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角》清茶小醉

3、第 3 章 连着默念

　　连着默念两遍短信，周圆才敢确信文嘉安口中的具体安排通知真的只有这么十几个字。呵，这人倒是省事，还不如嘉安随口两句说得详细。周圆放下手机，转身进了浴室。

　　夏末的夜晚，空气没有完全褪尽日间的炎热，而夹杂桂花香气的风又伴着沁人的微凉。周圆站在莲蓬头下，任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只觉得旅途劳顿被逐渐带走，整个人又精神起来。

　　在北方待了多年，纵然室友日复一日的安利，周圆还是没有学会用搓澡巾。沐浴露清甜的水蜜桃味在淋浴间里升腾起来时，周圆想着，一路南下夹带的烟尘可以被冲洗干净，在北方日积月累养成的习惯也可能逐渐不会再被执行，但大学这四年的回忆呢，那些舞姿曼妙的青年男女，此刻是如此真实如此真切地存在于脑海里，是否也会随时间推移而逐渐模糊呢？

　　关掉水龙头，周圆努力迫使自己停止胡思乱想，把思绪拉回当下。慢慢来吧，来日方长。窗外的蝉鸣声渐渐真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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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圆走出浴室时，黎婉清正趴在床上玩手机，勾起一双纤长的小腿左右晃动着。

　　“呀，这是水蜜桃味儿吗？真好闻！”婉清抬起头，做了个使劲吸鼻子的表情，煞是可爱。

　　“一个日本的小众牌子，改天你试试，我就放在浴室架子上。”周圆笑着眨了眨眼，“你也收到通知短信了吧？”

　　“是呀，久仰顾师兄大名，明天终于能见到本尊了！”

　　看着婉清突然变成星星眼，周圆人不住好奇：“顾扬……很出名吗？”

　　这一问不要紧，婉清打开了话匣子：“不是吧周圆姐，你居然没听说过顾师兄？这两年风头最盛的男舞蹈演员，就数曹孟和李方君了……他俩你总知道吧？”

　　周圆微微点了点头，婉清继续道，“顾师兄和他俩是同班同学，我附中班主任之前带的他们，我这六年真的是，听他们仨的名字，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真是练的不好就提他们，练得好还提他们。不过话说回来，他们那一级真的是我们附中之光啊，现在各大舞团的中流砥柱，有一半出自那一批神仙学长学姐。”

　　黎婉清告诉周圆，顾扬和曹李两人本是同一批进了舞团本部，但是那几年分部发展得很不好，人才流失严重，顾扬临危受命借调来分部，这一借，就是八年。八年来，他不仅坐稳了男首席的位置，还稳固了这支队伍当时逐渐涣散的风气，使得东风舞团的分部作为南方最优秀的舞蹈团队这一地位牢不可撼动。只可惜，平台大小决定了发展上限，当昔日同窗好友曹孟，李方君在首都舞蹈界声名鹊起的时候，顾扬的名字，是后来才入学的周圆连听都没有听说过的。不过，听婉清的意思，在附中校友圈里，她崇拜的顾师兄人气完全不输曹李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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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婉清又滔滔不绝了好一会儿，才安静下来。

　　周圆吹干了头发，坐在床头，随手翻着手机里的存照。最近的几十张，都是在她离开首都前一周拍的。那一周，她走遍了留下过深刻记忆的每一处城市地标和校园的每一个角落，希望能稍许弥补她未能留下的遗憾。

　　也许是觉得不能第一天就那么伤感，翻了一阵，周圆强迫自己退出了照片库，去社交网站漫无目的地刷着。不一会儿，她在有学校标记、实名注册的校内网上找到文嘉安，发送了好友申请。

　　文嘉安几乎是秒通过了好友请求，发了消息过来“［笑脸］东西收拾好了？”

　　周圆回了一个嗯。

　　“室友处得怎么样？”

　　“挺好的。不过是个附中小妹妹诶。”

　　“［捂脸］是我想当然了，不过一般确实不这么安排。”

　　两个人又随便聊了几句。这时旁边婉清已经准备睡了，周圆也放下手机，准备关灯上床。

　　婉清声音软软地说了句，“周圆姐，晚安。”

　　“晚安，婉清。”

　　窗户没有关，蝉鸣响了一夜，风里桂花香幽幽飘来，如同四年以前的每一个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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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点二十五。

