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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10、走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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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是嘈杂的声音,鸣锣敲鼓,加上人的高声嘶喊:“走水啦,走水啦——”
颜须臾脚步不停,把那些声音抛在身后。
鼻腔里充斥着烟熏火燎的气味,颜须臾有点小小的疑惑,想象中他那点小飞刀本不该点出多大的火来。心里转了转念头要不要回身去看看,或者有可能的话帮帮忙?可他跑得很快,转眼前方深幽一片,已经在那桂花林的边缘。
鼻腔里干巴巴的气息里面混入进了桂花清甜的香气,颜须臾松了口气,他没有进桂花林,而是如黑夜中的鹏鸟一般,从屋顶上飞掠而下,掠过桂花林的树顶,直直地冲向桂花林旁边的茅舍。
他心里打定的主意很明确,如果那人就在茅舍中当然好,如果没在,那就抓住茅舍的主人逼问出那人的下落。反正今天晚上动静搞得这么大,不如一不做、二不休!虽然一眼望去那茅舍一片昏暗,没有点灯,也不像是有人的样子,心里的念头也没有打消,他压根就没觉得茅舍中可以没有人,无论如何他必须要把那个人揪出来!
结果还没到茅舍近前,身侧不远响起了衣袂破空声,他以为是自己要找的人终于来了,侧头一看竟然是田雪练。
来人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脸上也蒙着布,但夜行衣勾勒出的身材娇小玲珑,长长的黑发挽成一对垂鸦鬏,悬在脸颊两侧,手上还戴着一对熟悉的掌套,不是田雪练还能是谁?她这许久不现身原来是去换衣服?
她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片桂花林边?是巧合,还是她与那茅舍中的读书人早就认识?
脑子里转的圈圈很乱,嘴里说出来的话却还是充斥一个少年的本能:“你怎么在这里?”他说着,在桂花树梢上站住。
田雪练愣了一下,显然很想像他一样在桂花树梢上站定,可惜这功夫没那么容易练,她用脚尖点了两下就放弃了,因为此刻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她落在桂花树下,气急败坏,又不得不压低了声音,低吼道:“你做的好事!”
颜须臾脸上笑容不由有些凝固,心里也不由生气,田雪练比他还小一两岁的样子,却总是老气横秋地指责他,换了谁也不会高兴。
但接下来地言语把他的不高兴全打断了,田雪练低吼:“谁让你放火?你,你竟敢放火!你竟敢放火!”
颜须臾奇道:“是啊,我放火了,放火怎么啦?不就是一点小火苗么,那边那么多人,不会扑不灭的!”
结果田雪练的反应似乎有点歇斯底里,“小火苗?小火苗?”她在地面上,颜须臾在树顶上,她够不到颜须臾,要不然早就上手打了,“你给我回头看看,那就是你的小火苗?”
颜须臾下意识地便回头看看。这一看,目瞪口呆。天地良心,他只是随身携带了一小瓶灯油而已,那灯油还是磨破了嘴皮子问掌柜娘子借来的呢,那火光怎么就会映红半边的天空?
他顿时有些六神无主,猜想自己大概闯祸了,又惶恐,又是满心的歉意,说:“这……这怎么可能,我真没有想到……”田雪练怒道:“你多大了?水火无情你不懂么?我要你去库房取东西而已,东西呢?”
颜须臾脸庞涨得通红,半晌冷笑说:“我放火虽然不对,可你给我指的地方也不是库房。我虽是个乡下小子,什么是库房、什么是正厅正房,我也分得清楚。”
田雪练的脸也涨红了,她恼羞成怒,也顾不上大声说话会不会招来人,尖叫道:“你分得清楚了不起么?你不愿意,不去就是了,谁让你放火!”
颜须臾原本是歉疚的,但田雪练不住地逼问,把那点少年的骄气都激了起来,也提高了声音,怒道:“我放火,是我不对,我自然会负责!田大小姐大可以绑了我,明儿送去州府衙门,我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会拖累田大小姐!”
田雪练怒叫道:“你负责?你担当?水火无情你到底懂不懂?倘若今天烧死人呢?烧伤人呢?你只有一条命,你抵得过吗?”
颜须臾语塞,接着把心一横,说道:“好,我现在回去帮他们救火,最好我也烧死在火里面!”
