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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15、出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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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颜须臾茕剑始终不出鞘,而不出鞘的剑当然只能换来视若无睹。
黑衣人用的不过一双血肉做的拳头,竟使得活像流星锤。这人看上去也不过二十上下,功夫竟然练得如此扎实。颜须臾也不淡定了,跟这家伙打架,和跟田雪练、纪曼青那种小打小闹的根本没法比,简直了,这才叫打架!
他提气纵跃,脚尖在一切能借力的地方借力,始终保持人在半空,实在是对方的功夫太扎实也太强悍,若不在半空,没有居高临下的优势,他不敢保证自己招架得过。
好在对方多半也没怎么见过这样能在半空接连变招的对手,其实整个天下又有几人见过呢?
转瞬间颜须臾已经用连鞘的茕剑将步兵歌剑、游隼剑、千峰万壑剑轮番使过十余招,好歹在这柄剑上也是耗费了十多年的心血汗水,还能怕了他不成?
对方的脚步终于也不再那么无懈可击,向颜须臾轰过来的拳头也不再那么密集,甚至开始回拳招架。颜须臾得理不饶人,剑势破空,长驱直入。
他本来以为这人下盘稳健有余,轻灵不足,对方的一贯表现也像在印证这一点。可是剑势一变,他大概知道难以接下这一招,忽然脚步一错,轻飘飘的躲开了。
颜须臾此时也终于一口气到了尽头,不得不飘然下落,脚下站定八卦方位,剑指向对方。
那人慢慢地反手到背上,一握一提,巨弩在手。颜须臾对那巨弩本能的畏惧,就是觉得他要用这柄巨弩自己肯定斗不过他,慌忙说道:“喂,用暗器可就不玩啦!”
这人缓缓地开口:“不是暗器。”
声音也很年轻,果然还是少年。
但他的话罕见的少,他说:“拔你的剑。”
颜须臾愣一愣,问:“什么?”他慢慢地回答:“我出弩,你拔剑。”
颜须臾讪笑起来:“喂,你可看好了,小爷这是剑,不是暗器!你的弩对上我的剑,你太占便宜,小爷就是拔了剑也没有用。”
他一字一句慢慢地回答:“我的弩,不是暗器。”他说着忽然就冲了过来,他一边冲过来一边用手中的弩向颜须臾砸下来。
颜须臾一万个没想到这东西竟然真的可以当作武器用,顿时吓得差点懵在原地。好在练了这么多年武功,身体的本能反应也极敏锐,倏忽一闪,堪堪躲过去,直吓出了一身冷汗。他妈的,谁想得到这大家伙也可以当作武器直接打砸啊,英州到底是什么风水啊,这么奔放的打法到底是哪个混帐东西发明出来的啊?
那人巨弩的第二招说砸就又砸了下来。颜须臾估算了一下劲风强度,感觉一旦胳膊腿真让这把巨弩碰到,准保挨挨就断,碰碰就折。他还想留着自己的胳膊和腿,自然绝不能和他硬碰。可是无论怎么逃怎么躲闪,这家伙都是如影随形的跟上,看来他的轻功就算不比自己强,反正也弱不到哪里去,要不是有个沉重的巨弩傍身拖了后腿,说不定数招之内就抓住或者砸中自己了。想到这里更加焦躁,忽然喊了一声:“看小爷暗器!”
颜须臾本来是真的想甩个暗器的,无奈他只有小飞刀,还深深收在怀里囊中,他又手忙脚乱地实在没机会拿,本来还在懊恼为什么不事先准备好,万万没想到那人竟然真以为有暗器,甚至回手以巨弩在身前略挡了挡。只是见根本没有暗器,便不再理会,继续一心一意的追打。
颜须臾心里一喜,他已经给逼的没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接着又喊:“看小爷暗器!”跑几步,再喊:“看小爷暗器!”
