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覆天》落景

11、第十章 说不定，流

　　暮景独自坐在篝火边。
　　方才流落说要离开一会儿，并告诉自己方圆五里的野兽已被驱逐并且布了结界，自己可以安心休息。
　　眼前的火光跳跃，枯枝木柴被烧得噼里啪啦，暮景在这宁静的森林中感觉到久违的安心。
　　不用担心别人的算计与觊觎，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光焰盛放在眼前，感觉真好。
　　安然。觉得这或许就是自己一直想要的生活。
　　暮景轻叹。
　　为什么这样的安宁会出现在如此紧张重要的仙界之行中呢。苦寻不来的安稳，得到后又马上要失去。
　　如果自己修为提高，真的成功封印了虚魔，那就回这落泽森林吧。

　　暮景撩拨了一下火焰后起身。
　　这些天忙着赶路，她身上沾了不少风尘。虽然有清尘诀保持清净干爽，但作为女子总觉得要沐浴一番。今日难得有此兴致，她准备去寻个地方沐浴。

　　离开那片休息地，往左边灌木丛中去。记得那儿不远有一个水潭，水色颇清，她今日看见时便觉得很喜欢。
　　地上映着月光，暮景借着光走在林中，踩在柔软的草地上，只有一点点细微的声音。
　　又穿过一片灌木，绕开几块岩石，暮景终于看到了水潭。

　　却没料到一个人影撞入眼帘。
　　不远处潭水中，女子正倚着石，衣衫置于一旁。潭水恰好到她的肩，月光投映在水面上，一潭清亮，折射在她的脸庞，容颜温良。
　　暮景一愣，反应过来后忙向后退，不想却踢到了石块。
　　待她再抬头时，对上了流落漆黑清冷的眸。
　　“那、那个，对不起！”暮景慌慌张张地道歉，想要走开。
　　四周忽然出现了许多青白色的蝴蝶。
　　蝶翩翩飞扬在空中，向水潭中聚集，很快在暮景和流落间形成一个屏障，挡住了暮景视线。
　　“诶？”被这景象吸引，暮景也忘了要离开。
　　旋转着的蝶组成的屏障挡住了水中流落的身影，但不久又散开，重新飞扬在空中。青白的蝶在月光下飞扬翩跹，逐渐变成扬在空中的槐花，纷扬坠落。
　　槐花青蝶相绕，静谧的林被清辉照亮，湖水映着蝶光。
　　而流落已是平时那般打扮，玄白长衫，腰间系着紫箫，立在潭边看着暮景。
　　暮景想要再次道歉，却见流落走过来。“我好了，你随意。”说完，流落就离开了。

　　在流落经过暮景身边时，她闻到了淡淡的槐花幽香。
　　以至于暮景站在水中时，回忆起方才那一幕时，不自觉微笑。
　　说不定，流落前辈是洁白雅致如雪的槐花幻化的槐花之灵呢。
　　青白相绕，槐花纷飞。
　　真美。

　　暮景回来时，流落已经在休息地点打坐冥想了。她觉得有点尴尬，不过还好流落并没有提起。
　　也是，流落是如此淡漠的一个人，对于这种小事并不会放在心上。反倒是自己显得过于慌张了，修行还不够呐。
　　暮景像以往那般，在树下拿出绸布铺开，然后就要缩在缎被中。
　　却见那边原本闭眼打坐的流落不知何时开始望着自己。
　　“再过几日就出落泽了。到繁华之地后去集市，可以买些材料法宝，补充食物。这几日的食物就仍是像今日般解决。”
　　暮景点点头，以为流落还要再说什么，却见她开始望着紫箫。
　　“流前辈？”没事的话我就睡了。
　　流落回过神，又看了她的缎被一眼，道：“我现下没有住宅法宝，待日后取回来便好了。”
　　住宅法宝？这种奢侈品法宝暂时就不指望了吧……诶？
　　暮景才反应过来流落刚才是在安抚自己。她弯着眉眼道：“好。”不知怎么回事，就觉得好高兴。
　　暮景一夜好眠。

　　次日，暮景在森林里鸟鸣声中醒过来。
　　因为清晨林中有露水，暮景在外休息时都会布阵法使周遭干爽。但昨日不知怎么偏忘了，暮景醒来时还感觉到缎被上的潮气。
　　不过现在还不能起来。
　　暮景窝在被子里，偷眼看流落。她正在另一边树下打坐，似乎一夜都维持盘膝的姿势。露水凝聚在她腰间的紫箫上，落在玄白的长衫。
　　潮气好重的，流前辈一直都是这样吗？暮景皱了下眉头，不过想想，流前辈和自己不同，时时运转修为，灵气护身，自然不需要顾虑那么多。
　　似是感觉到视线，流落很快睁开眼。
　　“……早上好，流前辈。”与流落视线对上后，暮景感觉脸颊要烧起来了。她很快镇定下来，打招呼道。
　　“嗯。”流落站起身，使了个术法使身上保持干爽。
　　暮景也收拾好东西，一起离开。

