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覆天》落景

7、第六章：出逃波澜 暮景决定要

　　暮景决定要尽快离开这里。
　　那祁仕对刚和自己温存过的人都能下狠手，定然不会放过自己。
　　得赶紧找机会逃出去了。
　　不过暮景发现，昨天祁仕并没有穿那件惹眼的红色法衣，而是挂了块样式奇特的玉佩。样式相近的玉佩，明月也有一块，现在就在暮景手里。
　　看来仙岚宗是易主了，逃跑或许方便许多。

　　暮景坐在桌前把玩着玉佩，思考怎么走时，忽然宫殿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暮景看过去，却见一个小侍女探头望了望，然后进了门。

　　小桃红看着这个空旷宫殿，心里有点发怵。
　　之前自己与桦姐姐逃了出去，却没等到长老和明月。她们在外面躲藏了几日，觉得可能是明月拖住了暮长老，恰巧碰上浩气宗吞并仙岚宗。于是两人便加入浩气宗，想要探寻暮长老下落。之后两人从外门弟子做起，被分到杂务组。
　　今日管事的弟子安排自己和桦来清理这个宫殿，桦正在隔壁清扫。可是说是清扫，小桃红觉得这些宫殿都很干净，没有清理的必要。
　　小桃红走进殿，就看见床上躺了个人。
　　“喂，你……”看见那个女子赤裸着身体仰躺在床上，小桃红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没有认出这个皮包骨头的老妇就是明月，她上前推了推那人，“这里不能睡啊，喂……”那人没反应，再推了推，发现那人没有呼吸，手碰到的皮肤冰凉。
　　死人！
　　小桃红全身的鸡皮疙瘩弹了起来，惊恐地后退一步，一边用力甩手后退一边抖着身子大叫：“啊啊啊！”
　　暮景看见小桃红边跳边后退边大叫差点摔倒，赶忙现出身形上前一步扶住小桃红：“小心。”
　　小桃红感觉自己被人抓住，惊恐万状地扭头，见到身后忽然出现个人，张了张嘴，又抖着嗓子喊：“啊啊啊啊啊——鬼啊！”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
　　暮景把吓昏在自己怀里的小桃红放在旁边桌上。
　　此时隔壁听到小桃红的声音的桦赶了过来：“小桃红……诶？”
　　暮景尴尬地挥了挥手：“桦儿早啊。”

　　小桃红醒来后，发现自己正躺在宫殿的木桌上，桦正坐在旁边。小桃红忙抓住桦的手。
　　“桦姐姐，桦姐姐，有死人，有鬼！”小桃红差点没哭出来。
　　“哪里有鬼了？”桦没好气道。
　　“那里！”小桃红回头一看，床上躺着的死人不见了，“诶，怎么会……”
　　“是说我吗？”暮景拍了拍小桃红的头，心情颇好地坐下。
　　“暮、暮长老？！”小桃红瞪大眼睛，看看空着的床，又看看暮景，“不是鬼，是暮长老？……”
　　暮景点点头。刚才趁着小桃红昏倒，她和桦把尸体处理掉了。桦这才明白，为什么宫殿这么干净，她们还被安排来打扫，原来是要她们处理这具尸体。
　　小桃红一下坐起身双手握住暮景手道：“暮长老，我和桦姐姐好担心你，你是不是被明月缠住了，那天我们等了你很久你都没来……”说着说着开始抹眼泪。
　　“是，不过现在没事了。”暮景安慰地摸了摸小桃红的头，等孩子稍安静些，才说，“其实还有一个要解决的问题。”
　　桦和小桃红都看向暮景。
　　“我有点饿了，你们有带吃的吗？”

