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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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间，太子笔下龙蛇竞走，群魔乱舞，浓浓墨色下的凌乱无章将阴郁之思尽数出卖：自小夹缝求生，极细微处都要仔细算计，身边明枪暗箭你来我往，不知多少次死里逃生，周围无一人不是层层假面，他也早已习惯了周旋，唯一一个变数，就是被逼娶进东宫的鬼映，从一开始的不得不纵容，到唯一可见的真性情。如今鬼将军的鱼死网破，才让他明白，为什么这个女人可以真性情；更让他惶恐的是白敬亭，如今东宫中的人，全是被困在同一个局中，人的利益性情被赤*裸呈现，很明白，他是她同一世界的人，和鬼将军一样的强烈的出自真心不是用以谋划利益的喜怒――真正的冲冠一怒为红颜。
从没有人这样为他打算过。
外面传来两声敲门声。
“本宫已经睡下了，先生明日在说话吧。”现在他没心情应付。
何先生站在门外，脸色变了变，自从入东宫辅佐太子，几番出生入死，太子一直都以国士相待，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敷衍。“殿下，在下是来辞行的。”
凌乱的笔划戛然而止。
两边都沉默了片刻。
太子开了门：“先生……”明知对方多年辅佐所图不小，可还是不得不依赖他。现在朝中局势正乱，他好不容易凭着青骨堤之事收拢了几分好处，谋士妻子相继离开，接下来的路必然更加艰难。
“殿下，天下无不散之宴席。眼下殿下曙光在前，不需在下在侧了。”何先生则很平静。眼前局势虽然凶险，但南国其实已然在太子囊中；而公主和亲之事也说明，南、湖两国根本没有和平的基础，且都有内患，天下无独强，一统局面还远未到来，那他目前的任务，必须回到木兰，建一个自身强大的木兰。
“眼下危局，为何弃我于不顾？”太子道，许是他也一直没有十分的真心相交，自然只能换利尽而散。
何先生并不理会，自顾自道：“殿下，鬼将军会帮助白敬亭闯宫，就意味着他豁出去了要对殿下用阳谋。白敬亭此时估计已经认定了嫌疑在殿下身上，殿下将时间精力都耗在此事上不智，在下走后，殿下尽可将案子安到在下头上，然后对鬼家百般安抚，纵使不能稳住鬼将军，也可消解其余几位将领的怨怒之心，不致文武失衡。”
太子闻言立即起身，连茶杯都带到了地上：“先生当我是什么人？”
何先生还来不及反应，外面抢先响起一个声音：“殿下，可出了什么事？”
两人默契相看一眼，然后太子才扬声道：“谁在外面？”
外面应声：“奴婢莺儿，书房外伺候。”
“无事了，下去吧。”
“是。”离开的脚步声清晰可问。
太子像是心情好了不少：“柔妃坐不住了，大皇子真是可怜。”大皇子刚出生时柔妃身份低，大皇子就被几个高位妃子抢来抢去，后来继皇后入宫又拉他对付东宫，现在柔妃熬出头了偏又宠爱幼子，只想长子为幼子作嫁衣裳。
“殿下，将计就计。”
——
青骨堤汛险刚过，工部尚书就被罢了，但是朝廷久用庸臣积弊良久不是一朝罢免几个官员就能解决的；随后山阳关逃兵频出，曝出军饷不足兵甲不备之事：凡此种种，三天两头朝堂上就要闹上一出，皇帝不胜其扰，一烦心就甩手退朝，让太子去处置。
至此，太子才算真正走入朝堂，而皇长子一党的行为也渐渐显露出了底气不足。不知为了什么，才闹了个鱼死网破你死我活的太子与其岳丈忽然又重归于好。有了武将一系的明确支持，局势立刻向太子倾转。
“爹！”鬼将军在庭中迎候爱女爱徒，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鬼映嫁入东宫，虽在京城，回家还是少了自由，又经此一番波折，一家人难得团圆，一进门便跑了上去，却没想到被白敬亭拉住，马上一瞪眼：“干什么？”
奈何琅琊榜上并非虚名，她虽然功夫也好，但比起多年闯荡江湖的白敬亭，还是挣不开他。白敬亭在她恶狠狠的目光里笑了一下，又用了一分力将她的手攥住，强行扣上，牵着她走到鬼将军面前：“将军。”
鬼将军点点头，让他俩进书房。
青骨堤水患之时，他俩便回来过一次，因此这一次要交换的信息也不多，主要是商量后续的事宜。也因此，这趟回来，于白敬亭而言，意义重大，这才有了庭前那一幕。
“眼下太子已占得上风，皇上多年养祸自受，又无力平息，多半会把事情丢下去，皇子当中谁接得起谁就是皇位上面下一个。”鬼将军将朝中形势对他俩分析了一遍，又拧眉，“只是无论是皇长子还是皇后，多少都成了气候，他们两股势力都是依靠皇上对太子的猜忌不满得势取利，不是真的能担起事情的主儿，可要让他们承认又难，腥风血雨是不可免的。”
“那将军你们——”
“那爹爹你们——”
两人一起急急开口。和亲公主案之后，他们必然是要离开京城了，可若是京城将有一场恶战，那他们老两口岂不是——
鬼将军夫妻俩看到两人默契，先笑了。随后鬼将军摆摆手，示意他们俩稍安：“南湖两国关系稍安，即重新破裂，他们还离不得我们这几把老骨头呢！”
鬼夫人也慈爱地看着他们道：“莫以为我们太平久了，只要你们在太子和皇长子打起来之前出了京城，我们便放心了。”其实鬼家几代人，从开国至今又岂能没有经历过倾轧，只是到鬼映这一代，忽然出了个不适合京城反而适合江湖宽阔的女儿。
——
仿佛为了凑个热闹，东宫的谋士何先生在此时忽然逃离东宫不知去向，随后萧怀中便在他所留之物中找到了许多证据，直指他是杀害和亲公主破坏两国联盟的木兰人。
这还不算，鬼妃清白可证，鬼家坚持撒泼打滚，竟然叫嚷着要与太子和离；太子无比尴尬，皇上也只好百般安抚。怕是只有鬼家能为了出嫁的女儿如此不顾一切了，换成别人，八成得权衡利弊权衡个半天。
这是独属于鬼万钧夫妇和白敬亭的行为，太子忽然间苦笑：哪个太子像他这么有幸，亲眼看着太子妃的青梅竹马在东宫与他的太子妃和女儿一起练剑喝茶散步散心！柳儿死后，女儿佩云更为依赖鬼映，尤其知道白敬亭是琅琊榜高手之后，更喜欢粘着他俩。绿云盖顶，不说也罢。
佩云正缠着鬼映和白敬亭听江湖故事，突然听到一声树枝折断的声音，回头一看，是自己父亲，忙喊了一声：“爹爹！”
太子将女儿揽住，笑问：“喜欢侠客和剑法？”
小姑娘认真地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