他说着提起一口气便向来时方向冲去。田雪练顿时急了,口中大叫:“你给我站住!”一边也提气疾奔,眼见颜须臾跟自己距离在拉远,干脆甩手飞出去一枚飞镖。她那镖是十字形状,旋转飞出,又能旋转飞回,颜须臾听见后心有暗器破空声,刚躲闪开,就见那暗器又冲着自己当胸飞了回来。他也吃了一惊,丹田一口气险些走了岔路,眼看避之不及,只好呼气落下地面。这样一来,田雪练也追了上来,颜须臾还没质问她为何要用飞镖打自己,她戴着掌套的拳头又是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颜须臾怒道:“你疯了么!”手中长剑举起来封住对方拳势。田雪练怒道:“对,我是疯了,我还要打死你个大蠢瓜!”
黑暗中她钉有生铁片的掌套幽幽地反射一点星光月光,随着她的拳势,那点光芒汇成冰冷的光晕,和着犀利的拳风,将颜须臾头脸上身全都笼罩其中。她大概动了真怒,招招式式也不避着要害,比下午在老海叔茶楼里显露出来的武功厉害得多了。
颜须臾心里气苦,放火是他不对,他只是没想到会有什么严重后果。他那么喜欢田雪练,心里那么想亲近她、讨好她,她要他做什么都愿意,结果她每次都这样不问缘由地凶横。
当即也不跟她客气。他原本也是骄傲自矜的人,让着田雪练只是因为她是好看的女孩子,真要打起来,她怎么会是他对手?当即将灵鸢步法淋漓尽致地施展开。本来就在黑夜中,四周是桂花林,天边只有一钩冷月,照得树影参差,幽深黑暗。灵鸢步法又是奇绝之学,田雪练登时连颜须臾在哪里都找不到了。
她勉强招架了几招,忽然背后一痛,已是着了一掌。
她是练拳掌功夫的人,被人以掌击中后心,会发生什么她自然心知肚明,一时间脑子里一片空白,只以为自己不死也得是重伤,结果这一痛之后,竟然什么都没有,痛也不过是皮肉痛。脑中还没转过弯来,忽然后边右肩膀、左边上臂又各中了一掌。
这两掌也一样,只是皮肉一痛,没什么大事,比小时候挨揍痛得还轻微许多。田雪练怒道:“你有种就面对面,背后突袭算什么本事!”
颜须臾打了她三掌气就消了,脚下灵鸢步不停,嘴里说道:“你是女孩子,我不打你后背,打你哪里?”
田雪练语塞,怒道:“好啊,英雄好汉,有本事你就打死姑奶奶!”
颜须臾摇头闷声闷气地道:“打死人只是说的容易,哪有那么容易做到?我要回去帮忙救火了,要是真有人因我而死,我……我一生都不会安心。”
他说着,脚下踏着灵鸢步一错,人已在数丈开外。
田雪练急得心头火起,要打打不过,要追也追不上,只能高声喊道:“你别去!你去也没用!”颜须臾不理她,她又喊道:“颜须臾,你不能去!那边现在自然有高手坐镇,你若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颜须臾还是不理她,她只得又叫道:“你想我跟你一起倒霉么?英州大街上有的是人看见我跟你在一起。你如果被抓,就算不供出我来,太守大人找人随便一问便知道,到时候我一家人都要给你陪葬!”
颜须臾终于在前方站住。田雪练大喜,赶紧冲到他身边,牢牢抓住他一条胳膊,说道:“你要是去,我也去,陪葬就陪葬好了,地图是我给你的,也是我怂恿你去的!只要他们不抓我哥哥和爹娘,我也一人做事一人当!”
颜须臾皱眉道:“你这又是何苦?”
又说:“倘若真有人因为我死在火场中,我如不去,一生都不会安心。”
田雪练微一犹豫,咬牙道:“你放心,没人会死的。那边有一个顶尖高手,还有一大群正经军人,太守府周围又没有民房,徐太守也不住正房,没人会死的,没有人!”
她的表情和语气都很奇怪,颜须臾不由得狐疑之心大起,问道:“你知道没人会死,为什么那么生气?又为什么说‘烧死人、烧伤人’什么的?不对,你也说了那是正房,你不是因为我没盗出冰桶而生气,你生气,就是因为你担心有人会被火烧死烧伤。你快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田雪练咬住下嘴唇,不说话。颜须臾正要追问,忽然看见她眸子中星月之光映着水光,轻轻地颤动。她竟是哭了。
她连声音都哽咽了,咬着牙用力强忍着,说道:“我……我找不到人帮忙,好不容易找到了你,你竟然放火!”
颜须臾吓得手足无措,慌慌张张地道:“你别哭,我错了,是我错了,我知错,我补偿!你告诉我该怎么做,你要我怎么做都可以!”
田雪练点点头,哽声道:“你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