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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18、不愿意深想 ...

  •   18、
      颜须臾脱口惊呼出声,一步跳到他身边,两手捧着他受伤的手臂,看着那么长的一道伤口,慌得不知怎样才好,说话都带着哭腔:“你这是做什么!”
      白霁满不在乎地笑,说:“只要见血就不会噬主了啊。”说着,举剑查看,见除了血槽中落了几滴血珠,剑锋上连半丝血迹都没沾上,不由叹道:“果然是好剑。”
      颜须臾忙着取药粉给他抹伤口,又用手帕给他裹伤,手忙脚乱好一阵,嘴里抱怨着:“你自己都知道这种说法无稽,根本不可信,何苦还要给自己一剑。”
      白霁柔声道:“不过是皮外伤,两天就好了。”
      颜须臾给他裹了伤口,用一根发带给他细细地捆扎起来,吸着鼻子,闷闷地说:“你别以为为我受这么一点伤,我就不会再怪你。我心里该恨你还是会恨你,我永远记着你骗我!”
      白霁笑道:“只要你永远记着我就好了。”他说着,望着已经蓝汪汪的窗纸,幽幽地说:“真的要走了。”
      颜须臾给他最后系了个结,退后两步,站在一边,低着头什么话都不说,那意思很明显,要走快走,绝对不留。白霁笑道:“我真的走了。”
      颜须臾干脆背过身去,哼道:“滚吧!”
      身后半天没动静,颜须臾想回身去看他是走了,还是没走,可是又不敢,既怕他没走,又怕他真的走了。直到那时间过去得太久,窗外开始鸡鸣。
      他不用回身也知道白霁一定已经走了。窗户是开的,鸡鸣声分外清晰,冰凉的晨风吹在他背上。
      忽然间双腿像有千斤重。他一步一步拖着腿,拖着身子,往床边走。他一夜都没睡,身子发沉,脑子发懵,他把自己像扔个麻袋一样扔在床上。
      床上有不属于自己的味道。白霁之前在这里等自己回来,等了多久?
      他趴在那枕头上,怔怔地呆了很久,之后毫没来由地,哭了。

      哭久了便胡乱睡了,到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连姿势都没变过,一直是那个趴伏着,侧脸贴着枕头的样子;眼泪沾湿了枕头,又干涸了,好多好多干掉的眼泪在脸、眼角和枕头之间糊着,一抬头,粘掉了两根头发。
      头皮痛,脸皮痛,眼皮也痛。他揉着眼睛起身去照镜子,发现自己半边脸上拓出了红红的枕头印子,眼睛呢,流着泪入睡,更是肿得像两个小桃子。总之,蓬头垢面,丑死了。
      他对着镜子发了半天呆,心想这个样子可没法见人,怎么办怎么办,田雪练来了怎么办,白霁要是又来了可怎么办?正在乱七八糟的胡思乱想,忽然有人砰砰地敲门,那客栈伙计的声音响起来:“小客官,睡醒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声音有点变调,好像十分害怕。颜须臾赶紧回想了一下,自己的模样虽然丑哭,可那客栈伙计并没有看到过啊,他为什么会害怕?
      下一句话就解答了他的疑问:“小客官,外面有……有位大爷……指名要见您……您看您有没有空?见不见?”
      颜须臾顿时把自己往镜子前使劲贴了贴,还是丑,没法见人。
      没好气地躺回床上,回答:“我没醒,没空,不见!”
      “小客官啊!”客栈伙计叫起撞天屈来,“求求您哪!小客官!您要是不去,小人的脑袋就要搬家了啊!求您救小人一命啊!救人一命胜造……”
      颜须臾烦得要命,一口打断:“好好好,去去去!叫他等着!马上下去!”
      有人找?什么人找?还能让客栈伙计这么害怕?开玩笑,这客栈大堂上可是有胖老板娘和她的菜刀坐镇的,竟然也能怕成这样?那是什么人?难道是白霁?
      想到白霁就精神起来,一骨碌坐起身。
      但随即就泄了气,因为知道肯定不是。白霁才刚走,走之前还说白天有白天的事做;再说他要找自己还用正经八百的到客栈堂上吓唬老板伙计么?直接大半夜摸进自己房间吓唬自己不就好了?
