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同人之萤火》珏樨阁

10、章五 十一月水映颜(一)

　　庭院里的枫叶还在稀稀朗朗下落的时候，白晶菊的软瓣已经悄悄地铺满了整个院落。
　　小小白色的，却大片大片盛开在深秋风里的花儿。
　　整个朽木少将府邸，静寂得只有风踏过菊瓣，发出细碎的声响。
　　白哉在廊道尽头，以冥想的姿态，拒绝那只狐狸拉近和自己的距离。却偏又在定下心神之后，止不住神识外放去探寻他稀薄得微不可查的气息。
　　自己几乎半盖头面的发，一缕一缕，分隔出银发狐狸凭栏而依的瘦长身形。那仰着头面随性地靠着廊柱的人，手捧菊茶，雾气升腾氤氲了他子夜般深色的宽大和服，只见廊外四季里最澄明的天空，云朵干净地停留，天与地的蓝白之间，徒余那抹银色，挥之不去。
　　和儿时完全不同了，银啊……
　　“白哉。”
　　像是察觉到视线，银偏过头，眼睑的的线条因为白哉略微仓皇的闪避而加倍柔和。
　　隐在阴影里的白哉，卸了发钳，墨黑的发伏贴地垂落，覆过半边头面。菊茶的味再浓郁，也掩盖不住他身上幻痕的波动，那永生的承诺，至始至终缠绕起他与他的灵压，如铺天盖地的蛛网，把人称大明神的自己牢牢罩着，让他哪也去不了。
　　那样的白哉啊，重叠起回忆中自己许下承诺的孩子，刻画出磨灭不去的痕迹。
　　樱之幻痕……
　　“哎呀呀，偷看是不行的哦，白哉主人。”扬起玩味的笑，前刻还在回廊边缘的银一晃眼就到了白哉身前，拨开遮挡视线的黑色长发，“呐，你家的银就在这里哦，主人想看就大大方方地看嘛。”
　　“……”使力拍开银不规矩的右手，白哉有些急促地起身便走。
　　“等等，白哉。”
　　干燥修长的大手自身后拉住了他的，没用劲，却带上坚定的意味。
　　“明天，和我回趟清水六蟠……”
　　轰的一下，银平和得仿佛陈述事实的嗓音分外分明，白哉甩开银的手回头，突然想看看他是用什么样的表情说出的，这样的话。
　　红色的狐狸的眸子，透出浓得化不开的忧伤。
　　“大哥的情况不好了，只有你……能够帮他。”嘴角向两旁扬起，银第一次发现，连笑都变成一种痛苦的折磨，甚至连呼吸也是。只因为白哉眼里沉淀下去的伤痛，还有那点渐渐分明的嘲讽意味。
　　“……我知道了。”
　　沉默相对，时间被无限倍地扩大延长，缓慢碾碎两人之间本就稀薄的空气。却是白哉先出声打破了僵持的死局，他越过银，穿过长长的回廊。
　　“这是我当初答应你时，就该承担的责任。”
　　即使那只是孩子的无知承诺，亦然……
　　依然是熟悉的白哉的嗓音传来，似乎没有起伏的音调。黑色的发在他身后的空中微摆成一半又一半的弧度，银却无法想像了，那或许会出现在白哉脸上的，眉尖眼底的变化。
　　让人几乎绝望的变化。
　　……
　　“你杀了他的式神？二哥，为什么……”
　　……
　　“大哥情况不好了，三天两头地咳出血来……”
　　……
　　“快带他回来！你这个混蛋！”
　　……
　　“小白你说得对呢，我本来……就很混蛋……”
　　廊外的天空缓慢地阴沉下来，灰蒙蒙的颜色，手里的菊茶已经凉透。干燥的深秋天气里，罕见地下起了一场声势浩大的雷雨，硕大的雨滴打进廊内，落到茶盅里，扩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涟漪的最中心，从模糊到清晰地映出另外的景象。
　　清水六蟠，已经陷入昏迷的大哥枕边染满了鲜血，一半以上的族人守着他，却是生死未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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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见过真正的清水六蟠，狐狸的故乡什么模样。
　　那片动不动便起雾的山野，藏在深山中的稻荷小神社，何处有神怪的足迹……
　　白哉立在狭窄的山道上一语不发，山道尽头，最后的夕阳包裹了稻荷神社，神社映着夕阳轮廓逐渐模糊起来。
　　儿时自己也是这样地立在神社前，只刹那间，曾经失去的记忆便如水般浸染了自己的思绪。
　　银偏头过去，见白哉略微有些怔神地直视前方，眉心浅浅拧起，便知他又想起当年。原只是帮着小白给大哥找新娘，却不想找来的那个孩子，让自己缔结了一生的契约。
　　狐狸的幻痕，一生只给一次……孩子，却是大哥的新娘……
　　天色在黄昏之后逐渐暗淡下来，周围一切，鸟啼、虫鸣，甚至是穿山而过的晚风，都在这个时刻安静下来，静得仿佛在等待什么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