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覆天》落景

10、第九章：妖修少女 这姑娘好生

　　卯时一到，流落准时出现在院外。
　　两人离开暮峰，远远看见神衍子等在宗门前。
　　昨日在主殿知晓神衍子与师傅有交情，之后又与他在偏殿有一番长谈，暮景对这个仙风道骨的老头已经颇有好感。
　　“传送阵还是修不好么？”流落问。
　　数万里外的万国皇城传送阵与这附近一个传送阵相连，神衍他们就是激活那传送阵过来的。
　　神衍道：“传送阵已损毁，且年代久远，修不好了。我天衍一脉本也不打算回万国皇城。”他本就是以余生为万国皇城的国师为交换，把万国之君手中的石符换过来的。现在灯火将尽，他也不必回去了。
　　流落点点头：“那就只能赶路了。”

　　暮景与流落向神衍抱拳行告别礼后，离开了宗门。
　　暮景回头看了看这住了多年的宗门，低头笑了笑。
　　桦儿没有回来呢，也好。本来就是这样易哭的性子，说不准是一夜没睡就被拉去宗门外历练了，若是见了反而止不住。
　　这么些年来，她换了多个宗门，也就这里稍有归属感。
　　此行危机重重，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回来看看桦儿。
　　暮景想起昨日自己说的话：“此次离别，再见怕是无期，自己保重。”

　　暮景转身跟上前面的流落，离开此地，去往更远的地方。
　　而待她转身后，桦才从立宗柱边探出头来望她的背影。
　　“后会无期，请多保重，师尊。”

　　……
　　流落与暮景行了一段路，流落不耐速度，又难施展法则神通，于是掐诀准备飞行。却见那暮景没有和她一起凌空。
　　“怎么？”
　　“我不会飞行……”暮景略尴尬道。
　　流落皱了下眉头：“御剑飞行呢？”
　　“也不会。”暮景坦白道，“只能控制飞剑，但要载人还是做不到。”
　　听后，流落抬手划开随身空间看了看，道：“我的飞行法宝不在身边，也没必要为这个回仙岚宗去。既然要从落泽山脉过去，就步行吧，过了落泽后去拍卖会买些法宝赶路便是。”流落顿了一下，又道，“我在此修行了上百年，发现这落泽里生了不少天材地宝。若是有你阵法用得上的，便说。”
　　见暮景点头后，流落便飞身向前方去。暮景忙跟上。

　　昨日暮景与流落看了看地图，讨论后决定首先收集在落泽山脉东边、大陆东南方的魔族居地的石符。
　　魔族居地因被魔修占领，通常也被称魔界。
　　话说，仙尊决定先前往魔界取魔君手里那一块石符，然后再打听第二块的下落，看来传闻流蘅仙尊与魔界魔君交好，并非虚传。
　　神衍在图中标明，有两块石符在魔界，一块在一位魔君手里，另一块似乎在魔界深处的某个势力手中，可能是因第二块石符处地多变，神衍没能算出具体。
　　暮景很佩服神衍，哪里都不去，掐指一算就知道东西在哪。
　　暮景不知道的是，石符下落已是天机，神衍每算一次就要缩短寿命。现在神衍寿命将尽，万国之君怜悯他一生为苍生，才肯放他出来寻流落与暮景。此时他已油尽灯枯，等待着生命的终结之日。
　　虽然暮景知道此行非常重要，但是到底有多少人为这次的机会付出了多少代价，她并不清楚，那些付出的人也永远不会言明。他们只能对她们抱有信心，将所有希望押在神衍子推衍出的那一线生机上。