果然对方只是用未握弩的手反回去一划,两人的距离又多差了数尺远。
颜须臾不停地叫:“看小爷暗器!”被追得紧了,就只是嘴里大叫,一旦追得也没那么近,有时候还反手向后甩一甩,假装真有暗器。一开始那人也是真以为有暗器,但是被颜须臾叫的次数多了,也就不再理会。
颜须臾硬是等他终于不理会了,反手一挥,扔出去的是田雪练给的地图。
小飞刀藏在飞刀囊里,要取出来实在太不方便;怀里又只有这一件东西舍得扔,虽然是轻薄的绢帛,但灌注了满满的真气,全力甩出去,夜风中展开,顿时糊了对方一脸。
他已经听说了无数回“看小爷暗器”,每一回都虚张声势,就算他始终凝神戒备,到最后终究还是忽视了。果然一扔奏效,他不得不停止追打,反手揭脸上的地图。颜须臾趁着这工夫,逃出生天。
颜须臾从窗户翻进自己的房间。
现在已是八月十五日清晨,谯楼更鼓清清楚楚敲了五更。秋来黑夜见长,天边没有一丝光亮,房内更是暗得伸手不见五指。
颜须臾深深地呼出一口气,这城池无论隐藏多少阴森恐怖的罪恶,此刻的方寸空间确确实实是安全的,只属于他一个人。
他摸着黑走到桌边,记得桌上有火刀火石火绒,灯盏里油也是满满的。刀石摸在手中,正要敲击,忽然一个声音响起来:“别点灯。”
颜须臾倒吸了一口凉气,血液冲上头顶,太阳穴突突地跳,心脏却仿佛忘记了跳。那一瞬间全身都僵硬,惊恐像有实体一样攫取了他的全部意识。
然而一个念头像是刺破重翳的电光,劈开了那惊恐,并最终充斥了脑海。他猛地转身,后退,面朝着声音的方向。那是他的床。
“怎么了?”那声音轻轻地问,接着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轻叹道:“我忘了你胆子小。”
颜须臾猛地冲到桌子旁边,完全是身体的反应,他在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前已经将手中的火刀在火石上狠狠敲击,火星落在灯芯上,一团细小的火苗跳动开来,微弱的灯光充斥了整个房间。颜须臾惨白着脸,看着他的床。
那儿斜倚着个人,白衣,长腿,两只手惬意地垫在脑后,笑吟吟地看着他。那眉目如画的面孔笑起来梨涡浅漾,过去的无数个回忆中,他也曾经这样微笑过。
颜须臾脸上的血色消失得干干净净。他缓缓地握紧了手中剑,手在抖,大拇指却依然准确地按住了剑鞘上的蹦簧。
铮地一声,茕剑出鞘,向上弹开三寸。他随即握住了剑柄。
“听说这柄剑出鞘便要见血,”那人的目光在出鞘三寸的剑刃上逡巡一番,悠然自如地回到颜须臾脸上,脸上笑容依旧,“你千方百计引我出来,就为了杀我?”
颜须臾缓缓地抽出茕剑。
不同于雪剑的凌厉刺目,茕剑的光芒幽深寂寞,在光线暗淡的斗室内,幽幽地反射着一点灯火的微光。那光忽地一抖,向床上的人刺去。
一剑刺出的角度很刁钻,气势也很凌厉,床上的人也不敢撄其锋芒,只是向床内打了个滚,堪堪躲了过去。颜须臾一剑也没有使老,收力再发力,剑锋贴身而上,直取对方咽喉。
那人轻叹一声,似乎无可奈何,举起手臂,用手腕格挡。颜须臾的心沉沉地一坠,手中茕剑的锋利他比谁都清楚,这一下那人的手怕不是要削掉?但耳中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咚”地一声闷响,是金属互相碰撞的声音,那人手腕上显然戴着金属护腕。
格挡的力量透过长剑返回手上,软绵绵的,似乎也没多大力量。颜须臾愣了一下,心在腔子里簌簌地抖,是到了这个时候还在担心自己下手太重伤了他?怎么会这样没出息!
那人借着这空档坐起身,脸上笑容无奈,连那个酒窝也是淡淡的,柔声埋怨:“臾儿,这一剑好重。”
颜须臾咬着牙,不想跟他废话,那声“臾儿”听的他身上汗毛都竖起来了。如果之前还有顾虑,或是还有不忍,现在绝对不能再存在,手腕向内画半圆,剑尖抖动,一剑笼罩对方上半身,狠狠地刺出。
那人赞叹一声:“好剑法!”仰面向后折倒,让开长剑锋芒的同时,一条腿同时飞起,膝盖正对颜须臾的手腕,脚尖则正对着他的腰肋。他若只是仰面折倒,颜须臾这一剑还能继续伤他,但这条腿踢上来,动作迅速,角度刁钻,且同时取他腰肋和手肘,颜须臾不能不回身闪避,就这么一闪,对方便无视了他依然威胁着自己的剑锋,另一条腿也飞起,双腿一绞,颜须臾使剑的手臂险些被他绞中。这一剑终于还是没能刺下去。
他为了躲开那人向自己绞来的双腿,自然而然地侧身闪避。手中剑随即旋回去向那人猛砍。这次他咬紧牙关,灌注了满满的真力在剑上,一剑若是砍中了,管保血溅五步。那人显然也知道厉害,肢体收缩,几个翻腾,还是躲了过去。
颜须臾打起架来一向得理不饶人,对方一味闪避,他自然也一剑快似一剑地攻击。对方只得连续用腾挪功夫闪避。床上虽然是方寸之地,但这种小巧腾挪功夫原本就很适合在狭小的空间中施展,他又是个高手中的高手,接连的快速动作让颜须臾看得眼花缭乱,也不知道怎么一来,原本一直躺卧姿势的那个人忽然就直起身来,那张脸就忽然近距离出现在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