个手指印红彤彤的肿起来,看着又可怜又可气。最可气的是他竟然可以顶着一张被掴得红肿的脸,连续跟三个人谈正经事,竟然还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弦轻歌拿那样下流的话语说他,他还是平静如常,自己这么生气,他却那么平静,这岂非本身就是不公平?
      颜须臾越想,越气得嘴唇都哆嗦起来,抖着手抬起来,还是想再打下去。
      但这一回白霁握住了他的手。
      他此刻也一样可以在那么多人或光明正大或遮遮掩掩的偷看中,握着颜须臾的手,心平气和地、温柔体贴地,说:“就算你要打我出气,好歹等我先帮你解了绳子。”
      颜须臾根本不想听他说什么,梗着脖子叫:“把我的茕剑还给我!”
      白霁放开他的手,指尖轻捻,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了他金光灿烂的小武器,赤羽锥,颜须臾一眼认出,铸造成羽毛的形状,边缘是锯齿状,又精致又锋利。现在白霁用那锯齿状的边缘当锯子,轻轻一锉,捆绑了颜须臾那么久的绳子便断开了。
      之前即使被捆绑得严严实实的,只要潜心运气周天行走就还可以忍受。而现在绳子甫一松开,气血骤然奔涌,忽然之间全身上下一齐酸痛涨麻,难受得无法形容。颜须臾忍不住呻吟出声,最痛苦的是他都不知道怎样自处,躺着呢,整个后背,自后颈至胫,全身痛麻难当;坐着呢,简直恨不得从腰以下全都截断了去;站着呢,他的双腿双脚根本无法站立。
      白霁也没料到他难受到这种坐卧难安的地步,愣了一下,接着便弯腰把他架起来,像抱着个小孩一样让他整个人合在自己身上。又用了真力帮他上上下下的摩挲身体。颜须臾胳膊搭着他的肩膀,着力都在他身上,不用自己的四肢手足支撑,似乎比之前好了许多。
      两人忽然搂搂抱抱起来,伊冰脸色难看,卞灵修干脆红了脸,这两人脑中想法多半都有些龌龊,李公子就很生气,怒道:“两位大哥,你们一个是响当当的少侠,一个是吃皇粮的,都读过圣贤书,能不能记得非礼勿视?”
      白霁回头笑着招呼李公子:“子瑛,给他们解穴吧。”
      李公子答应一声,又问白霁:“这女的怎么办?”
      白霁冷冷地瞧了瞧弦轻歌,说道:“带走吧,将来有机会让她看一看她到底做了什么。”
      李公子应一声,着手给伊冰解穴,一边解一边絮絮叨叨地说话,大概是说自己这门点穴功夫多么神奇,多么难解,被点中穴道的人即使解开后也需要很长世间才能恢复经脉畅通无阻,像卞灵修那样拼命运气冲穴道多么多么不明智,因为越冲会越紧。他的唠叨白霁听而不闻,只是暗运内力在颜须臾身上穴道经脉处轻拍,隔了一阵,又问:“好些没有?”
      颜须臾梗着鼻子,说:““不好!除非你滚得远远的!”
      白霁一笑,说道:“好,我滚得远远的。”俯身让他靠着床柱坐下,又蹲下帮他穿了鞋子。
      接着抱起他,举步便走。
      颜须臾大怒,叫道:“我叫你滚得远远的!”白霁笑道:“我当然可以滚得远远的。可是滚得多远也不能丢下须臾儿啊!”
      他要抱着颜须臾走,伊冰第一个不同意,顾不上自己刚解开穴道还没有调好气血,叫道:“你要带颜公子去哪里?”提一口气要追,可惜这口气刚入丹田,便好一阵气血翻涌,险些吐出血来。
      白霁充耳不闻,抱着颜须臾,径自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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