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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梦回千年 不管怎么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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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殿会议结束后,暮景和流落被安排到暮峰休息,次日一早就动身出发。
流落径直回房了,暮景就在药园中散步。
暮景见这里依然是她离开时模样,心中颇有些感叹。她在这里住了近六十年,还是有些感情的。
园外有人脚步匆匆:“师尊?”
是桦。暮景回身笑道:“你看,我们这不是又见面了吗?”
“师尊真是的……”桦又是高兴又是羞窘地看暮景一眼,别扭地不肯过来。
“啊哈哈……”怎么有一种不良师傅在调戏徒弟的既视感。
流落正在房内冥想,暮景与桦的谈话一字不落地传进来。
真不是她要偷听。
流落望了望窗外的星空,似乎回忆起什么,神色逐渐柔和。
……
暮景睁开眼睛,发现这里并不是暮峰的屋内。
而是一个狭小空间,她十分熟悉的,榻床的底部。
是这里啊,已经很多年没有做这个梦了。暮景的手臂贴在额头上,闭了闭眼。侧过身,果然看到一个小女孩趴在自己身边。
女孩今年七岁,正处无忧无虑的童年。此刻她目光专注地从床榻的下口窥看外面,外面的亮光投在她的脸上,显现出她有点坏心的笑容。
小女孩正躲在父亲的房间床榻下,想待会儿等父亲回来坐到床榻上时,爬出来吓他一跳。
暮景温柔又哀伤地望着女孩。
明明那是自己,可是为什么自己却觉得她离自己已经十分遥远了呢?
忽然光亮暗了一下,有人进了房间。
女孩高兴起来,忙向里边缩进一些。却见脚步径直过来,接着一张苍老面孔出现在暮景面前,是恒爷爷。
女孩不高兴了,鼓着腮帮瞪老人一眼,避开老人伸出的手。老人捞不着她,无奈只好也钻进来,想把小暮景带出去。
“小姐,快和我出去,待会儿将军要回来了。”老人进来后劝道。
“不要,我要和父亲玩!”小小的暮景摇头。
“将军说过不能随便进他房间的。”
“我不出去,我要在这儿!”小暮景皱眉避开暮恒的手。
真是的,自己都要被父亲宠坏了。暮景看到小暮景娇蛮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母亲难产死后,自己就是父亲唯一的精神寄托,父亲对自己十分宠溺。
两人正僵持着,忽然光又暗了一下,有人进房间。小暮景赶紧将食指抵在唇边示意禁声,暮恒果然无奈地闭嘴。
其实自己那时在榻下设了屏蔽结界,联合房间的固有结界,榻下已经相当于一个较大的封闭空间,声音是无法穿透的,除了俯下身往里瞧才可发现,不然就是神识扫也探查不出来。小暮景只是不想再听暮恒说教罢了。
小暮景担心被父亲发现,又向里缩了一点。
忽然房间一阵摇晃,虽然听不到声音,但小暮景明显感觉到地板震了一下。她想探头看看怎么回事,却被暮恒按住。
接着,暮景就看到她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一幕。
父亲直挺挺地仰倒在了自己面前。鲜红的血流淌在地板上,沾湿了父亲的发。
小暮景呆呆地看着血泊中的父亲。而暮天也发现了正躲在床榻下的女儿,冲她露出一个笑容,然后偏开头。接着,剑刃插入暮天的眉心,他最终闭上了眼。
小暮景哭喊着想要爬出去,可是她身边的暮恒拼命拉住她,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哭出声。爬不出去,哭不出声,小暮景只能望着血泊中的父亲不停落泪。
暮景看见她哭得那么凄惨的样子,有些心疼,想伸手捂住小暮景的眼睛,可是没有效果。
她就这么等着,和两个在她身边却和她在不同时间的人待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小暮景已经哭不出来了,暮恒率先爬出去,确认敌人离开,俯下身将小暮景抱出来,逃离房间。
“父亲……”路过暮天时,小暮景伸出手,或许是想碰他,或许是想父亲仍像以往那样抱自己。
可是没有碰到,也没有得到回应。
小暮景被暮恒抱着出了房间,发现整个暮府,除了他两人外,其他所有暮府的人都倒在地上。和暮天不同,房间里的暮天胸口与额头各有一道剑口,而他们身上没有创口和血迹。暮恒怀着侥幸心态上前探了探一位倒在廊道上的厨娘的鼻息后,面沉如水。
暮恒就带着小暮景逃出了暮府,逃下了仙界。
就在暮景跟随两人出了仙界范围时,梦醒了。
暮景望着木构房梁,发现天还没亮。可是她再睡不着了。
这就是终结自己童年、打乱了自己生活的事件。在其中,她失去了自己唯一的亲人,失去了最爱自己的人。
她随暮恒逃亡到大陆后,与暮恒失散了。她在郊外饿了好几天后,被师傅看见了。
当初慕近道看见一个小女娃在郊外一棵树边坐着,虽然衣服很脏,但看着粉雕玉琢的,也不哭不闹。她觉得甚是奇怪,神识一探,普通人,当即就决定把她捡回家养着。
而两年后,仙界大门就关闭了,大陆各界再没有仙界内部的消息。
暮景回忆到这里,眼眸暗沉。
她到现在都不能确定是谁杀死了自己的父亲。
她痛恨毁掉她生活的人。
她想去仙界,拿剑抵着每一个与父亲有仇怨的人,逼问到底是谁杀死了她的父亲,杀死了战仙暮天。
可是暮景的体质几乎让她绝望。暮家天赋出众,可是唯独她是个异类。她用了千年的时间,也仅修到金丹期。
暮景长叹。
接到这一次的任务,她是有点高兴的。有机会回到仙界,去看看童年住过的地方。可是她也有些惆怅,千年来虚魔一直盘踞仙界,仇人难寻,甚至可能早被虚魔杀掉了。
师傅曾说过,仇恨是可以随时间消泯的,也劝慰过自己,说如果忘掉这些自己会幸福很多。
说得很有道理。师傅多年的谆谆教导也磨去了她的戾气。
但是,这些都不是原谅的理由。
暮景望向窗外,星辰渐消天渐亮。
差不多该起来了。
她清空大脑,摇摇头坐起身。
不管怎么回忆,过去的都无法改变。
而未来正在来。
……
次日清晨,流落从冥想状态脱离,察觉暮景已经出了房门,便起身理了理衣衫。
当流落推开房门时,暮景正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摆放碗勺。见流落出来了,她说:“这粥是我刚煮好的,流前辈也一起吃吧?”
