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11、换魂 ...
-
田雪练的轻功,要在树梢上站立虽然不行,在屋顶上飞檐走壁却不在话下。她在前,颜须臾在后,很快回到了正在着火的地方附近。
他们在远远的一棵高树上落脚,用树冠遮掩身形,看着下面奔走救火的人群。穿着官军装束的士兵在外围,有些衙门的捕快衙差将水一桶桶的运来,还不知从什么地方搬了个竹子水龙,一股股的大水向燃烧的太守府邸大堂喷去,但火势却不见弱。
颜须臾看了一眼就觉得内疚加惭愧,恨不得赶紧投身入救火的队伍中间。田雪练拽住他,说道:“你着什么急,这房子很老了,翻新的银子都是我爹爹和英州其他大户出的,它烧坏了,自然有我爹他们出钱修,没什么大不了。”
颜须臾一听,更过意不去了,低声说:“我闯的祸,却要你爹来破费……”说到这里更加说不下去了,喃喃道:“只是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转眼间这火便烧得这么大?”
田雪练皱眉道:“太守大人的正房正厅,你当是空的么?里面挂满了名人字画,两侧还有花厅书房,帐子帘子不知道挂了多少层。再说房子虽然是砖瓦房,顶上那根梁泡过桐油刷过漆,一点就着。”
颜须臾红着脸说:“还是你懂得多。”
田雪练不耐烦道:“行了,要夸我以后再说。你往那边看!”
颜须臾顺她说的方向望去,只见那个方向官军守备森严,但官军却并不参与灭火,只站成一个不知名的阵势。有几人在地上挖沟,又有几人在砍掉能引火的草木。颜须臾仔细看了一阵,终于看明白,说道:“他们护着那偏房。”
田雪练叹道:“你的脑子虽然不怎么机灵,好在也不算坏。那偏房虽然与正房挨得很近,但中间只有砖墙,他们只要守住这道墙,火就不会烧到偏房。”
颜须臾懵懵懂懂地说了声:“哦。”
田雪练皱着眉,又说:“火虽然未必烧得过去,烟呢?”
颜须臾转过脸来,看着她,问:“偏房中有人还是有东西?东西不怕烟熏,那一定是人了?”
田雪练不说话,只把贝齿紧紧咬着下嘴唇。她忽然一扯颜须臾,往茂密的树干背后躲去,轻声道:“小心!”
颜须臾不明就里,但她这么紧张,赶紧把自己藏好总没错。他静静地缩在枝叶中间,但又忍不住透过缝隙往外看,只见那偏房门口多了一个身着青衫的男子,正在与门口守军说着什么。远远看去,守军双手抱拳,神态恭敬,青衫男子却似乎很是焦躁,说了几句之后,背着双手走来走去,忽然又站定,问了守卫什么话。守卫弓着身子摇头,那青衫男子忽然伸出手去,拍了拍守卫的肩膀,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
颜须臾莫名其妙,只好看向田雪练,有心想问她,但她神态很是紧张,全神贯注地看着那个青衫男子。
再看那青衫男子,只见守卫已放开拱着的手,木呆呆地站着不动,那青衫男子回头说了句什么,带着身后几名士兵快步冲进了偏房。
又过了一阵,那青衫男子便出来了。
他扶着一个全身披着黑斗篷的人,那人出了偏房的门,便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幸而被他手脚麻利地扶住。随后跟着他进去的那些士兵人人都扶了人出来,那些人个个都穿着黑斗篷,个个都萎顿不堪的样子,似乎连走路都需要士兵架住才能做到。
士兵们将黑斗篷们扶到上风口,那是太守府邸中一小块空地,很快就横七竖八地坐满了,粗略数一数怕不得有二十多人?也不知那小小的偏房中怎么容纳有这么多人?颜须臾远远看着都看呆了,他目力极好,有几人没被黑斗篷完全遮住,露出雪白细长的小腿和纤秀的赤脚,显然都是些女人,显然她们斗篷下面很可能什么都没穿。
颜须臾把震惊的目光投向田雪练。
田雪练只还给他一个冷冷的、有些木然的目光。颜须臾有千万个问题要问,她却只是默默地将食指竖在嘴边。
这时那青衫男子又搀扶着一个黑斗篷女人走了过来。田雪练的脸色明显变了,她用力抓住树干,上身前倾,恨不得现在就冲下去似的。但她只能用力控制着自己,额头上青筋暴露,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下面。
那最后走来的女子显然状态比其他人都强些,至少她能自己行走。她在离她最近的一个女人身边蹲下来,伸手去摸她的脉搏。
她一双手从斗篷里伸出来,颜须臾松了口气,胳膊上包着窄袖管,她穿着衣服。
颜须臾现在已经猜到了七七八八,却反而更迷糊了。田雪练怪怨自己放火,别无他故,就是紧张担心这些披着黑斗篷的女人,尤其是最后出来的那个女人。也不知她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衣着诡异地聚集在太守府狭窄的偏房中?太守徐书谅至今也没有露面,显然根本不在太守府中;那么这些女人是谁?那青衫男子又是谁?他能驱使一些士兵,又有些士兵守卫显然根本不供他驱使,他跟那偏房门口的守卫商谈很久,最后还是得用上点穴功夫才能带人进去救那些黑斗篷女子。
田雪练又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她虽然着急,却很能沉得住气,她是不是算准了迟早那青衫男子一定会救人?她之前说过这边有一个顶尖高手,她指的是不是那青衫男子?
