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角》清茶小醉

2、第2章 周圆下意

　　周圆下意识一把抓住正在被扭动的门把手，从外面拉住洗手间的门，说道：“妹子，我……我是你新室友，我搬来的东西挡着洗手间的门了，你……稍等半分钟，我马上挪开。”

　　文嘉安朝周圆打了个手势就走了出去，洗手间里传来含糊的一声哦。

　　心中默默从一数到二十，周圆才放开抓紧的门把手，又对着洗手间里说：“妹子，你可以出来了……我……我还有东西要搬，一会儿见……”说着飞速地退出房间，关上308的门。

　　门后似乎传来要不要帮忙啊的呼喊，但周圆没有理会，一路疾走，直走到楼梯间她的心跳才略微平复。缓了缓，周圆继续快步下楼，来到女工宿舍的门口，看见文嘉安正远远站在宿舍楼对面的桂树下低头翻看着手机。

　　＊＊＊＊＊＊＊＊＊＊＊＊＊＊＊＊＊＊＊＊

　　周圆用手揉了揉自己的脸，大概是经历了刚才的紧张和害羞，面颊有些微微发烫。她犹豫着朝文嘉安走去。

　　桂树下有零星散落的桂花，嘉安站在一圈细碎的黄色小花中间，面容沉静。他个子不是太高，体型匀称但不瘦削。从文嘉安在车站接上周圆开始，这是周圆第一次有机会正面观察他。

　　快走到跟前，嘉安终于注意到周圆，他把注意力从手机上收回，说道：“这么快，我以为你还得有一会儿。”

　　“我……还没和她解释，一会儿上去再说吧。”

　　周圆微红着脸的样子让嘉安有些想笑，但他还是忍住了，只轻快地说：“其实没什么可尴尬的，这事儿很正常。”

　　周圆低着头，没有说话。

　　“说点正事，”嘉安恢复平静的语气，“明天是正式报到的第一天，上午安排你们新人互相认识一下，下午会领你们照证件照，具体安排今晚有短信通知。”

　　都交代完了，嘉安又说：“你室友应该在等你回去，我就不耽搁时间了，你快上去吧。”

　　周圆点点头，道了声谢。脸上的绯红还没完全褪去，她也不想多停留，转身就走。

　　看着周圆的背影，文嘉安本来想笑着揶揄一句，姑娘你放得开一点儿，但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

　　站在308室门口，周圆并没有立即进去。

　　这都叫什么事儿……与第一天刚认识的以后也许鲜有交集的学长，和还没有正式认识的以后要朝夕相处的室友，经历这样的尴尬……周圆苦笑一下，用手摸了摸脸颊，感觉已经不那么烫了。

　　深吸了一口气，周圆拧开门走了进去。

　　室友背对着门坐在床上，正用毛巾擦着头发。听见声音，她转过身来，周圆看到一张清秀的瓜子脸，眉宇间还带着几分青涩。

　　“你回来啦。”

　　室友的声音非常好听，干净得不带一丝杂质。周圆听得有些入神，一时没有答话，室友又开口道：“你刚说去搬的东西呢？”

　　周圆这才回过神来。刚才匆匆离开，搪塞了一句还有东西要搬，现在却是空着手回来。正不知该怎么回答，右手胡乱一抓，摸到单肩包的背带，周圆脱口而出：“刚才没说清楚，其实只是包忘在宿管阿姨那儿了……”怕室友继续追问，周圆赶紧岔开话题，“额，那个……我叫周圆，团圆的圆，刚才登记的时候没看到你的名字——”

　　“我叫黎婉清，今年刚从首都舞蹈学院附中毕业。”这个叫婉清的女孩子没等周圆说完就打断道。

　　清扬婉兮，周圆不禁感叹，室友妹子不仅声音好听，名字也格外诗意。周圆笑着嗯了一声。

　　黎婉清把手里的毛巾搭在椅背上，腾地就站了起来，周圆这才发现她虽然长得稚嫩，个子却足比自己高出小半头。婉清快步绕过床和桌子走过来，拉住周圆的手，用比刚才明显高不少的音调有些激动地说道：“周圆姐，你可是我在舞院的偶像啊。”

