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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31、被缚 ...

  •   颜须臾试了试,再一次确定他没办法挣脱身上的绳索。
      麻绳加牛筋,把他全身都捆得结结实实,活像一只大粽子。他躺着,双手捆在背后,被自己的重量压得死死的。
      这状况也是奇怪得很,弦轻歌之前内劲入经脉把他折磨得要死要活的,有这个手段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上绳子捆绑?直接点穴多简单?
      这问题却没心思多考虑,因为他的双手已经被自己压得血行不通,又痛又麻。要缓解其实也很简单,只要内力沿着经脉多加运转,活了血便好了,只是想到之前一运气便痛得死去活来的,有点害怕。
      可是不运内力麻得更难受。犹豫再三,把心一横,默默运转内力全身流转——一个周天下来,他竟然好了,虽然还有些微微的疼,可已经完全忍受得了。他大喜过望,赶紧运气流通胳膊上的血脉,如是半天,终于不再麻了——这似乎也说明了为什么要捆绑他,弦轻歌点穴手段虽然厉害,却不能持久,时间越长,对身体的影响就越轻微,尤其颜须臾自己内力功底深而纯,大概更容易自行缓解。
      这道理想通很简单,却无济于事。身体虽然不疼不痒,可想从这个捆成大粽子一样的状态下逃脱却也是千难万难。颜须臾无数次试图翻个身,试图手腕用力挣断绳索,每一次都徒劳。
      帐幔低垂,一丝风都没有,只有微弱的烛光透过重重帷幔,天已经很晚了,他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掌着灯了。弦轻歌也不知道去了哪里,隐隐约约,却能听见舞乐之声。
      这隐隐的乐声也足以令人忘忧。弦轻歌每次提起英州教坊舞乐,总是十分骄傲自豪的样子。颜须臾很想恨屋及乌,但实在做不到。他一个人躺在床上,哪怕只能听听曲子也是好的。
      忽然脚步声响起,接着“之哟”一声,屋门被打开了。
      那脚步声轻轻袅袅,推门也推得理所当然,除了弦轻歌,还能是谁呢?
      她的脚步声在接近,终于走到床边,掀开帐子。颜须臾只觉得眼前一亮,那弦轻歌虽然把他折磨得够呛,此刻却着实美得很。只见她穿着白地红花遍地金满绣的宫装,脸上着了浓妆,娇艳欲滴。
      弦轻歌见他双眼定定地望着自己,眼中似有赞叹之色,便笑道:“须臾儿,你看姐姐美不美?”
      颜须臾点头道:“姐姐自然很美。只可惜美则美矣,心肠太坏。”
      弦轻歌掩口笑道:“须臾儿,你是不是从来都不说假话?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地好好夸夸姐姐?”
      颜须臾板着脸道:“你除了皮囊美丽,毫无可夸之处。夸你皮囊美的人想必有的是,就不用浪费我的心思了。”
      弦轻歌叹一口气,幽幽的道:“须臾儿啊……我只盼将来有一天,你能明白我的心。”
      她的话音还没落,忽然有人叩门,门外是个女孩的声音,高声叫道:“弦姐姐,弦姐姐,管家大娘说,来了个奇怪客人指名要见你……”
      弦轻歌眉尖微蹙,抱怨道:“什么大不了的新客人……啊!”她忽然又急急地“啊”一声,好像想起了什么事,忙忙的起身,给颜须臾放下了帐子,柔声说:“须臾儿,好弟弟,姐姐有急事到管家娘子那里去,你乖乖地躺在这里,不要动。”
      “不要动”三个字,颜须臾是半点也没打算遵守,弦轻歌一走,立马浑身上下都用劲儿,哪怕马上就要翻到床下去都没关系。只可惜照例是徒劳无功的。他正在懊恼,忽然窗户那边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颜须臾一怔,接着一颗心忽忽悠悠地提到了嗓子眼。这是什么意思?有人在窗外偷窥?
      只听一个细细的声音轻轻地说:“还不快走,有什么好看的?”
      另一个声音幽幽地道:“白天弦姐姐带来那个少年便在屋里吧?她也真是的,不许我们开门迎客,自己倒先找了个入幕之宾。”
      先前那声音失笑道:“你这丫头要死了,说这种话!给弦姐姐听到怕不得撕烂你的嘴?那少年细皮嫩肉,一瞧便是个童子鸡,你那一身的本事,人家可未必招架得住。”说着,吃吃地笑起来。
      后一个声音冷笑道:“一身的本事倒是好本事,就可惜无用武之地,来来回回只有那老怪物一个,就算他教了我这本事,我也不稀罕!”
      两个声音一边说话,一边渐渐远去。颜须臾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本事、老怪物、童子鸡?虽然童子鸡三个字似乎确实是在说自己,可是好好的人,做什么比作吃的?
