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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33、误伤 ...

  •   颜须臾反手抓住了脑后的枕头。
      他只有这一只手可以用,手边除了被子枕头什么都没有,被子又被三个人拉着扯着拽着弄得乱七八糟的,而他要对上的却是弦轻歌负在身背后的那寒芒耀眼的剑。
      气息全部沉入丹田,力量则全部灌入手臂,上半身用腰力支撑着,挨着枕头但全未着力,只待弦轻歌一掀帐子,立刻便要抽出枕头给她一下。再软的东西只要灌注了满满的内力都会杀伤力十足,他倒要看看弦轻歌的功夫到底几斤几两。
      李公子在他旁边,忽然笑了。
      他笑得神经兮兮的,颜须臾对他怒目而视,若不是这醉汉突然冒出来,也不会打断了卞灵修给他松绑,弦轻歌也不会被引回来,说不定这时候他都已经重拾自由了……都怪这醉汉,他竟然还敢笑。
      弦轻歌一步、两步、三步地慢慢靠近,她的动作也很小心,显然也在担心帐中的情形,或许她担心的是颜须臾此刻会不会已经恢复自由,正在等着给她一剑;也或许她担心的根本是那个李公子?她会不会猜到卞灵修此刻就在这床上?
      颜须臾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去看卞灵修,后者紧闭着眼睛,微蹙着眉尖,竟然正在运转内力。
      他一定想用内力将穴道冲开,可是当然是没用的,天突穴被人封住就不可能自行冲开。让颜须臾惊奇的是他似乎根本没担心弦轻歌发现他在这里。
      转念想来,他当然不用担心。他穴道被封,妥妥的受害者,大可说自己是被人暗算后扛到这床上来的。至于是谁那么没眼力价暗算太守大人身边的人,那就不一定了,也许是阿猫阿狗,也许就是身边的李公子。颜须臾想到这里忍不住睃了李公子几眼,想他扮猪吃老虎,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竟然让人无法点中他的天突穴。
      弦轻歌距离床边已经很近了,她只要伸手,就能抓住床帐。
      颜须臾几乎能听见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他握着枕头的手青筋暴露,如果真的得手,他会不会杀死弦轻歌?他还没杀过人,弦轻歌差不多是对他最坏的人了,他该下杀手吗?
      他从床帐的缝隙里看见弦轻歌伸向帐子的一只手——涂着红色蔻丹,白白的一只手,一只弹琵琶敲云板的手,而不是一个杀手的手,她甚至没想到掀开帐子的时候人要侧身躲在一旁的死角,显然她虽然会武功,也很会用武功折磨人,但她实际上受过的训练还不如田雪练。
      她伸来的手终于没能掀开那床帐。她的房门本来是虚掩的,忽然有人一脚踢开了房门,接着笔直地冲进来。
      这一下变起仓促,颜须臾吊在嗓子眼的一口气一下子噎住了,噎得他几乎要伸脖子翻白眼;李公子瞪大了双眼,嘴巴疯狂做各种口型,大概在无声地说着什么话,可惜颜须臾根本没心情搭理他。连一直卧佛似的老老实实闭目冲穴道的卞灵修都睁开眼。三个人六双眼睛,眼巴巴地瞧着床帐那一点点根本容不下三个人视线的缝隙。
      只有颜须臾一个人是真的能看到的,虽然视线受限,看不太清晰。他知道刚进来那人不知用了什么武器只轻轻一敲,便把弦轻歌的长剑敲飞了。弦轻歌随即用小巧功夫腾挪开,纤手轻挥,飞出去了一蓬银光闪闪的暗器,接着便是暗器钉在某种硬东西上面叮叮当当的响声。
      弦轻歌倒吸了一口凉气,她吸气的声音特别清楚,多半也是吓坏了,接着便是“啊”的一声惊呼,倒地不起,来人是半点情面都没留,对一个千娇百媚的女孩子也能下狠手直接打倒。颜须臾听着她倒地的声音都觉得痛。
      那人打倒弦轻歌后多一刻都没停,大步到床边来,一把揭开了帐子。
      他站位很讲究,床侧帐边,基本上是攻击死角,颜须臾给绑得像个大粽子,别说攻击了,根本看不见这人。卞灵修依然合目运气,李公子竟然也只是老老实实仰面躺着,张大嘴,急促沉重地呼吸着带有浓浓酒味儿的气。
      来人一怔之后就转到正面来,伸出手欲扶向颜须臾。
      颜须臾也没有多想,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也顾不上先看看来人是谁,手心一紧,积蓄了那么久的的内力全都灌注入手臂中,抓住那个枕头狠狠地扫向那人。
      这一下子抽得结结实实,也不知道到底抽中的是头是脸。那人根本没料到颜须臾会突然攻击,猝不及防,下意识地后退同时举起手中的兵器护住了头脸。
      颜须臾这才看清他手中的兵器是巨弩——这人是伊冰,那个弩手,聂星沉的人,白霁说过他无论如何一定会护颜须臾周全。
      他举起兵器护住头脸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他真正被击中的是肋下。
      李公子笑嘻嘻地收回探出床沿的手臂,吹了吹自己并作一处的食中二指,问颜须臾:“爷这招怎么样?厉不厉害?”