这英州的事实在太奇怪了,颜须臾并不是好奇心多重的人,东想西想的,已经想得很烦躁。他原本只是想闹一场引出那个人,现在人没引出来,倒是看到了一堆奇奇怪怪又事不关己的事,实在是太烦了。
他也不想掩饰自己的不耐烦,目光斜过去看着田雪练,默默盘算现在说走的话,她会不会生气?虽然她生气的样子也很好看,可他并不想惹她生气不高兴。毕竟她笑起来的样子才最美。
田雪练感受到他的目光,回看过来,颜须臾想说话,但被她凶巴巴地一瞪,又不好说了。他只好继续躲在树冠后,眼巴巴地、满怀无聊地,看着底下乱七八糟的太守府。士兵和下人在救火,青衫男子和另外的士兵在救那些黑衣女子。忙乱了很久很久,火势渐渐被控制住了,只剩下黑色的烟在半空中飘荡。
接着士兵们开始架起黑斗篷女子们,似乎要将她们送往什么地方。便在这时,之前还奄奄一息的某个女人突然发难,颜须臾正看得百无聊赖,忽然看见原本萎顿不堪的人,忽然跳起来,赤裸的手脚从斗篷中伸出来,毒蛇一样缠上了距离她最近的一个士兵的脖子和腰。
颜须臾险些惊呼出声,他慌忙一口咬在树枝上,免得自己真的叫出声。田雪练却见怪不怪的样子,冷笑道:“唤心术、换脸术,都不稀奇,换魂术你听过没有?”
颜须臾惊道:“你是说那个女人被换了魂?”
田雪练狠狠地咬着牙齿:“她早已不是她自己了,她的魂魄都被肮脏恶臭的东西占据了!”
远处那最后出来、身体状态还很好的黑斗篷女人冲过去,拼命用手拉扯着,试图将纠缠在士兵身上的女人拉开。颜须臾看她身法就知道她武功不低,可能比田雪练还要更高些,但她情急之下,竟然无法分开那女人。同时,不知道是受了诡异气氛感染,还是有其他什么原因,颜须臾分明看见陆续有黑斗篷女人伸出她们赤裸的手脚,去搂抱原本支撑着她们的士兵。斗篷被肢体分开,火把光刺穿的黑暗中,颜须臾看见了雪白的胴体。
他能怎么样,他呆呆地看,好像看见了人间最隐秘、最绮丽的真相。直到忽然眼前一黑,一只冰冷的手,戴着生铁和皮革制成的掌套,合在他眼睛上。
田雪练阴恻恻地道:“再看,就把你眼睛挖出来!”
颜须臾心神一震,非礼勿视,他自然不应该看,连刚才那种突如其来的兴奋和惊异都是错的。
他忽然听见怒吼声,在这么远的地方都听得清楚:“谁敢无礼,军法伺候!”
他身体巨震。那么悦耳的声音,又清亮、又爽脆、又文雅,就是那天桂花林中那读书的声音,决不会出错!
田雪练显然也听到了那怒吼声,但没有听得很清楚,自言自语道:“他在说什么?”颜须臾在走神,随口答道:“他说,谁敢无礼,军法伺候。”田雪练一怔,问:“你听得到?”
颜须臾苦笑:“我六识敏锐,是天生的。”
田雪练“哦”了一声,冷笑道:“难怪那几个兵不敢乱动了。——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颜须臾有点沮丧,猜想是那些女人撩拨之下,有士兵抑制不住,做了些非礼之事。但黑斗篷女子们撩扰在先,一味责怪男人也不太公平。他忍不住把这话说了,田雪练恼怒道:“你懂什么?那些女人是被迷了神智,身不由己。那些男人难道也迷失了本心?还是说男人的本心本来就是这样,一撩便上钩,龌龊,下流,毫无羞耻!”
颜须臾不说话了,他终于明白了所谓“换魂术”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