　　“我？”周圆不禁有些错愕。自己在大学里并不冒尖，自身先天条件一般，纵然专业能力还行，也从来只能在众人的焦点边缘。

　　“对呀。你入学的时候是我在附中的第三年，你们的第一场入学汇演，我就在台下。周圆姐你知道么，虽然那是个群舞，你也不是C位，可我一眼就看到你了，你笑起来太迷人了，台风真大气。大概那天起，我就成了你的迷妹了吧。”

　　黎婉清仿佛眼睛里闪着光，周圆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又一口气继续道：“后来我就一直关注着你周圆姐，每天清晨去操场跑步的你，爱和室友来我们附中校区北门吃土豆粉的你，学校奖学金光荣榜上的你，集体比赛获奖新闻里的你。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本来没有什么交集，可只要你开始注意某个人，你就会发现生活里哪儿都能看见这个人……我原来以为你去舞团本部了，我看到录用公示名单里有你……”

　　婉清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她放开周圆的手，看着周圆，像是在等着周圆解释点什么，似乎有点难以相信自己的偶像错过了顶尖舞台的机会，来了分部。

　　周圆一时有些受宠若惊，从来没想到还有人这样关注过自己。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我在我们班不是跳得最好的，也不是长得最美的，偶像两字真的不敢当。不过承蒙关注这么多年，现在我有机会认识你，也算是缘分吧。”

　　周圆笑着看着黎婉清清澈的眼睛，本来想摸摸小妹妹的脑袋，可是婉清个子实在太高了，周圆怕这个动作做起来太搞笑，就只是说道：“咱们去吃饭吧，不然该晚了。”

　　＊＊＊＊＊＊＊＊＊＊＊＊＊＊＊＊＊＊＊＊

　　食堂里已经没什么人了，黎婉清和周圆端着赶在窗口关闭前打好的饭菜，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婉清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左手举着勺子开心地说：“周圆姐，你知道吗，我做梦也没想到，我能和你来一个单位，还能成为室友。”

　　周圆拍了拍婉清的右手，和颜悦色地让她好好吃饭。

　　其实何止婉清一个人没缓过来，周圆也还有些恍惚着。大学的时候努力成为了优等生，但是天外有天，周圆的光芒并不是最耀眼。在班里有那么两三个同学已经成为全校人尽皆知的明日之星时，自己只是默默地练着舞，清晨日暮，倾注一切。如婉清所说在舞台上被一眼看到，这样的事似乎从没有发生过，自己也从没有想过。

　　唉，又胡思乱想些什么呢。周圆打断自己的思绪，强迫自己和婉清聊天。“你也去考了本部？”

　　“嗯……没有上。”婉清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那怎么没有继续考学？大学四年以后可以再试试。”中央舞团在首都的本部是几乎所有舞蹈专业学生的梦想。周圆是半路出家，没有读过艺术类中专，直接从普高考上的舞院，也就只有一次毕业择业的机会。婉清就不一样了，她有更多选择，周圆为婉清的过早放弃而惋惜。

　　“不想考了。”婉清微微一笑，“周圆姐，你也知道舞团的选拔标准，只看条件和能力，与学位无关。班上最好的同学，附中毕业就能进本部，我和她们比，我确实不如她们。如果大家都一直在进步，这些差距大概永远无法弥补。所以与其去大学再雕琢四年，我更愿意直接接受舞台的磨练。”

　　婉清的眼里又开始闪光，就像刚才拉着周圆说是自己的偶像时那样。她看着周圆，非常认真地说：“舞蹈演员艺术生命并不长，我想尽可能多跳几年。”

　　周圆心中感叹，婉清只有十七岁，对这条路有这样的领悟和热爱，真的很难得。

　　＊＊＊＊＊＊＊＊＊＊＊＊＊＊＊＊＊＊＊＊

　　回到宿舍，周圆开始从行李箱往外收拾东西。婉清非常热心地要帮忙，周圆说你就坐着陪我聊聊天就好，于是耳边就响起了婉清叽叽喳喳不停的说话声，从北方冬季的白雪皑皑讲到南方一年四季的郁郁葱葱，再从豆汁儿驴打滚讲到生煎小笼。

　　想起文嘉安的那句“不会给你排一个附中毕业的小妹妹做室友”，周圆不禁笑了笑，看来以后是不会闷了。

　　大约收拾了一个小时，箱子里的东西才全部被归置好。周圆合上箱子，立到衣柜旁边，满意地看了看自己布置的成果，打算去洗澡。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周圆打开手机，一条短信跳了出来：明早八点半在综合楼三号排练厅集合，顾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