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覆天》落景

8、第七章：仙界之行 流落依然是

　　发丝被灼热的劲风吹动，暮景眼见着火焰扑面而来。

　　这时，从天边射来一道劲气，直撞正扑向暮景的火焰。只见两股力量相撞，劲风硬是将火焰携带着卷向一边，紧接着又一道光亮以更快速度射来，追上之前那道劲风。
　　火焰瞬间湮灭。
　　方才火焰已经抵达暮景眼前，却硬是没伤到她半分。暮景躲过一劫，回过神来后连忙看向劲风射来的方向。
　　只见一位玄白长衫墨色青丝的女子正踏空而来，方才还在百丈外，一瞬便到了身边。
　　“流前辈……”心有余悸的暮景看见来人是流落，只觉得悬着的心放下，疲倦翻涌而上，过了百年般长久。
　　流落依然是之前那般，腰间系了根紫色玉箫，眉目疏冷。她没应暮景，看向祁仕：“滚。”
　　祁仕见她破了法宝术法，本想先探探虚实，但被流落目中无人的样子激怒了：“在下教训内人，阁下这样横插一手，是否多管闲事了？”
　　“谁和你成亲了啊混蛋！”暮景听了他的话气得不行，立刻回道。
　　“景儿……”祁仕见暮景生气了，反而开心，刚要说什么，却见流落指尖射来一道剑光。从其中感受到死亡的威胁，祁仕脸色大变，尖声道，“等等，我师父是祁老三你敢杀我！”
　　“没听说过。”流落话音落下，灯盏法宝就被贯穿。祁仕被剑光射杀，双目圆瞪满脸惊恐地倒在地上。
　　涌出的血液染红了一片土地。
　　暮景看着这一幕发愣，她没想到这位流落前辈会初次见面一言不合就杀人。虽然修仙路上不可避免的要杀人，虽然她也决意要杀死祁仕，虽然流落救了自己，可是流落这般轻描淡写的态度还是让她背脊发寒。
　　两人无言。
　　祁仕死后，掉落在他身边的灯盏忽然冒出了烟雾，烟雾快速组成了一个负手而立的人型。那赫然便是祁老三。
　　“是谁杀了我的弟子！”烟雾组成的祁老三怒声道，看向暮景和流落，“暮景和妖女，你们很好，你们好大胆！天涯海角我也定要追杀你们！”
　　“是么。”流落冷声道，指尖弹出一道剑气击散烟雾，“既然如此，流某必登门拜访。”
　　战斗结束。
　　暮景还望着方才烟雾出现处没回过神来。
　　“还好么？”
　　“啊，嗯。”暮景回过神来，又行礼道，“多谢流前辈救命之恩。”
　　“顺手。”流落道，“那祁老三在哪？”
　　“在仙岚宗，现在那里是浩气宗了。”看到被轻而易举洞穿的尸体，暮景只感觉一阵森冷寒意。她有点儿惧怕流落，低着头回答。
　　“左右无事，便去寻他，你带路。”
　　“是。”

　　这边，祁老三刚要去外面寻仇，就被掌门叫去接客。
　　接什么客！没见他最宠爱的弟子都被人杀了吗！
　　“贵客是万国皇城的国师。”掌门传音道。祁老三一听，顾不上去寻仇，换上正装飞往主峰，心里期望暮景和那妖女没走太远。
　　可是到了主峰后又是一个晴天霹雳：贵客竟是为了暮景而来。祁老三恨得咬牙切齿，他开始后悔没早去寻仇了，看这贵客的样子，是有要事寻那暮景。他就奇怪，一个连体力都要靠食物维持的废物，为什么会被万国皇城的国师看中？
　　祁老三进入主殿，见浩气宗掌门在上座，另一边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侧边坐了三个中年人，另一侧是浩气宗的三位元婴期修士和原仙岚宗掌门。掌门见祁老三前来，介绍道：“这是万国皇城国师，这三位是国师弟子。你不是与暮景小姐有过接触么，汇报情况。”
　　祁老三在掌门话出口后就感到四道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威压迫出他一身冷汗。
　　糟糕，这国师修为了得，说不准会替那暮景出头，他定不能说出暮景下落。
　　祁老三弯腰一拜：“在下不知。”
　　掌门皱眉：“听闻你曾囚禁暮景小姐逼婚，如今却说不知？”
　　“那暮景破了在下结界逃了，至今未追回。”
　　“笑话，金丹小辈破元婴结界？你……”
　　“破界一事不怪祁长老，暮小姐确实在这方面颇有造诣，或许只要给她时间，世间就没有她破不了的结界。我等也正是为此天赋而来。”国师道。
　　“既然如此，就不追究你的失职。”掌门看了国师一眼，见他只微笑，没有赞同也并不反对，便问，“你那弟子祁仕，方才被人杀了？”
　　祁老三迟疑道：“是。”
　　“可知是何人所杀？”
　　“是……”妖女二字未出口，青岚峰便一阵摇晃。
　　“护山大阵破了！”有人这么喊，掌门面色一变。
　　“贵客来了，快与我去迎客。”国师抚掌而笑，起身对身旁自己的弟子们说道。那掌门也一愣，起身带着长老们跟上国师出殿。