　　……
　　桦和小桃红回去交卸了任务。直到晚上桦偷偷过来，暮景才得以饱餐一顿。
　　“暮长老准备什么时候走？”桦收了食盒问。
　　“明天就走。”暮景回答。
　　见桦动作一顿，脸上显出难过的神色，暮景安慰道，“以后可能还会见面的。”
　　“以后真的会再见面吗？”桦红着眼眶问。
　　暮景却没回答。其实她也不能给出肯定答复。
　　“暮长老又骗我了。”桦埋怨道，又小声说，“师尊又骗我了。”
　　“对不起。”
　　“师尊没有对不起，只怪桦儿修为太低，帮不上师尊的忙，只能给师尊添麻烦。”
　　“别这么说。”暮景有点心疼，将桦抱在怀中。这个孩子是三十年前自己出宗门采药时从狼口中救下的，这些年来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即使因自己而被人欺侮嘲笑，也未曾有一句怨言。
　　自己还是很喜欢这个孩子的。
　　“可是暮长老不肯收桦儿为徒，桦儿、桦儿不是想向您学些什么，只是想喊您‘师尊’，只是想和您关系亲近一些……”被暮景抱着，桦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她做梦都想被暮景这样拥抱，这样温柔的安慰，做梦都想喊她“师尊”，而不是疏离的“暮长老”。
　　“对不起……”暮景轻轻抚着桦的长发。她迟早是要离开的，这般疏离待人，只是不想与人有太多牵扯，否则一旦到了离开的时候，就会舍不得、放不下。却不想这种态度竟伤了这孩子。“你想唤什么，你唤，我应就是了。”
　　“真是的，都这样说了，我又怎么好意思呢……”桦抽泣着道，又蹭了蹭暮景的肩，还是忍不住唤道，“师尊。”
　　“我在这里。”
　　“师尊……”
　　“我在这里。”
　　“要是可以永远和师尊在暮峰生活，那该多好。”
　　暮景没有回答，只是轻抚桦的背，望着从窗台透进的月光。
　　如果没有幼时的记忆，没有仇恨，说不定自己可以活得更幸福吧。
　　可是没有如果。

　　次日一早，暮景换上明月的衣服，别上明月的玉佩，向宗门外走去。
　　下祁峰时，遇到了把守的弟子。对方看到暮景腰间的玉佩，也没多问就放暮景过去了。
　　暮景到了峰下的宗门广场，桦过来了。
　　“怎么来了？”
　　“我昨日和小桃红准备了些干粮，给师尊带上。”说着，递过来一个布袋。
　　来得真及时。暮景接过，笑道：“徒儿的好意，我就收下了。”
　　桦听到暮景的称呼先是一愣，随后扬起笑容用力点头：“嗯！”
　　“那么，有缘再见了。”暮景微笑着挥挥手，向着宗外走去。

　　祁仕从祁老三那里回来时，碰见一个熟悉的人。
　　这个好像是暮景以前的侍女，这么早，去做什么？
　　祁仕尾随桦，走了好几条罕人的小径。他当然看出桦是故意绕开人怕被发现，因此他更加期待桦要做的事。
　　说不定能见到暮景。祁仕想着，舔了舔唇角。
　　以祁仕金丹的修为，桦当然发现不了祁仕。
　　祁仕看见暮景和桦道别后，出了宗门，护山阵法根本拦她不得。而祁仕就是在等暮景出宗门，他在郊外做些什么，也不会被浩气宗的长老发现。

　　暮景出了宗门后立刻运转修为，快速离开这里。
　　要去哪里呢，她也没想好。总之不能再留在这里，只要有祁仕，现在实力还不够强大的她的处境就会十分危险。
　　暮景向北行进。据之前记忆，青岚山只是在落泽山脉起势之处，若是由此向北直行，则刚好可以避开落泽山脉，通往人世繁华之地。如果到了人世，那就好好的休息一下吧，在修真界摸打滚爬这些年，她实在是累了。
　　就在暮景计划着这些时，她忽然感到后方有一道劲风射来。暮景向左一避，一道飞剑径直穿过自己之前所在地。暮景沉下眼，回过头，只见祁仕正向这边疾驰而来。
　　“景儿，你可让我好找。”祁仕停下，笑着道，身前徘徊着之前偷袭暮景的那把飞剑。
　　“别这么叫我。”暮景心知今日怕是不能善了，一拍储物袋取出三把飞剑。
　　祁仕自然是认出祁老三收缴了后交给自己的储物袋，他看了一眼里面的材料就没什么兴趣了，一直扔在自己房间里，却不想她会去祁峰。“你还真有闲暇，居然到祁峰去偷储物袋。”
　　偷个鬼啊，这本来就是她的好吗！暮景不再废话，现在正好用祁仕来检验自己改良后的剑阵威力。她用三把飞剑组成剑阵，就要攻过去。
　　却见祁仕把刚才一直别在腰间的一盏油灯举在手里。
　　暮景眼角一抽。
　　战斗的时候举着盏灯，你是在搞笑么？
　　但暮景不会真这么想。当祁仕用灵力催动油灯，油灯上出现火焰时，她察觉到那灯发出强烈威压。暮景内心一惊，这东西应该是元婴期修士制出的法宝，且不是随意炼就，应是元婴期修士倾入心血炼制的法宝。
　　好像有点麻烦了。暮景当下收起剑阵，掉头就跑。
　　祁仕就举着灯在身后追。
　　暮景边逃边隐秘地向周围扔些阵石。这些阵石适合在空旷的地方发挥作用，比如这里。待她又扔出一块后，心间起了阵危机感。几乎下意识的，暮景猛地一蹬地面扑向旁边。
　　一道火焰擦着暮景的衣角射向前方，击中百丈外的一块山石，“轰”的一声，山石被炸碎。
　　好强，如果自己被击中，不死也残。
　　暮景起身后拿出风行符继续跑。好在祁仕没有那天熊精的速度，不然她就真的死定了。
　　之后暮景没再琢磨着扔阵石布阵对付祁仕，专心跑路，好几次都堪堪避开攻击。纵使如此，暮景和祁仕的距离也在渐渐缩短。

