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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暗起杀心 ...

  •   颜须臾就知道聂星沉一回来准没好事,竟然这一次让师父说出了那种话。“只要你能战胜我,我任由你杀”——这到底是什么话!聂星沉那个性子,他要杀真的会杀的你不知道吗?
      所以颜须臾岂止是烦躁,他简直是惶惶不可终日。他深深知道师父的性子,他这样肃然说出口的话,怎么也不会因为小徒儿几句反对就不做数了。所以他必须跟住师父,他走到哪里就走到哪里,绝不给他和聂星沉一战的机会。
      尽管他也知道这行为很可笑,聂星沉在床上半死不活地躺着呢,而且,他十三岁了,不是小孩子,他对别人武功深浅已经可以有大概的估量。聂星沉要想杀死师父,且等着吧。
      可他还是惶恐难言,忧愁烦躁,无法自控。
      惠牧仪倒也看出小徒弟不对劲,忽然回身来问他:“须臾儿,怎么啦?”
      颜须臾满肚子的委屈说不出来,吭哧了半天,忽然鼻子就酸了:“师父,师哥不懂事,你别理他,行不行?”
      惠牧仪沉默了一阵,向他伸出手,把他拥抱进自己温暖的怀抱里。
      他用修长干燥的手抚摸小徒弟的头颈,半晌柔声说:“师父答应过师哥,答应的事,怎么能反悔呢?”
      “你答应他的时候没有我!”颜须臾说,“他若是真敢挑战师父,我就在一旁给师父掠阵!”
      惠牧仪却一皱眉:“你维护师父,师父明白,可你也要学会明白师父的心啊。”
      颜须臾差不多快要哭了:“我不明白,我就是不明白!”他说着把头埋进他的臂弯中,闷声说:“师父,我怕。”
      师父慢慢抚着他的后背,柔声道:“不怕,不怕。”他出神地望着不知名的虚空,幽幽的又道:“你放心,师哥火候不够,三年五载他还打不过师父……就算他进步神速,明儿就要来杀我了,哪怕就剩下一天,师父也一定先把我的须臾儿安顿好……”
      他说着,抚着颜须臾的脸,让他离开埋头的所在。他用袖口擦了擦小徒弟哭得花花的脸,苦笑道:“衣服都给你哭湿了!”
      颜须臾低头不语,眼睛怔怔的望着他湿了一片的衣袖。
      他想唯一的办法,就是赶在师哥战胜师父、杀死师父之前,先杀掉他。

      可是怎么才能杀死聂星沉?
      颜须臾愁得不行。聂星沉打不过师父,这是当然的,他自己却也打不过聂星沉,一样理所当然。
      打不过的人怎么杀?当然只有阴谋诡计下三滥的手段。
      聂星沉躺在床上养伤。他和惠牧仪都不知道颜须臾已经暗起杀心。
      他前胸后背都有伤,身体虚弱行动不便。他睡着的时候颜须臾就守在他身边,琢磨着此时一剑刺透他的心脏应该很容易得手。他在聂星沉身上比划了好几下,想象着一剑透心的手感和鲜血飞溅的模样,不由得有点恶心。
      惠牧仪在厨房,用一块手巾包住鸡首,手起刀落,再把整只鸡按进开水锅。腥红的血迅速扩散,颜须臾看着,不由得再一次恶心。
      他又想或许可以趁着聂星沉睡着,直接上手扼死他。他想着就又张开两只手,在聂星沉脖子上方试了试——十三岁的少年的一双手,好像有点小?于是大着胆子靠近他的脖子——
      聂星沉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睁开双眼,那眼睛从朦胧到澄明只是一瞬间的功夫。他有些疑惑的瞪着颜须臾。
      那一瞬间颜须臾只想到一件事,那就是聂星沉之前是真的熟睡着的,不然他不会有那一瞬间的朦胧。于是赶在他发问之前说了一个自己都佩服自己的谎:“师哥,你睡觉为什么没有声音,都不喘气?我还以为你,你,你……”
      聂星沉的目光由警觉变作不耐烦,哑声说:“我死不了。”之后就很自然地吩咐颜须臾去给他倒水来喝。真是的,他平常对师弟多一句话都懒得说,支使起人来倒是很自然。
      颜须臾就只好去给他倒水。水是温在桌上的茶注子里的,还热着,倒在白瓷杯子里,晃悠悠地映着手腕上一条青紫的痕迹。是因为聂星沉刚才的那一抓。他睡梦中惊醒,没能很好地控制力量。颜须臾看着那伤,回想他那一抓给自己造成的恐惧和疼痛,觉得要用自己的手扼死他大概得等到下辈子。他心里火烧火燎,脸上又不能表现,越发疼得都发麻了。
      他丧气地决定还是下毒吧。
      沿着出谷那条路往山外走,就是来时逆流而上的那条小河。沿河而下,山外河谷中,有个小镇,来回也就一天的路程,如果用轻功跑,那就更快。镇上人都认得幽谷派的隐士们,因为他们得下山买米,这活儿是颜须臾的,他上次去买米,看见过茶果铺的大婶急急忙忙地去药铺买毒老鼠用的砒=霜。
      不过他不想用砒~霜,一来太没技术含量,丢人掉价;二来嘛,聂星沉喝水的时候,他看着他露在外的那节手臂,小麦色,肌肉匀长,不禁怀疑就算灌一斤砒=霜下去,他很可能都死不成。
      再说也没这个条件让自己能灌他一斤砒=霜。
      其实惠牧仪教过一些比较高层次的毒方。问题是那些方子,颜须臾听过就忘了,他之前实在没想过这些药方除了毒老鼠还有其他用处,要毒老鼠那还不如用砒=霜。但是!但是!但是他知道师父有个小薄册子,专门讲毒=药!