      想到童子鸡,就想到烟熏童子鸡,香卤童子鸡,推而广之,又想到街角那家桂花鸭子,顿时身上的难受又多了一重。他饿了……中午吃下去那些小菜口味虽好,没一个饱腹,现在饿得肠胃都在干巴巴乱跳。
      他忽然又听到了脚步声。
      与刚才那两个女孩子明显不会武功从而显得稚拙的脚步声不同,这次的脚步声一听就是个练家子,而且武功绝不会太低,颜须臾那么灵的听觉也直到他到了窗下才发现,他浑身一激灵,还没来得及考虑什么窗户就开了,接着那人极快地跃了进来。
      那人的脚步声也极轻,只是还达不到白霁那种轻若无物的程度,颜须臾暗暗叫苦,来人也不知道是敌是友,摸到弦轻歌房间里多半不怀什么好意,自己被捆绑成这个样子,就像砧板上的肉、钓钩上的鱼、盘子里的粽子,横竖都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
      所以尽量闭嘴屏住了呼吸。
      那人进来后有些悉悉索索的响声,似乎在翻箱倒柜找着什么东西,只是动作很轻很慢,仿佛也有几分犹疑。没过多久,便忽然停住了所有动作。
      颜须臾凝神细听,果然很快他也听到了窗外又有人过来了。一人脚步轻巧,像是弦轻歌,另一人脚步声却虚飘得十分浮夸。接着响起了弦轻歌轻柔的说话声:“李公子,您喝醉了,我们还是去客房休息,好不好?”
      她的声音依然柔情似水,却能听出其中的慌张,就在门外。
      随即响起的是个青年男子轻佻的声音,显然确实是喝多了:“客房……有什么意思,爷又不是没睡过!爷只喜欢小歌儿你的闺房……哈哈,小歌儿,乖宝贝,你为什么不让我进你的闺房?难道里面藏了小白脸?”
      颜须臾心想不好,那两人要进屋来,屋里翻找东西的人当然得想办法躲藏。弦轻歌这屋子能藏人的地方可不多,他多半要来床上碰碰运气。还没想完,那人已经快步来到床边,接着一把掀开了帐子。
      他显然没想到帐中有人,一时怔住了。颜须臾也有点尴尬,因为他认出了这人是谁,卞灵修卞护卫,真是久违了。
      这当儿肯定没时间给两人尴尬,卞灵修也只是怔了极短的片刻,随即便一跃而至床上,掀被子钻进了被窝。
      颜须臾心里腹诽了个天翻地覆,拜托啊卞护卫,你那么高的个子,就算钻进了被窝,难道别人便看不出床上多了一个人么?但他很快就停止了腹诽,因为卞灵修钻进被窝后,第一件事是推着他翻到侧卧姿势。
      第二件事是紧紧贴住他的后背——接着颜须臾就感觉到身后奇怪的变化,似乎那个大大的身体,忽然变得很瘦、很小……仿佛缩成了细细长长的一小条。
      缩骨功!这个词骤然冲进脑海,颜须臾整个人都懵了,世上竟然真的有这门功法!而且会这种功法的人就在自己身后紧紧挨着!
      他恨不得赶紧转回去好好盘问一番,但身子刚一动,就觉得后背有根手指在动。他一时脑中一片空白,后背上要命的穴道可太多,只要身后的人往他灵台穴用力按一按,搞不好他下半辈子就得在轮椅上过活了。不过这担忧没有维持多久,他就感觉到后背上那根手指头其实是在写字。
      写的是句废话:“有劳尊驾。”
      颜须臾想骂人。是挺有劳的,劳得都快吓死了。
      这段时间门外弦轻歌和那李公子一直在扯皮,弦轻歌拼命想把李公子带离自己的闺房,李公子偏偏不肯离开,一定要进,末了提高了声音叫道:“我不管,我就是要进去!我要进去捉奸!捉小歌儿……和……小白脸的奸!”
      弦轻歌软语劝慰:“李公子,房间里有什么好的,又没有唱曲儿,也没人歌舞,咱们还是到前面去,给你多叫几个姐妹好好儿吃个成双成对的交杯酒,好不好?”李公子似乎也回过神来,附和道:“对噢!你的闺房……当然只有你一个人。”
      弦轻歌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柔声道:“对极啦,我的闺房只有我一个人,你喜欢在这里,我可不喜欢,我还要去前面饮酒陪客人呢,李公子一个人在这里,冷冷清清,倒是正好睡觉,反正除了睡觉,也没别的事可做。”
      李公子喃喃的道:“说得对,说的太好拉,除了睡觉,没有别的事可做。”
      弦轻歌又补充了一句:“而且睡觉也只能你一个人睡,因为我要去前面饮酒陪客,我去陪别的客人,又有酒喝,又有歌舞可以欣赏,这里只留你孤零零的一个……”
      李公子像个孩子一样哇哇大叫起来:“不行!不行!不能只留我孤零零的一个!”
      弦轻歌柔声道:“好极啦,真乖,那我们走吧!”
      颜须臾在屋里床上松了口气,想他们大概真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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