      顿时精神又泄了,没精打采地用茶注子里的冷水给自己擦了个脸,还敷了敷半边脸上的枕头印子;又翻包袱找出一瓶药,治跌打损伤很好使的灵药,给自己抹了丁丁点儿在红肿的眼皮上。好像挺管用,一阵清凉,也不痛了,就是美中不足浓浓的药味儿,不过也管不了这许多。脸部利落完毕,对着镜子看看自己,嗯,好多了。
      白霁那年怎么调笑来着?玉面小剑客?剑客或许不算合格,但镜中白白净净、线条柔和的脸确实是一张玉面。他不由自主地把自己的长相,和白霁的,作一番比较;他自己大概一半天生,一半是陪在师父身边久了,似乎潜移默化来了许多韵致,虽然书并没多读几本,但看上去斯文纯澈,与白霁那种俊美到有些咄咄逼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他是挺好看的,好看到不敢多看,但是我也不差。
      这样想心里舒坦多了,又解开自己的头发重新梳了梳,年方十七,未行冠礼,便只是高高地梳了个整整齐齐的马尾辩子。
      之后又整理自己的衣服,低头一看还是昨天晚上奔波来去穿的那身青衫,已经脏兮兮的,一闻还有许多烟熏火燎的气味,赶紧脱了;中衣闻着有酸溜溜的汗味儿,也脱了,本来想用茶注子里冷水擦擦,但那水太少,正想叫客栈伙计去抬水,转身一看屋角明明就摆着一大桶水,是每天客栈伙计都会送过来的,自己糊涂忘了,赶紧大喜过望地搬过来倒进盆里,好好地给自己全身上下都擦了一遍,就可惜水太凉,一边擦一遍心想过会儿没事了得赶紧找个浴池洗澡去。
      之后又翻开自己的书箱——别人的书箱装书用,他的书箱装衣服——他换了身中衣,又挑了件雪青色的长衫穿了。
      给自己收拾了个溜够,才分了一点点心思,好奇外面有人找,到底是什么人找?
      一开门,客栈伙计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正在门外团团转,见他出来,差点没跪下:“我的小爷,可别磨蹭了,快来外面看看吧!”
      来到客栈堂上,只见老板老板娘紧紧挨在大门前肉案旁边瑟瑟发抖。老板瘦得像干猴,老板娘胖得像年猪,两人挨得又紧,吸睛效果十分惊人。再往大堂的另一边看,视线受阻,一眼还没看到,再往前走几步,方才看到角落里坐着个人。
      那人的背影高挑瘦削,颜须臾只看一眼,确定虽然有些眼熟,并不是自己认识的人,便自顾着走到另一张桌子前面,拉开凳子坐了下来,说:“小爷饿了,要吃饭!老板娘,厨房有什么好吃的?”
      客栈伙计哆嗦着说道:“客官,那个,有人找……”
      颜须臾眉毛一挑:“有人找是你该管的事么?你身为客栈伙计,该管的就是小爷饿了吃饭,渴了喝酒,困了开上房!今儿是八月十五,除了你们早上常备的大饼卷果子,糯米糍饭糕,老卤嫩豆腐,肉丝胡辣汤,小爷还要吃月饼!都有什么馅儿,一样来俩!”
      客栈伙计眨巴着眼,半天才琢磨过味儿来,赶紧鸡啄米一样点头:“有,有,有!小爷要什么有什么,月饼也有!”说着,一溜小跑奔到老板娘身边,使出吃奶的劲儿拉她起来,嘴里急火火地叫:“老板娘,厨房的事儿可是你说了算,小爷要的月饼有没有,没有赶紧做去!”
      好在那老板娘看上去蠢蠢笨笨的,脑子却灵光,自己站起来,嘴里说:“有,有!没有也马上做!”说着一把扯起快摊成一滩泥的掌柜的,说:“你们俩打下手!”三个人一阵风似的冲进厨房,关了门说死也不肯出来了。
      打发走了闲杂人等,客栈大堂变得好安静。颜须臾拎起桌上的茶壶,到了些水在碗里,接着把碗、筷、勺、碟一个一个,浸在那水里,慢条斯理地清洗。
      角落里坐着的那人忽然起身,走到颜须臾的面前。
      颜须臾睁大眼睛看着他,高个子,精瘦,长腿,猿臂蜂腰,这身形他认识,何况这人从来都没掩藏过相貌,连他的脸颜须臾也认识,那双眸子亮得逼人,又凉得渗人,昨晚太黑,没看清,原来脸长得也不难看——那手持巨弩的年轻人,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知道自己住在这里?他的弩呢?他想干嘛?
      他拉开颜须臾对面的凳子,道了声“叨扰”,稳稳当当地坐了下来。
      颜须臾瞪着眼,发了好半天的呆,直到这人稳稳坐下来了,方才反应过来,看着对方,琢磨着是不是该寒暄两句?可是说什么好呢?给他解释一下自己其实真的有暗器?
      天理良心,他见着这人没赶紧溜之大吉已经是胆大包天了好嘛?
      不过,颜须臾想一想确实有点迷糊,对面这年轻人,手持巨弩,武功高强,打法奔放,他面对他基本上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可是,可是——这少年和白霁一样,都曾经在英州的深夜中追击在颜须臾的身后,都曾经让颜须臾无论怎么逃都无法摆脱,虽然最后都被颜须臾用小聪明逃脱了——可是,当身后那个人是白霁的时候,颜须臾本能地感知到了危险,甚至根本不用交手,就已经吓得心胆俱裂。
      而昨天晚上,他和眼前这年轻人甚至对面过了招,却也只是被对方的武功招式吓住,而从没有真正感知到危险。
      他有点不愿意深想。那天,白霁追在自己身后的时候,是不是真动了杀念的?如果他没有发现那个被追击的人是自己,他是不是真的会下杀手?当时自己甚至什么都没听到,只是凑巧出现在那桂花林中……而如果白霁没发现是自己……他不可能深究到底有没有偷听到,他只会直接灭口了事……仅仅出现在那个地方,就足够成为他出手杀人的理由。
      颜须臾不愿意深想,他的心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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