      他出了聂星沉的门就钻进师父的书房,到处翻那本记载毒方子的小册子,他记得清清楚楚的,一定有那么一本小册子,可是不知怎的死活找不到。
      他一边琢磨着该怎么问师父那小册子的下落他才能不起疑心,一边离开师父的书房。忙活这么久肚子都饿了,厨房里锅灶热腾腾的,却什么都没有,之前明明看见师父在杀鸡啊,他想吃三杯鸡、红烧鸡、栗子炖鸡……它们都在哪儿呢?
      这个疑问走到聂星沉的门外就解开了。惠牧仪坐在聂星沉床边,紧张兮兮地看着他喝汤,香浓的鸡汤味儿在门外都能闻到。聂星沉前胸后背都有刀伤,还非得逞能自己喝,离得那么远都看见他的手在抖了,师父怎么可能不紧张。
      就作吧!颜须臾心里暗恨,总有一天,非叫他也尝尝滋味!
      可是他又有点迷惑,自己想让聂星沉尝到的是什么滋味儿呢?想吃红烧鸡却只能眼巴巴的看着那只鸡变成清炖鸡汤进了别人的肚子?
      还是像自己现在这样眼巴巴的看着他们两个人坐在一起,看着师父用那样的目光注视着别人。师父从来没有那样子看着自己,他拍过他的头,捏过他肉乎乎的脸蛋,前两年还经常抱抱他就像他还是那个六岁的小娃娃……他像爱他自己的孩子一样爱着你,但你毕竟不是他的孩子。
      你甚至根本就不再是孩子了。
      他顺着师父的目光去看聂星沉。
      他知道师哥什么都比自己强,他被师父小心翼翼的存在心尖上,他瘦削的面孔棱角分明,薄薄的嘴唇因为重伤而颜色暗淡,他刚刚一个人挑了魔刀门,杀死了刀魔和他一百多个徒子徒孙——他才二十一岁,颜须臾二十一岁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会做什么?他不知道,他唯一知道的是十三岁的自己就是再出色十倍也比不过聂星沉十三岁的样子。
      他失望而挫败。他只是师父亲昵的孩子,不是师父可以为之骄傲的传人。
      他发觉自己和从前不一样了。
      过去那么多年他都一样浑浑噩噩的活着,开心了嬉笑,不开心了哭闹,世界的颜色五彩缤纷无论青红蓝绿全都带着甜蜜的粉,眼里看到的一切都通透明亮如同晶簇——而现在,不过几个时辰不动声色的演变,他成了另外一个人。
      就仿佛看到了某种真实,让他如此愤怒而痛苦。
      愤怒和痛苦也带着孩子气的幼稚。他先是恶狠狠地决定,下一次师父叫他的时候,一定要像聂星沉十三四岁时那样子充耳不闻。然而没过多久他就发现师父忙忙碌碌根本想不起叫自己一声。顿时怨气冲天,满脑子转的念头都是要不要师父药瓶里的金创药,把它换成辣椒粉,最辣的那种。
      他最后跑到了小沁潭,对着瀑布大叫大嚷,拼命发泄。
      最后就一头扎进了小沁潭中,再也不想出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暗起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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