　　流落和暮景已经到了青岚峰顶。
　　暮景有点无语。方才被护山大阵拦住，自己提议说让自己来破阵，流落摇头：“不用这么麻烦。”说着虚空一指点向前方。只见流落指尖迸出一道光芒，随后那光芒大盛，显出指形与阵法结界相撞。那结界只僵持一瞬便崩碎，然后随着光亮倒卷直撞上青岚峰。
　　听到轰隆一声巨响，暮景觉得今儿个真是开了眼。
　　流落与暮景到宗门广场上时，广场上聚了许多弟子。见两人从宗外进来，弟子们二话不说发动攻击。流落冷眼看着纷乱的剑光，一挥袖，各色剑光立刻湮灭。流落拉着暮景一步踏上旁边一只翼鸟背部，翼鸟在流落的威压下不敢动弹，直到流落说“上去”，那翼鸟才双翅一震，载着两人飞向主峰顶。
　　……暮景真的很有抱上大腿的实感。
　　到了峰顶，见主殿的人出来，流落一手执着紫箫，一手负在身后，冷眼看着来人。
　　先出来的是一位老人和三位中年男子。老者仙风道骨，只是体魄不健，由一位中年人搀扶着过来。其后是六位年龄参差的修士，在最后的那个赫然便是祁老三。
　　老者见了两人，收回被搀扶着的手臂，拱手弯腰行礼道：“天衍一脉神衍子见过流蘅仙尊。”他身后三个中年人也跟着行礼。
　　这流落真是那个杀名遍四界的流蘅！暮景惊诧地看向身边的女子，感觉有些不真实。国师身后六人面面相觑，他们有些人甚至没听过流蘅，只看着国师行礼，也便跟着施了一礼。
　　祁老三心里憋屈，杀了自己徒儿的人就在自己面前，自己不仅无法报仇，还要行礼。
　　流落用紫箫扶起老者：“你便是天衍一脉现今主衍么？不必多礼。”
　　神衍子又向暮景道：“暮小姐，多年不见，近来可好？”
　　暮景奇道：“你见过我？”
　　神衍子微笑不语，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后面掌门忍不住道：“流蘅仙尊？这位真是流蘅仙尊么？”虽然从那修者身上感受到强烈威压，可是和想象中比较，还是弱了不少。
　　神衍子没有理会那掌门，只是请道：“仙尊远道而来，请入殿再叙。”
　　流落也不多说，径直往殿内去，暮景紧跟着流落入殿。