      颜须臾铁青着脸,什么都没说。心底深处却在疯狂的叫着后悔。
      这下更糟糕了。

      颜须臾也不知道事情是怎么样搞到如此田地的。他用还能自如活动的一只手支撑起上身,试着想找找自己身上的绳结在哪儿。李公子神奇地无视了他的举动,大概因为现在实在很忙。
      是真的很忙,在忙着把所有被点了穴道软倒的人——弦轻歌、卞灵修,还有伊冰,一个个搬到地面上,让他们并排靠墙坐着,来回搬人也不脱鞋,直接踩在弦轻歌多灾多难的那张床上。颜须臾只当他摆好了别人就该来摆布自己了,能动的那只手紧紧抓着手边的枕头。
      可李公子始终也没来搬他,忙忙叨叨地将那三人并排摆好,弦轻歌在中间,卞灵修和伊冰在两边,摆得整整齐齐地,就回头来问颜须臾:“小白脸,你看他们三个乖不乖?”
      颜须臾十分不喜欢这称呼,怒道:“你才是小白脸!”
      李公子笑道:“小白脸怎么了?你明明就长了小白脸,不然怎么能让别人为了你茶不思饭不想,白天到处奔波累得半死也宁愿整夜不睡就为了去陪陪你,还要挨打挨骂挨刀子……你说,你不是小白脸,谁是?”
      颜须臾的脸一下子就涨成了猪肝色,怒道:“你放屁!”
      他气得呼哧呼哧直喘气,整个人都快歇斯底里了:“姓白的在哪里!”
      李公子哂笑道:“姓白的忙得要死,今晚回不来,我替他陪你,行不行?”
      颜须臾抓起手边的枕头就砸过去。这一砸呼呼生风,李公子缩头躲过去,笑着摇头,喃喃说:“啧啧啧,好厉害,姓白的口味真奇怪。”
      颜须臾使劲喘气,忽然心里一动,叫起来:“我知道了,你是白霁那个同伴?那天晚上桂花林中,卞侍卫密会的人是不是你?”
      这话一出,卞灵修先睁开眼睛,目光瞪向李公子。李公子对卞灵修笑笑,说道:“卞侍卫贵人多忘事,把我忘了也是有的。”
      颜须臾怒道:“卞侍卫又不傻,这才几天,怎么会忘了你!你当时一定也戴着人皮面具!白霁那面具丑的要死,你那面具一定也丑得要命!”
      卞灵修忽然缓缓地道:“我本来便在奇怪阁下笑语之声十分熟悉,其实阁下是想用醉汉的笑语声遮掩自己本来的声音吧?”
      李公子笑咪咪地说:“得罪得罪,说起来卞侍卫也是一流高手,在下实在没想到你会在这张床上,恰好用这幅醉汉模样歪打正着瞒过了你。”
      颜须臾气得不行:“你装模作样偷偷突袭算什么本事,有种就先把小爷解开,明刀明枪打一架!”李公子歪着头看他,良久摇摇头,说道:“偷偷突袭还真就是我的本事,这门功夫一般人学不来的,所以你还是老老实实在那儿呆着吧!”
      他是真的没打算过来搬动颜须臾,颜须臾自然就只好在脏兮兮的床上躺着。他想方设法地试图用能动的手解开绳子,无奈就是做不到。他气得七窍生烟,觉得李公子对自己肯定是怀有什么可怕的目的,恼怒之余,隐隐的还有些害怕。
      这时候李公子背着手,老气横秋地站在伊冰面前,歪着头打量着人,笑着说道:“伊少侠,咱们终于见面啦。”
      伊冰与卞灵修合眼潜心冲击穴道的反应完全不同,他面色平静如水,仿佛逆来顺受的样子,闻言淡淡地回答:“何德何能,不敢劳动阁下惦记。”
      李公子笑咪咪地道:“伊少侠为了救颜公子,不惜涉身险境,这份义气深重便足以令人敬佩,现今江湖上像伊少侠这样的人已经不多了。”
      伊冰冷冷地道:“受人之托,不得不为。”
      李公子笑着点头,说:“他有个好师兄,伊少侠你也有个好大哥——你有,我也有,咱俩差不多,所以,要不咱俩聊聊这儿的事儿,怎么样?”
      伊冰冷冰冰地道:“我跟你说不着。阎罗殿主人什么时候回来,让他来跟我说。”
      李公子“啧啧”地咂舌,笑说:“伊少侠这股子心气儿啊,简直要让人怀疑你是不是故意假装上钩来的?”
      颜须臾越听越觉得不对,忽然问:“喂,那个什么公子,你们把我关在这里,难道就是为了拿我引伊冰上钩?”
      李公子闻言回头来看他,脸上笑嘻嘻,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很恶毒:“不然呢?颜公子是地位特别尊贵呢还是身份特别敏感,有什么道理值得别人专门抓过来关在这儿好吃好喝伺候着呢?”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了停,看着颜须臾变得惨白的脸,隐去了笑容,淡淡地道:“颜公子也不用太难过,毕竟应该没人比你更清楚半面天魔是什么人。”
      颜须臾咬紧牙关,拼命忽视着鼻腔里的酸楚,恨恨地说:“他是什么人?他根本就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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