　　暮景被追着跑了一百五十里，却被一座陡峭的山阻了去路。暮景一看心里就想糟糕，怎么到了清灵山！
　　清灵山在青岚山东北方两百里，地势延绵百里。此山一面平缓一面陡峭，陡峭的那面极难攀登。暮景本是向北跑，可能被追赶时不觉中转了方向，竟到了清灵山。
　　祁仕见暮景停了下来，他也逐渐慢下来，举着灯缓缓靠近。
　　怎么办？暮景咬着牙盯着祁仕。
　　没办法了，左右逃不掉，拼了吧！
　　暮景双手结印，口中念诀，施展神通。经过上次在落泽森林的战斗，暮景回宗后就好好地稳固了修为，还习了一种掌法神通。覆灭掌，暮家功法中比较基础的一种掌法神通，是将灵力运于掌，然后用掌勾动法则，发出力道。
　　暮景将灵力运于掌，在祁仕离自己不到三十丈时，猛地将掌推出。
　　祁仕见暮景推掌，下意识地将灯向前一挡。
　　……什么都没有发生。
　　失败了？暮景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在宗门实验的时候都能击碎石块，怎么现在一点反应都没有，这一掌抽掉了自己剩下灵力的五分之四却一点作用都没有，这可怎么办！
　　祁仕见没有动静，以为暮景虚张声势，大笑着跨步走过来。
　　要是那灯能熄灭就好了。暮景哀怨地看着祁仕手里的那盏灯，还赌气一般向它远远地吹了口气。
　　只见那灯火晃了晃，灭了。
　　祁仕笑着笑着声音便小了下去，不笑了。
　　“……”
　　“……”
　　“祁仕你哪里走！”暮景见那灯灭了，立刻大喝一声，提剑就朝祁仕冲去。
　　祁仕看灯灭了，一愣，见暮景拿着剑气势十足地冲过来，下意识就掉头走。没走几步，忽然觉得没必要跑，祁仕又转身掐诀施法要攻击暮景。可是暮景早已取出三柄飞剑向他攻来，只见飞剑剑阵与法术发出的火球碰撞，剑阵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朝祁仕飞去，一下击碎了他的护体结界。
　　这下祁仕再没有对敌想法，掉头就跑。
　　“祁仕，你可敢与我一战？”暮景在他身后挑衅。
　　“若不是法宝出问题，你已经是本少的人了！”
　　暮景眯眼，左手握灵石恢复灵力，右手掐诀朝祁仕一比。祁仕感觉到劲风后往左一避，瞬发的风刃划破他的衣袍。
　　祁仕生出些退意，嘴上却不服输：“暮景，你若伤我，我师父定不会放过你！”
　　暮景冷哼，又是一道风刃向祁仕去。

　　暮景倒追了祁仕一百五十里，一直追到暮景布下阵的那个地方。暮景最后补上一块阵石，终于发动了阵法，所有阵石开始发亮，并向祁仕发出气刃。
　　祁仕左右躲闪，一边发出术法阻挡。但气刃太多，祁仕应付得极为狼狈。
　　暮景扬起唇角，准备发大招给祁仕最后一击。
　　那祁仕心里十分着急，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将全部灵力灌注，催动祁老三给的灯盏。刚才一路上他试了很多次，每次都耗费很多灵力，可是全部都失败了。现在他准备最后一搏。
　　于是暮景就这么看着灭了的灯又冒起一阵青烟，然后亮了。
　　“……”
　　“……”
　　你不是坏了吗！坑货！暮景有点想骂人。
　　而祁仕见灯又亮，当下大喜，吼道：“小娘皮受死吧！”催发了一道火焰，暮景匆匆躲开。
　　瞧着那灯，暮景抱着侥幸心理又试探着吹了一口气。
　　那灯没灭。
　　暮景体内的灵力已经不足以再使用一次掌法神通了。无奈，暮景只好手握灵石掉头就跑。
　　……两个人又掉了个方向，感觉像搞笑。

　　暮景正哀叹世事无常人生苦短时，心间又有危机感。暮景向边一避，眼角却瞥见了两道火焰。
　　糟！这祁仕发狠不顾自身状况发两道火焰，自己避不开了。
　　发丝被灼热的劲风吹动，暮景眼见着一道火焰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