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尖之舞》竹百

4、第 4 章

　　早上，沈怡正在厨房里做早餐，沈叙打着呵欠，倚在厨房的门背上，“妈，早。”

　　沈怡拿刀切着小白菜，“早什么早，你爸都去打羽毛球了，你姐也去图书馆学习了。就你整天就知道睡懒觉。”

　　沈怡说了这么大段，他只注意到沈念去图书馆了？

　　“沈念去图书馆了？”他一脸茫然，他记得沈念很少去图书馆，周末一般都在家里写作业，连门都很少出，除非沈怡叫她买东西，或者下楼丢垃圾。

　　沈怡倒了油在锅里，锅铲在锅里来回划来划去，听到沈叙的话，笑骂到，“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叫姐姐。别这么没大没小。”

　　“就差了一岁，又同年级，我叫不出口。”沈叙回嘴道。

　　菜倒在锅里，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沈怡说，“随便你，反正平时对你姐客气点。”

　　“是。”沈叙拖着尾音走到洗漱台，又是挤牙膏，又是拿漱口杯接水。

　　沈叙吃完早餐，沈怡收了碗筷，在厨房里整理。沈叙用毛巾擦了擦嘴角，然后回到房间换好外出的衣服，穿好鞋子，跟沈怡打了个招呼，“妈，你关下门，我去趟图书馆。”

　　“你怎么想到去图书馆了？”母亲围着围裙，手在上面擦了擦。

　　沈叙晃晃手里的书，“沈念忘记拿练习册了，我给她送去。”

　　“那行，你自己送完也别乱跑。跟你姐早点回来，中午妈妈给你们煮好吃的。”

　　“好。”沈叙走到楼梯口，又想到什么，转头跟沈怡说，“妈，今天你去买菜的时候记得给我配把钥匙。”

　　沈怡笑着说好。

　　坐在公交车上，沈叙看着窗外往后倒的樟树，他不禁怀疑沈念这会在图书馆吗？他很是怀疑。

　　下了公交车，沈叙往图书馆走去，图书馆有九层楼，而图书室是从5楼开始的，到7楼结束，只有三层，想找沈念也不是太麻烦。

　　然而他三层楼来回转了一圈，愣是没有找到沈念，怕沈念临时去洗手间，他还在洗手间不远的书架旁，随便抽了本书，假装在看书，眼睛时不时向洗手间方向暼去，尽管如此，他还是没有见到沈念。

　　站在图书馆门口，他看着刺眼的阳光投在地上，心中不安的念头逐渐扩大。

　　他跑到车站，搭上了经过他平常时经常去的网吧的公交车。

　　白天的网吧里并没有多少人，里面很空静，偶尔角落里传来几声敲击键盘的声音。

　　沈叙楼上楼下来回溜了一圈，并没有沈念的人影。他走到二楼角落里的一个小门，这门通往隔壁台球室，来这里打游戏的人都知道，网吧老板为了避开警察和附近学校老师的临时突击，专门安了个门，以便让学生们溜走。因为门的颜色和墙壁一样，所以在昏暗的室内并看不出来。

　　沈叙推开门，走进去又掩上门。他通过一条偏暗又狭窄的走廊，到了灯光处，他拐了个弯，踏上去三楼的楼梯。

　　若大的厅里放着10来张球桌，靠窗的那桌聚集了不少人，时不时有人吹口哨以示祝贺，间或着鼓掌声。

　　远远地，沈叙便一眼看到了沈念。这群人里，她还挺显眼的，但又不是因为出众的容貌，沈念而是因为穿着还有那格格不入的神态。

　　沈叙不懂，她为什么还要和那个人搅在一起，明明不是一条道上的人，而且那个男人沈念昨晚才第一次见过他，说是喜欢，他明显不相信。

　　沈叙走到沈念看不到的地方，十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打着。

　　沈念脸色红润，额头冒出薄汗，她和魏宁打了声招呼，退到一旁，拿着纸巾擦着汗，又喝了口水。那边魏宁又打了一个漂亮的球，人群中一阵欢呼。

　　魏宁回头朝沈念看了一眼，沈念朝他笑笑。

　　书包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沈念打开一看，血色尽失。

　　沈叙说：如果你不想让爸妈知道，最好现在就离开。

　　沈念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沈叙的身影，不过她的目的已达到，她确实该从魏宁的视线里消失一段时间。

　　沈念穿上外套，魏宁靠近，“要走了？”

　　“嗯，我妈打电话过来催我回家，家里来客人了。”沈念背好书包，“我们下次再见。”

　　魏宁抽着烟，烟雾缭绕中，他好像看到了某个人，她言笑晏晏，一脸温柔，他永远在她的背后看她离开。

　　他熄灭烟头，三两步走上前，迟疑了一下才开口，“能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吗？”

　　沈念脸色有点尴尬，魏宁笑道，“不方便？”

　　“也不是。只是这手机是我妈妈的，我周末出来才带着。”她一边说着，一边从书包里拿出纸和笔，递给魏宁，说“你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到时我打电话给你。”

　　她笑得很真诚，魏宁把剩余的烟投到垃圾桶，在纸上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

　　沈念接过来认真看了一眼，把纸张折好，放到书里，再次背好书包，说，“那再见。”

　　魏宁盯着她看，说“沈念，再见。”

