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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钥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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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醒来,梦不知何时从我的身边散去了,只留下向上扬起着的唇,昙花般开得绚烂,又在不知不觉处……无声枯萎。
侧过头,没有看见那每夜同床共枕的身影,只有几丝落发扭曲着粘缠在淡紫色的蕾丝枕套上,带出莫明的哀凉。
翻身下床,我捡起昨晚被扔在地上的白色连衣裙,默默把它穿在身上。在新一天开始的地方,沏上一杯香郁的红茶,坐到已经洒下厚厚一层阳光的落地窗前,享受着悠然自得的安静。
常常……
满满一杯的红茶在摇椅不急不慢的晃荡间从我的指尖失去温度。
常常……
暖暖的阳光携着窗外偶尔飘零而过的残花演绎着短暂而欺凌的唯美。
常常……
我钟爱就着这副画面独自在脑海中冥想着只属于我的梦中的男人,过完一天……
常常……
已经空虚了千年的心……会痛。
千年来,我每天都会问自己:那男人是谁?
可是今天,我却向自己问到:你在乎他,对吗?
悲哀的是,即便掏空了自己,我都没找到任何一丁点理由来向自己做出个该有的交代。
“咚!”“咚!”“咚!”有规律的敲门声绅士地响起,招回了我不知去往何处的思绪。
“……”启唇抿了一口杯中已经没有丝毫热气的红茶,淡淡的香味在齿间弥散而开。。
“吱——”地一声,门在未经同意的情况下被推开,很没礼貌的行为。
“咦?波旬的小傀儡,只有你在吗?”不男不女的声音自门口响道,该说是好听还是变态?
“……”低头又抿了一口红茶,唇齿间的茶香开始变得浓郁,让我不忍心张口,怕味道散了……
“还是那么没礼貌啊。”一声苦笑。
我不去理睬,只听到脚步声从门口延伸至我的身后,然后,摇椅在一股莫明的力量下戛然停止了晃动,怪怪的不前不后着。
一只手从后穿过我的耳畔,出现在我的眼前,白皙如玉,骨节分明、细腻;接着是金黄色的长袖,素雅的没有一点花纹,很直接地与我身上的阳光混为了一体,分不清真实。那只手轻轻握上我拿着茶杯的手,吸铁石般牵引着,高举过我的头顶,接着,我听到了吞咽的声音。
“恩,还是小傀儡泡的茶最好喝,万一我哪天喝不到了可怎么办啊?”身后的声音担忧道,似乎真的有一张坎坷不安的脸在配合着,引人同情。
“……”
“完了!完了!喝不到我肯定会疯掉的,那怎么行,我疯了魔界的女人们可是会哭死的!”
“……”
“小傀儡,如果我疯了你会哭吗?”
“东西呢?”为了避免无聊透顶的话题继续,我赶忙打岔道。
“好无情。”
身后的声音委屈着抱怨,拿掉了我手中的杯子,然后,一个冰凉的物件塞进了我的掌心,一刹那,我听到了全身血液沸腾的声音。
缓缓抽回手,我不可思议地看着掌中生锈了的斑驳铁块,询问道,“这难道就是……”
“恩。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从父王那里偷来的,不会假。”
我仔细地研究着那铁块,实在很难相信它的真面目,只能裂着唇干笑,“真不愧是穿界之门的钥匙,果真不同凡响啊。”
“要不是因为和你定下了约定,这东西说不定还会在密室里躺个几千年呢。”
“达恩殿下……如果没有约定只有我的请求,你还会帮我去偷吗?”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道,想知道这位大名鼎鼎的好色之徒会不会真的为了女人去拼命。
“啪!”从我手中夺走的茶杯被人轻轻放在桌上,一个金黄的身影沿着桌沿悠闲地从我身后踱出。
那是一张漂亮的脸蛋,金色的碎发,金色的眼眸,含着浅浅的秋波,比女人还要妖艳几分;身上穿着一套金色的骑马装,阳光在他周围嵌上了一圈金环,整个人就像是金子做成的,耀眼到不行。
听到我问话,娇艳的唇熟练地勾起一个宛如被凿子雕琢过的笑,“你认为呢?”
“不会。”我微笑。
达恩也笑,瞬间,他脸上的妖艳升级成了绝顶。
妖艳绝顶!
稍微犹豫了一下,我还是将钥匙还给了他,尽管是一万个不情愿。
“钥匙放你身边,我可不想被波旬发现毁了我的计划。”
金色的眸子低垂看了两眼手中的钥匙后忽然叹了一口气,“小傀儡,你真的要去人界吗?”
我不自觉地低头,视线滞留在连同细细的链子一并被挂在右手腕上的纯黑十字架,喃喃解释,“魔界……我待了一千年,已经待够了。”
一个月前,也是在这间房中,有人曾看着我的十字架说——‘天国的遗弃者’……
那憎恨、不屑、讥讽的红色双眼;那锋利、恐怖、噬血的摄骨獠牙……我怎么可能依旧用保持了千年的漠然去装做不在乎?
“啊!你该不会是因为波旬明天要成婚了才走的吧?哦~你吃醋了!”达恩信心满满地叉着他的小蛮腰,显然是对自己这个妄自猜想出来的答案很满意。
“我喜欢喝红茶,不喜欢喝醋。”我否决着。
“那就不要走了,变成我的吧!我愿意天天陪你喝红茶。”
“不要。”
“别回答得这么快嘛!再仔细考虑考虑。”
“不用。”
“唉~算了,去人界也总比你留在这儿用身体报恩强。”达恩眨巴眨巴眼,看着我说。
“……”敏感的话让我一下子跳了起来,一把将那双仿佛能够穿透一切的眼睛远远推开,平静到被冻结的心底泛滥出叠叠而起的巨浪。
从来……我知道自己什么也不是,我只是波旬的傀儡。
千年前,当我在魔界苏醒时,所有关于从前的记忆,我全部都没有了,脑子变成了一张白纸。
我哆嗦着拿起笔在白纸上画画,画什么呢?
我困惑。
最后,我画了那第一眼见到的男人,画他的样子,画他的声音,画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彼岸,现在开始它就是你的名字。而你,你是我的,什么都是我的,连名字都是。”
所以……
我变成了他的……
彼岸……
为了这两个字,我卸下飞行的翅膀,遗弃包容我的天空,割去与命运相通的线,心甘情愿地做了属于他的傀儡。
我以为……
我以为我不在乎的,可是原来……我只是装做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