　　……

　　两人已经赶了几天的路。
　　进入落泽后，流落释放自己的威压，周围妖兽感觉到后都不敢靠近，一路上没有阻碍。虽然暮景需要吃饭睡觉补充体力，无法连夜赶路，但两人的进度并不慢。
　　暮景看了看天色，下午的森林依然荫蔽清凉，偶尔有凉风，舒爽宜人。
　　这么想着，看了一眼身边的流落，却见她停下来。
　　“怎么了吗？”暮景问。
　　流落看向她：“已申时了，先就地休息吧。”流落的感知敏锐，察觉暮景体力不支，虽速度并没有减慢，但已坚持不了多久。
　　暮景闻言，也就坐在树旁，从储物腰带中取出前段时间桦为自己准备的干粮，准备和着水食用。
　　看了眼空下来的布袋，她觉得莫名感伤。食物只剩一点了，明天就用辟谷丹维持身体消耗，这几天就注意一下，看看路上能否寻些食物。
　　一边的流落看到暮景的干粮袋，皱了一下眉，道：“只吃这么些难保持体力赶路。”
　　暮景又咬一口干馍，道：“可是我只有这些了。”
　　流落没再说什么，闭上眼睛。暮景以为谈话已结束，正待解决自己的午餐时，听见流落说：“你别吃这个了，有食物在附近，我去弄来。”
　　暮景眨眨眼，却发现流落不见了。
　　好羡慕这种瞬移的功法，可惜只有元婴期以上的修士才能领悟。暮景暗叹，一边把干粮收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暮景没等到流落，却等到了一个少女。
　　那少女看上去约十七八岁，一身青衫，手里拿了把折扇，一副公子打扮，说不出的恣意张扬。她从林中来，瞧见暮景，便笑道：“好俊俏的姐姐，在这里做什么？”说着便走过来，在暮景身边坐下。
　　暮景向旁边挪一点。
　　“姐姐离那么远做什么？”少女又笑起来，灵动的黑眸戏谑地望着暮景。
　　暮景没有答话。师傅说，在人迹罕至的地方遇到的第一个女子多是妖怪，离远点总不会错。暮景默想，用神识扫过少女。
　　“姐姐在偷看我吗？”几乎是神识扫过去的瞬间就被察觉了。少女把脸凑到暮景面前，直视暮景的眼睛。
　　好强大的神识，竟能察觉自己。
　　暮景被她看得颇不自在，干脆直言：“我在想你是妖怪还是妖精。”
　　闻言，对面少女露出感兴趣的样子，正了神色，上下打量暮景：“你真特别，居然能以这种修为走到这里，遇到我不仅不跑，反而直言不讳。”
　　听上去像是夸自己，实际上这少女就是在笑自己不知死活不识好歹。
　　暮景面无表情：“那你是妖怪还是妖精？”
　　少女打开折扇遮了半边脸：“我是妖修。”黑眸望着暮景，“你真神奇，这么问我，我居然没想杀你。”
　　怎么动不动就要杀人，姑娘你煞气好重哇！暮景暗想，却不敢说出口，不然怕这少女真要杀自己。
　　“姐姐在这里做什么？”少女问道。
　　“等人。”仙尊你快回来……
　　“在此等人？你倒是真有胆量，就不怕我吃了你？”少女露出虎牙做出凶恶的样子，却不知自己看上去莫名有种萌态。
　　暮景被少女萌到了。
　　此刻听了她的话也不害怕了，暮景翘起兰花指摆了个妩媚的姿势，拿着腔调道：“大王要吃便吃。”
　　少女一副惊呆了的表情。
　　“我是妖修，会吃普通仙修的！”少女强调。
　　“若是姑娘有这心思，方才就扑过来了。”暮景收了玩笑神色，说道，“姑娘周身气息清澈明媚，定不是残□□邪之辈。”
　　少女摇头道：“看人不能光凭气息的，有些修士茹毛饮血，可是她们沉浸其中，引以为荣，气息也不会变得浑浊。”少女忽然停住了，闭眼仔细感知，道，“有人来了，修为强大，不知是不是你等的人。”起身，“我先走了，有缘再见吧，俊俏姐姐。”
　　“等一等，你叫什么名字？”暮景问。
　　“苏陌。俊俏姐姐想勾搭我么？”苏陌将折扇合起握在手中，调笑道。
　　这姑娘单纯地不行还想着调戏别人，真是有趣得紧。
　　暮景这么想，认真回道：“我叫暮景。”
　　“暮景，我记住了。你真神奇，以后有机会见面我请你喝酒。”苏陌的黑眸闪过笑意，一个转身消失在原地。

　　而苏陌身形才消失，流落就回来了。她看了看苏陌消失的地方，低声道：“跑得倒是挺快。”回头向暮景道：“认识的？”
　　“嗯，刚认识的。”
　　流落便没再问。
　　“流前辈去了好久……”暮景可怜兮兮，“好饿。”
　　流落先是一愣，随后抬手，一只鹿出现在地上。她难得解释道：“本想打了鹿便来，但在林中看见了稀奇药材，杀那守护妖兽废了些手脚。”然后指了指地上的鹿道，“我看过了，附近有水源，可以去那清理。”
　　暮景看着躺在地上的鹿，露出有点为难的表情。
　　流落见她为难，又道：“今夜就在这里休息，时间充足。你若是觉得难处理，我会帮忙的。”