　　朋友杨鑫搭上他的背，抽着烟，吊儿郎当地说，“看上人家了？”

　　魏宁挣开他的手，“就你话多。”

　　杨鑫跟在魏宁的身后，“可对方看起来还是个高中生，看得上你吗？”

　　回答他的是魏宁扔过来的书包，他抱了个满怀，摸摸被撞到的鼻子，嘀咕了句，“我又没有说错。”

　　魏宁回头看杨鑫没有跟上来，“还不走？”

　　杨鑫抓着包赶紧跟上。

　　沈念回到家时，沈叙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盘水果，他看着电视，不时发出爆笑声。

　　沈怡从卧室里出来，“念念啊，回来了。”

　　“妈”沈念叫着妈，却看着沈叙。

　　沈怡接过她的书包，“你先去洗脸，那边茶桌上有水果，先解解渴。你怎么不跟阿叙一起回来啊，作业永远都写不完，外面又那么热。”

　　沈念拖着鞋，听到沈怡这话，看来沈叙出去找过自己了，那应该也看到台桌室里的画面了。

　　“嗯。我还有一个题目要查资料。就让阿叙先回来了。”

　　沈念洗完脸，坐在茶桌面前，沈叙不拿眼瞧她，沈念吃着苹果，她在想沈叙会不会问她，如果问了，自己该怎么解释，她需要一个借口。而且这件事绝对不能让父母知道，尤其父亲。

　　12点左右，父亲下班回到家，沈怡还在厨房煮鱼头汤，沈念帮忙端菜添饭摆筷子。

　　四个人沉默地吃着饭，这是他们家的规矩，吃饭时不能说话。

　　沈念扒着碗里的饭，她从碗里微微抬起头看向沈叙。沈叙也埋着头吃饭，他不大爱吃青菜，碗里都是肉。在他喝汤时，沈怡适时夹了一筷子白菜到他碗里。沈叙眉头一皱，但还是就着米饭吃。

　　沈念在厨房洗碗，手上都是泡沫。沈怡走进厨房，跟她说，“念念，你爸公司下午有事，我可能要跟他去一趟，你要不要跟我们去转转。”

　　沈念摇头，笑着说，“妈妈你和爸爸去吧。我和阿叙要去爬山。”

　　“这样啊，那我给你准备两条湿毛巾，还有水，到时在路上可以擦汗解渴。”

　　沈怡到一边准备。沈叙手插在裤袋里，半靠在墙壁上，“我可没同意要去。”

　　沈念一惊，洗好的碗落回水里，水珠溅到她的脸上，她呼了一口气，转头对着沈叙，“你怎么走路都不出声？想吓人啊？”

　　“你如果不是心里有鬼，怎么会被吓到？”沈叙臭着脸。

　　沈念无言以对，她确实心里有鬼。

　　沈叙看她不说话，说，“我要睡一觉再出去。”

　　沈念听他这么说，心里放心了点，待会得好好跟他谈谈。

　　沈念家住在凯旋广场，离金榜公园很近。他们走到大马路路口，又穿过斑马线，走了10来分钟的人行道，就到了金榜公园的门口。

　　沈叙走在前面，背着个书包。沈叙身高176cm，身材看着偏瘦，但因为平时打篮球，露出来的手臂上看着很有力道。

　　沈念身高近165cm，体重105斤，不胖也不瘦。她以前学过一段时间舞蹈，可能是练过舞蹈的原因，她的身材看着很匀称。后来由于膝盖受了伤，就不了了之了。她平时饮食虽算不上克制，但也只吃主餐，从不吃其他零食，所以她的体重一直在105斤上下徘徊。

　　两人走了半个小时，穿肠拐道，终于到了紫竹林寺。

　　沈叙找了块干净的石条坐下。拉开书包的拉链，从中找到沈念的毛巾递给她，然后自己也擦了擦脸上的沙子。沈念擦完把毛巾装回保鲜袋，沈叙接过来，把水瓶递给她。

　　午后太阳已经开始偏斜，夜晚即将来临，预示着一天又要过去了。

　　沈念偏头看了一下沈叙，说，“你早上去图书馆找我了。”

　　沈叙就知道她找他来爬山，是为了早上自己发的那条短信。

　　“嗯，不过找了好几圈，都没有找到你的人。”沈叙手里拿着水瓶，五指在上面敲打着。

　　沈怡平时不止一次和沈念说过，沈叙五指这么均匀修长，应该去学弹钢琴的，沈叙确实也学过一段时间。那时沈念学舞蹈，他学钢琴，后来沈念膝盖受伤停课，他也找了个理由，课程没有再继续下去。

　　沈怡为此不止一次向沈念抱怨，不过孩子不喜欢她也不会硬逼着，只是每回看到沈叙的修长均匀的十指，她又难免碎碎念。

　　沈念把目光从沈叙手上移开，看着寺庙门口，说，“后来你不是找到我了，怎么不叫我。”

　　沈叙笑了，眼神冷冷的，“你不要这样说话。”他扭开盖子，喝了口水，又说“你放心，我不会告诉爸妈。前提是只要你不再和他见面。”

　　“好。”

　　沈念回答得很干脆，沈叙顿住手上还在旋盖子的动作，“你最好说到做到。”

　　寺庙里传来音乐，带着一股让人心神安定的力量，沈念在心里默默说，“原谅我，就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