　　……

　　虽前几日与流落有了些交流，可是两人的关系并没有多大改变。
　　如今与流落又像以前那般，整日都没什么话可说，暮景也很有些纠结。与流落相处这些天后，她深刻认识到流落这个人有多闷。她找话题想交流，但流落不怎么搭话，发言也总是把话口堵死。
　　暮景庆幸，好在快要出落泽了，现在常能看见裸露的峰头与山道。出去之后需与流落商量许多事宜，交流应该会多些。否则两人每日相对却一言不发，感觉着实怪异。

　　这么想着，只见流落停住了脚步，手抬起示意：“等等。”
　　暮景在她身后停住，见她侧跨一步望着前方幽林，摆出戒备的姿势。
　　前方林中悉悉索索，林叶摇晃。一直白毛黑纹的猛虎从林中度步出来。那虎雄壮威凛，体型庞大，脚步却灵活轻捷，威压四散，望着两人时，目中透着凶残与嗜血杀意。
　　暮景感受到一阵强烈的威压由妖兽散发而出，这种属于高修为上位者的超越她承受能力的压迫让她险些跪倒在地。流落将手中玉箫横侧，暮景身上的压力顿时消失。
　　猛虎也察觉到了流落轻易挡住它的威压，目光越加狠厉贪婪。它停住步伐，微微伏下身，紧盯着两人，忽然猛力一跃扑向两人。
　　“等着。”流落道，一步就与猛虎相接，只见流落手中的玉箫翻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柄三尺剑，青锋湛然，宝光华耀。
　　流离剑，传言中流蘅仙尊的护道宝剑。
　　猛虎似是察觉那剑不凡，见剑直刺面门而来，竟在空中硬生生扭转了身躯避开锋锐，虎爪拍向流落。
　　在那虎爪即将碰到流落，虎目显露兴奋与残忍之色时，流落执剑顺势一划，那剑尖出现一线亮色，接着虎躯就被定住了一般，保持跃下的姿势停在了空中。
　　流离剑的确锋利，破物效果极好，但它作为护道宝剑，现在更多地作用在施展道法上。流落重伤未愈，以现在的仙力施展术法不似以前那般随心所欲，但如果借助流离剑释放，效率就可极大提高。
　　“区区元婴圆满的妖兽胆敢犯上。”流落目光冷冽，“前些日子念你怀有身孕，未驱你出境，如今才稍有突破，你竟敢前来招惹。”
　　猛虎咆哮一声，从口中吐出一道电光，那电光一下击破了流落的道术封印。那虎恢复行动，却不逃跑，竟又向流落扑来，似乎不置她于死地不罢休。
　　流落见状，不仅不退反而上前一步，在那虎再次张嘴吐出电光时，剑锋迅疾划过虎的咽喉，使虎口电光未能射出。流落左手掐诀按在右臂，之后滑到剑柄双手握剑，在猛虎未来得及发动下一场攻击时猛力一斩。
　　一道凌厉的弧形剑气离剑而出，瞬间击溃了猛虎释放的护体结界，将它从头到尾劈为两半。

　　血液迸溅，猛虎身死。
　　暮景怔怔望着这血腥的一幕，说不出话来。
　　流落收起虎精内丹回身。她身上并没有沾血，可是暮景却像看到浴血的修罗，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流落注意到了，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收剑转身往林里去。
　　暮景察觉自己的失态，定了定神，别开眼不看地上的虎尸与淋漓鲜血，快步跟上流落。

　　“你在寻找什么吗？”暮景问流落。
　　流落微微皱眉，忽然神识扫到了什么，她看向一边的草窠，左手拂开植物。只见一只通体白色的小虎正闭着眼睛蜷在那儿，似乎睡着了。
　　流落屈起食指就要射出一道剑光。
　　“等等，你要做什么？”暮景拦住她。
　　“斩草除根。”流落道。
　　“它是无辜的！”暮景急道。
　　“没有什么无辜，其母贪图我修为被我杀死，它便有可能对我不利。”
　　“它什么都不知道。而且仙尊你修为高绝，它如何对你不利？”
　　“万一。”流落冷声道，“况且纵使我不杀它，它在此地也难存活。”
　　怎么这样……
　　暮景难以接受地摇了摇头，又看向那对外界一无所知的幼虎，轻声道：“那我养它，直到它成年。”
　　流落眼眸幽深盯着暮景，而暮景也不退缩，回视流落。
　　最后，流落目光冰冷：“你若坚持，养着便是。你养虎为患，它若对我不利，我必杀它。”说完不再理会暮景，转身离开。
　　暮景胸口有些闷。她怔怔望着躺在草窠里的幼虎，它看起来那么小，可能出生没几天。它自幼失母，勾起了些许她对自身的叹谓。暮景俯身将幼虎抱在怀中，它小小的轻轻的，毛色雪白而柔软。小虎依然闭着眼，轻轻在暮景怀中蹭了蹭。
　　“你是无辜的，我今日救下你，希望你以后不要伤人吧。”暮景道，向流落离开的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