　　“快走周圆姐，快到点了。”当一脸兴奋的黎婉清拽着周圆走进三号排练厅，里面已经黑压压站了一片人。

　　走近了周圆才发现，房间中央的大部分人都穿着晚唐款式的演出服，脸上化着整妆。而进门靠墙的位置，站了七八个和周圆一样只穿着普通练功服的青年男女。

　　周圆一眼认出了站在其中的赵玲珑，她的大学同班同学。昨天到舞团已经是晚上，还没来得及去打声招呼。

　　赵玲珑也看见了周圆，笑着冲她招了招手。周圆报以微笑，低低地唤了声“玲珑”。

　　这时，一个高瘦的男子从那七八人身边向门口走来。他身姿挺拔，手里捧着一个文件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走到周圆和黎婉清身边，那人看了两人一眼，又低头扫了眼文件夹，用略微低沉地声音开口道：“黎婉清？”

　　婉清的脸竟有些红，糯糯地答道：“是我。”顿了一会儿又讪讪地加了一句，“顾扬师兄。”

　　顾扬师兄只当作没有看见婉清这些小表情，他从喉咙里嗯了一声，然后用笔在文件夹里做了个什么标记。

　　“那你就是周圆了？”他把头转向周圆这边，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周圆甚至觉得他的眼神有点冷。

　　周圆答了声是，对着这张扑克脸礼貌地笑了笑。

　　顾扬没再说话，低头又在纸上钩了几笔，然后转身冲着排练厅中央穿着演出服聊得正欢的人群说了句：“人到齐了，咱们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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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排练厅瞬间安静下来。周圆有些讶异，顾扬没用很大的声音，再加上他声线本就低沉，可一开口，却仿佛有着穿越一切喧嚣的穿透力。

　　人群自觉向房间四周散开。顾扬回头对周圆和婉清说了句，站到中间来。然后他迈步走向排练厅中央的位置，对还愣在墙边的那七八人也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过来。

　　舞台中央的人站成了一排，顾扬啪地一声合上文件夹，面向周围众人“这就是今年团里的新人了，大家多多关照。”

　　不知是谁领头鼓起了掌，排练厅四周传来逐渐整齐的掌声。

　　“轮流自我介绍一下吧，”顾扬转身看着站成一排表情拘谨的新人，“年纪小的优先。黎婉清。”

　　婉清突然被叫到，略微紧张地说道：“大家好，我叫黎婉清。今年首舞附中毕业。”

　　虽然紧张，婉清的声音依然清澈动听，清脆的回音飘荡在排练厅里。众人再一次鼓掌。

　　顾扬一个一个地点名，被点到的人就站出来自我介绍几句。

　　周圆心跳得有些快，她很不擅长在一群人面前说话，每次遇到这样的场合都要忐忑好半天。那边顾扬又一直没叫到她，她只好默默打着腹稿，练习一会儿要说的话。

　　一共七个新人，第四第五名被点到的是其中唯二的男生。两人自我介绍完，顾扬略微欢快地对着众人说道：“今年，我们在和总部竞争男演员上面又一次失败了。在这样下去，男同胞在咱们这儿要比例失调了。”

　　人群传来一阵哄笑，周圆和身边几个新人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是顾扬今天第一次表现得不那么严肃。

　　“还不是你顾□□名声在外，小姑娘们争着要来。你自己好好反省一下吧。”台下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大家又都笑了起来。

　　周圆身边，婉清满是崇拜地看着顾扬的侧脸，脸有些微微发红。

　　“刘劲你别跟我在这儿贫，”顾扬话里突然带出京腔，听得周圆心里莫名一喜。“等明年开春排《易水寒》，人手不够可别跟我喊累。”

　　顾扬顿了顿，提高分贝，盖过男演员们的叫苦不迭，“今年还招了两个领舞演员，亓晓冉。”

　　前面五个人没有特地介绍，应该都是群舞演员了。这个叫亓晓冉的女孩子往前一步走，周圆只觉得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就被吸引到她身上了。

　　亓晓冉个子很高，虽然没有黎婉清那么出挑，但一看就知道也是老天爷赏饭吃的身体条件。

　　“大家好，我是亓晓冉。我来自南方艺术学院古典舞专业。”亓晓冉的嗓音带着一丝微微的沙哑，有几分迷人的神秘感。

　　周圆羡慕她淡定的气场。知道下一个就是自己了，竟然有点儿不争气地腿软。

　　耳边再次传来那个有些低沉的嗓音。

　　“周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