　　……
　　暮景在听到流落说愿意帮忙时，内心是高兴的。
　　让仙尊帮忙打下手，感觉好霸气！暮景当时眉眼弯弯，立即应道：“好啊！”
　　之后她才发现实际上仙尊并不能帮什么忙。
　　流落以前打过很多妖兽，妖兽身上材料取得多，所以帮暮景剥猎物皮毛时技艺炉火纯青。
　　……可是我是准备弄来吃的，您给我一张完整的鹿皮是怎么一回事？
　　接到暮景复杂的目光，流落反应过来，掩饰地轻咳一声道：“你夜里不能御寒，这个给你做褥子。”
　　暮景接过皮毛收起，准备和流落一起处理猎物时，发现猎物骨被抽离了几根，可是内脏什么的并没有被处理。
　　流前辈果然不懂怎么处理食用的猎物。
　　暮景无奈抬头，想说些什么，却看见流落认真的侧脸。
　　此时流落挽着袖子坐在溪边石上，腰间的紫箫已经被收起来了。她目光专注于手中，手法娴熟地将猎物的骨抽离。
　　暮景看她认真的模样，觉得她专注于某件事情时，样子真好看。
　　暮景笑了一下。
　　流落前辈不会处理这些也很正常，修者到了筑基期就辟谷，从此不必进食，估计还是第一次动手处理食物吧。
　　“流前辈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吗？”想到便问了。
　　“以前经常猎杀妖兽取材，食物倒是……我哪里没做好吗？”流落停手抬头问道。
　　“不，并不是流前辈没做好。”暮景笑了笑，“流前辈的手法很娴熟，只是处理食物并不是先抽骨。”
　　“怎么做？”流落问道。
　　暮景过来，流落稍稍让开。

　　最后暮景独自动手，流落一脸严肃表情全程旁观。
　　流落在旁边盯着看，暮景很紧张，速度慢了许多。想支开流落，可是找的几个理由都被她轻易解决了。
　　所以没办法，待暮景完全弄好，已是半个多时辰后，天色已晚了。
　　暮景使了个术法把自己弄干净后回到原处，流落已经在那片空地上生了堆火。见暮景过来，流落道：“可以准备夜饭了。”
　　当然还是暮景处理。流落在旁边架起烤火架，不时转一转手中串着肉的细长飞剑。
　　“流前辈的需要加些香料吗？”暮景问。
　　流落也觉得暮景在储物腰带不大的空间里备调料之类的是一件很神奇的事。“随你的口味吧。”
　　暮景闻言又取出几个小瓶，往肉串上撒了些。“这种是调和气味的香料，有些肉的气味独特，这个可以缓解一些。”暮景一边解释一边转动着飞剑。
　　偶然抬头，见流落正学着她的样子，将调料撒了些在食物上。她看上去有点高兴，火光映亮了她的眸，竟显出几分温柔之色。
　　暮景呆了片刻，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后忙偏头掩饰。

　　用餐之后，两人在篝火边坐着。火焰在夜中闪动，森林里十分安静。
　　和之前比起来，现在的气氛相当沉默。暮景觉得有些不自在，试图找些话题来改变这一现状。
　　“流前辈真是流蘅仙尊吗？”暮景问。
　　“不像？”流落反问。
　　“虽然流前辈的脾气也有些难以捉摸，但远不像传闻中那样喜怒无常，”暮景笑了笑，“有时候还很好说话呢。”
　　“那是因你我现下是相互照应的关系。”流落答。
　　相互照应啊。暮景也说不出自己听到这话时的感受，有点不舒服，虽然这就是事实。
　　“书上记载流蘅仙尊同修仙妖魔三道，可是我只在流前辈身上感觉到仙气。那是谣传吗？”暮景问。
　　“以前我的确同修三道，因为一些变故，现在的我只能修一道。”
　　“人真的可能同修三道吗？”暮景问道，这与常理不符。
　　流落摇头：“人应该不行。”说完这句，流落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暮景吃了一惊。
　　听流落的语气，她不是人类？可是这与记载不符，关于流蘅仙尊的记载，都表明流落是人类，且是从众天骄之间一步步踏着血光去寻找她自己的道。
　　流落没必要说谎，看来是记载出现谬误了。
　　但如果原身不是人的话，她就应该是妖才对。且与那种人修妖道的妖修不同，她应该是真正的妖，只能修习妖道，不可能修习仙道的……也不对，正常来说一身修多道从根本上就不可能。但这种不可能都实现了，那么她身上无妖气只有仙力这一点，也可以说是合理的吧？
　　妖要修成人身，除非天赋异凛，不然就是修为很高。如果修成了人身后，再去修习仙道，有可能实现吗？……
　　越想越乱。
　　暮景拍了拍头，让自己从纷乱的思绪中回来。
　　不过，流落的真身是什么呢？真好奇啊。
　　但暮景不会去问。真身对于修者来说是非常机密的事情，告诉了别人就等于将弱点暴露出来，这是十分危险的。

　　于是，谈话就在奇怪的氛围中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