流落看她一眼:“我无需进食。”早餐这种东西已经在她生活中消失近万年了。
“啊哈哈……”暮景笑得尴尬,“我倒是必须由食物来维持消耗呢。不过,即使不需要填饱肚子,单享用这些食物,也是很有价值的。”
流落看着她没说话。
“尝尝看,我对自己的手艺还是很自信的。”经过这两天的接触,暮景对流落的性子已经有了些了解,也不在意流落的冷淡态度,邀请道。
流落还是看着她没说话。
暮景不禁觉得有些自讨没趣,寻了个借口便走开了。
桦恰巧被派往宗外历练考核,暮景从小桃红那儿知道桦短时间回不来后,无奈又回到暮峰。可暮景入园时,正好看见流落坐在石桌旁望着桌上的粥发怔。过了好一会儿,流落才试探着想捧起那碗粥,可是却被盛着粥的白瓷碗烫了一下,缩了下手。
“扑哧!”暮景一下没忍住笑出了声。
流落察觉到园外偷笑的暮景,神色变冷,就要拂袖而去。
“等、等等,流前辈等一下,我没有在笑你。”暮景连忙上前,趁流落还没离开拉住她道:“只是觉得流前辈很可爱……不,是很意外,就是‘原来流前辈也会被烫啊’这种想法,真的没有取笑前辈的意思。”
流落依然冷着脸,看了一眼暮景拽着自己衣衫的手:“放手。”
“啊,对不起。”暮景一下松开。
“我用不了,你自己用吧。”说完又要走。
“流前辈等一下!”暮景赶紧再次拉住流落衣角。
这一次转过来时流落的眼神已经有些不耐了。暮景见了心里暗道糟糕,如果不能安抚这仙尊,惹恼了这尊大神,以后日子可能就很难熬了。
“晚辈来仙岚宗之前,食物都是晚辈自己动手做的,粥的味道是可以保证的。我今早特意多煮了些,流前辈怎么可以不喝就走呢?”暮景道。
流落的神色依然没有转晴的迹象。
暮景只好说:“我真的只是想让流前辈尝一尝,绝没有取笑的意思。如果前辈觉得烫,我还可以帮前辈吹凉……”话戛然而止。在说些什么啊,拽一下她衣角她都不乐意,还说要吹冷食物这种暧昧的事。
却听流落道:“那好。”然后坐回桌边。
暮景愣了一下。
乖乖坐到流落旁边,暮景有点郁闷。本还以为流落要生气,没想到她居然答应。仙尊她到底在想什么啊。
她却不知道流落是考虑到以后还要和她同行,关系弄太僵对以后行动不利,既然暮景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不答应就太不近人情。
其实流落还是挺好相处的……在有共同利益的前提下。
暮景将白瓷碗移到自己面前,一边用勺子搅拌,一边仔细吹凉。做这些时,她忆起桦刚被救下时,开始那几天吃不下饭。当初自己也是这么替她吹凉,然后小心喂她的。回想往昔的桦年龄小小就老气横秋,一副小大人的样子。
不禁微笑起来。
流落看到后心中微怔。
暮景温柔的样子逐渐与万年前记忆中的一个人的影像渐渐重合。
温柔的样子,和师尊真像……世间也唯有师尊这么对她好过。
流落喉头动了一下,眉眼也不禁柔和许多。以至于暮景将勺子伸到她唇边,她也下意识含住。
“……”暮景就这么保持着递勺子的姿势,愣住了。
“……”流落也停住了。
不过仙尊就是仙尊,万年来什么没见过。只见流落移开唇,咽下粥道:“味道不错。我不用了。”
“啊,喜欢就好。”听流落说不用后她松了口气。
暮景端起来喝了一口。
“……”流落看着暮景,没说话。
“诶?”反应过来自己用的居然与流落喝的是同一碗。
这已经是不能算调侃而算是调戏的程度了吧!
羞惭万分,暮景低头望着白瓷碗,不敢看流落脸色。
现在她大概是面沉如水?……
想到这里,暮景的额头几乎要碰到桌面。
就在暮景快要认怂谢罪时,她听见一声轻笑:“如果你有这种奇怪的兴趣,我倒是不介意。”
怎么好像听到了仙尊她说“你有本事就来撩我啊”类似的话?……
暮景抬头,只看见流落的衣摆没入房内,然后门被合上。暮景又是一怔,回过神来已经满脸通红。
她才是被调戏的那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