　　一行人又回到主殿。
　　这一次座位安排变了，流落与神衍子上座，暮景与三位天衍一脉弟子坐一侧，浩气宗坐另一侧。
　　流落皱眉问道：“天衍一脉怎会在此？”
　　“其实神衍今日来见仙尊与暮小姐，是有一事相求。”
　　暮景凝神细听。流落将紫箫握在手中：“何事？”
　　“千年前，虚魔打破封印临世祸乱仙界，多位仙尊魔君皆败其手。为了不让虚魔祸害其他三界，无尘仙尊关闭了仙界之门，至今无人可出入仙界。如若放任虚魔，日后其破开仙界之门，世间将再无人可阻挡。”神衍子道，“神衍这千年来多次推衍，终于在百年前算出了一线生机。那虚魔神魂不为外力所灭，倘若暮景小姐前往仙界封印那虚魔，镇在仙界之门下，近万载后，虚魔元气消耗，最终可被仙门无上之力镇灭。因此，神衍来此地请暮小姐。”
　　“这太勉强我了。”暮景摇头道，“世间阵法造诣高于我的大有人在，况且我修为低微，怕是连虚魔的面也见不着，完成不了任务的。”
　　“暮小姐不必怀疑自己，暮小姐身上有法则之力 ，这法则来自于当初封印虚魔的上仙徐涟。当初徐涟上仙与虚魔大战后只余一息，便用自身魂魄镇守虚魔。而虚魔冲破封印，解放的徐涟上仙的残魂便选中了暮景小姐。若现今世间还有谁能镇压虚魔，那必然是暮景小姐了。至于修为，则可以在去往仙界的路途中逐渐提高，而且这也是神衍要请求仙尊的事。”
　　四界众生生死大担压下来，暮景也没有理由拒绝了。而这边流落却道：“神衍你自顾自决定了这些，本尊却不想奉陪。仙界生死与本尊何干？左右那虚魔出不来，待他出来，本尊已恢复修为，那虚魔也奈何不得本尊。”
　　“仙尊此言差矣。如今虚魔尚未恢复元气，封印他不比徐涟上仙那般困难；若待万年后他功力大涨，恐怕就会来寻仙尊麻烦。”神衍见流落没有丝毫动摇，便道，“仙尊所寻之物就在仙界，若是此番错过，怕是再难寻觅。”
　　“你知晓本尊在寻何物？”流落终于摆出正视的态度，“你竟算得出我的事？”
　　“神衍算不出仙尊之事，只是算出神衍之物在仙尊手中。仙尊得到的那张星图，便是出自神衍之手。”
　　流落的表情终于严肃起来。翻手取出一块灰布，暮景注意到那正是她帮流落打开的木盒中的那块。神衍子接过星图摊开，手指在上边画了一条线：“这里本有一条星道，但我画图时发现这条星道在改变偏移极快。除这条星道，很多星道都在不停改变，因此弃置了这张星图。”
　　“你是说这张图没有价值？”流落皱起眉。
　　“也不是完全没有价值，仙尊不是就在其中发现了天外星域是可以到达的吗？此图，是神衍于五千年前在仙界天外天绘制。如果仙尊要找到通往天外星域的路，须去一趟仙界，亲自观察星道的运行。”神衍子说完，将星图还给流落。
　　流落看了半晌，收起图沉声问：“我如何信你？”
　　“神衍万不敢骗仙尊，神衍还要顾虑天衍一脉。”哪敢骗这冷面冷心的流落。若是匡她，待她去过仙界后，天衍一脉怕是难保。
　　流落冷笑：“你们主衍若是真顾忌天衍一脉，千年前又怎说？”
　　闻言，神衍子起身缓步到流落面前，拂开衣摆朝流落跪下。
　　“师尊！”天衍弟子惊呼。其实天衍的主衍地位是与仙尊接近的，即使流落是仙尊，这礼也太重了。
　　神衍子未理会弟子，只望着流落悲怆道：“师尊已谢罪身死多年，还请仙尊不要因过往恩怨而记恨天衍，耽搁众生。”
　　流落冷视片刻，紫箫一抬，神衍子被力道扶起。她说：“我去便是。”
　　“多谢仙尊。神衍是经过推衍得知流蘅仙尊是护送暮景小姐的最佳人选，因此才前来请仙尊出山。星道一事也万不敢骗仙尊的。”
　　流落只陷入沉思，没有再说话。
　　说服了一个，神衍子又向暮景道：“其实我与尊师慕近道有些交情，千年前便听说过暮景小姐。”
　　暮景惊讶：“您是师傅的友人？”
　　“慕近道道友虽只是元婴修士，可在阵法上造诣却也是世间少有。千年前听暮近道说她收留了一个孤儿，唤暮景，阵法天赋极高。百年前神衍推算出生机在暮景小姐身上，派人在世间寻找，直到两年前看见暮景小姐所著的《古阵法浅解》，才知暮景小姐在这仙岚宗。”
　　回想起以前与师傅在一起的时光，又追忆这千年来的不易，暮景也沉默了。
　　“既然两位没有异议，那么还有一些事须留意。开启封印的仙界大门，还需收集七枚石符。这石符本是仙界大门传送阵法的阵眼，也是仙界之门的一部分，因门被封印而散落在世间各处。”神衍子说着，取出一块石符，暮景发现这石符和当初流落木盒中的石符很是相似，“万国皇城收得一块，其他的散在世间，待两位去寻。神衍推算不出世间机密，但是石符下落还是推得，将具体刻在了玉简上。除玉简外，还有可指明五十里内石符所在位置的定向仪，请两位一并收下。”说着将三样物品递给二人。“此外，封印虚魔的阵法应该也需要一些材料，这些材料还需暮小姐去寻找。”
　　“为什么不直接集齐石符？这样要延长很多时间。”
　　“恕神衍直言，暮小姐历练不够，仙尊重伤未愈，两位现今的实力还是过低，抵不了虚魔。虚魔已在仙界千年，再等些时日也无妨。剩下的五枚石符与封印阵法的材料就由二位去寻，也算是历练。愿仙尊与暮小姐成功集得石符，封印虚魔。”神衍最后说完，向两人行了大礼。
　　暮景受了礼，也抱拳回道：“暮景定当尽力。”流落亦点头应下。

　　听了这么多隐秘，坐在一边打酱油的浩气宗众人没反应过来。神衍子看着他们道：“听清了事情始末，诸位可满意？”
　　六人不明就里地看向他。
　　“仙界一行须十分隐秘，魔界向来与仙界不和，若是让有心人知晓，此行怕是多出许多事端。因此，还请诸位保密。”神衍子说着，抬手，他身边的三个中年人立刻掐诀攻向六人。六人没来得及抵抗，就昏倒在座。
　　“只是消除了他们的记忆。”神衍子见暮景有些担心，解释道。

　　不一会儿，六人醒了过来。
　　祁老三看到暮景，立刻大吼一声：“暮景妖女，你还我徒儿性命来！”
　　“流落仙尊还在此，不得放肆！”掌门忙道。
　　“若不是你徒儿要害我，我怎会与他斗法？”暮景道。
　　祁老三怒道：“你这妖女，敬酒不吃！”
　　“祁老三，算了。”掌门示意祁老三别在仙尊与国师面前争。
　　祁老三压了半天的火气，哼一声坐下。
　　暮景被那老匹夫算计，心中当然恼得很，便翘起兰花指，拿着腔调细声喝道：“明明就是你徒儿作死，你却偏要怪在老身头上。老身修道上千年，还未曾见过像你这般厚颜无耻之徒！”一边指点着祁老三。这话配合她双十年华的样貌，莫名有些滑稽。
　　祁老三听了当下便怒道：“闭嘴，这里哪有你这小辈说话的份！”
　　旁边流落闻言冷声喝道：“闭嘴，这里哪有你这小辈说话的份！”
　　流落护起短来当真了得。祁老三的脸涨得通红，但果真未敢再出声。
　　浩气宗掌门连忙打圆场道：“仙尊息怒。祁老三，如今那祁仕也死了，你也别提了，暮景小姐也别与祁老三计较过去的事了吧。”
　　祁老三看了一眼旁边的流落，冷哼一声。
　　流落却摇摇头：“不，纵使暮景不计较，本尊也要与他计较一番。”随后看向祁老三，“你自裁吧，本妖女便息怒。”
　　暮景震惊了。流落仙尊果然与传说中的一样，睚眦必报，连一句话都要计较到这个地步，毫无仙尊风度。
　　祁老三瞪圆眼睛，气得肝疼，又怕那流落真要杀自己，斟酌半天冷哼道：“流蘅仙尊当真是面冷心冷，睚眦必报，见人便恨不能杀之后快。”
　　暮景听了暗自摇头。若是寻常仙尊，听他这话可能会顾忌仙尊颜面反饶他一命，但这煞星流落可是毫无顾忌，说要杀便定是要杀，说得多死得快。
　　果然流落道：“万年前我还不是仙尊时，喜欢用修士的元婴元神练丹，现在没那闲心，就只剩杀人这一点兴趣了。你不自裁，我便动手了。”
　　“你！……”祁老三还要说什么，只见流落目中闪过寒芒，接着便觉脑中轰地一片空白。祁老三望着流落，口中溢出鲜血倒在地上，眼中还残留着难以置信。
　　众人只见祁老三话没说完就忽然倒地，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而暮景却在那瞬间察觉到有一股极强大的神识冲入祁老三识海中，以致祁老三神识尽毁，身死道消。
　　暮景暗自心惊。
　　却也并不觉不妥。
　　那祁老三与自己是死仇，他不死，自己的处境恐怕就危险了。当初他约莫也是想要自己的阵法，起了贪念，才没让祁仕在抓到自己时直接下手，让自己得以逃脱。这一次流落直接下手，倒是除了她背上芒刺。
　　虽对流落轻易便杀人感到有些不适，她却也不得不承认流落的强大，并感激此次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