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番外——棠棣之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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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时间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于是我遇见了她，那个在分花拂柳间扑蝶的清丽女子。绵绵黄花地里，她如梨花初绽般颠倒众生，将我推至辉煌的最高点。是的，我为她所倾倒。
那一日，她有些醉了，浅笑的脸庞新阳熠熠，一如她的人，温暖和煦。一时间言语尽了，可情意仍是相看两不厌地深长延绵。我看见她卧在红绵枕上，温润的面容在昏黄的烛光下泻下一地的旖旎，如涉水迎风而来的芙蓉，发间的金菱钗在灯影下摇曳轻颤。挑灯细看她的容颜，她的举止，都如玉生香。
于是，在那个草长莺飞的二月天里，我轻问：“想容，你可愿做我的妻？”她咯咯地笑开了，眉如远岱，额下现一弯新月，清澈动人。“那你——可会好好待我？”她垂下脸，嫣然一笑。
我心中一喜，想容，你是上天赐于我的，我怎会不好好珍惜你。我将紫玉钗插入你的发髻，你笑了，好似烟花绽放，璀璨无比。
直到那一天，你替我挨了一刀，一切都变了。我看见浓浓的血像蔓陀罗花一般在你粉紫色的衣襟上晕染开来，我竟不知自己是怎样把你抱进内堂的，只知道温润的血顺着你的嘴角不断涌出以及你禁不住皱起的眉心。我的好想容，再忍忍，你说过“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又怎会这样让你离去！
当你再睁开眼时，我才发现我们再也回不去了，你的眼光--柔弱中带伤，少了往日的温婉，徒增几许倔强，而我，亦无法猜透你内心的想法。当你冷冷地对上我的双眼时，你说：“只要你记住该记住的，忘记该忘记的，改变能改变的，接受不能接受的，那么我们两个人都会活的比较好，至少可以让我称的上‘好’。”
我知道想容那不是你，如此冰冷如霜，又怎么会是温宛如水的你呢？我甚至有些恨她，恨她将你生命延续下来却无情地把已成为我身体一部分的你从我的生命里剥离开来，让我血肉模糊…恨她霸占你的身体却不肯把你完完整整的还给我……
少年轻狂似云烟 蜂道十年 幸得佳人陪
但悲 但悲
到头来 孤君浊酒伴君眠
十月既望之日，她突然害喜得厉害，整日整日咽不下东西。我知道在此之前，我从未与她圆过房。想容，这是我们的孩子！！是你给我留下的孩子！！！我欣喜地抱起她连转好几圈，直到她喊头晕我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看她娇羞得垂下眼，一如你当初低头轻允愿做我的妻。
想容，是你吗？我的妻~~
在后来的几日里，我命人变着法地给她做东西吃。她也不闲着，竟想着些奇怪的东西来吃。把锅子架在碳炉上，就那样滚着，和着料，烫着菜吃；把糯米放进竹筒里烤着吃，不过倒是别有一番风味。她非要在紫玉钗刻上‘步瑶’二字，我拿眼横她，她笑嘻嘻地说：“要不再加上‘到此一游’？”我按奈不住她的性子也就由着她。她总说日出东海落西山，愁也一天，喜也一天。我明白她是希望我从心底里开心起来，可我只想知道，想容，没有我在身边，你开心吗？是不是和我一样，在等着我们将出生的孩子快快长大。
那晚，白月弯弯，她突然弹着琵琶幽怨地唱着：“满目山河空远念，不如怜取眼前人。”我这才恍然，我们不知什么时候起在彼此之间多了几分暧昧。
我转开眼，沉默了许久：“等孩子出生了，你也到外面逛逛，就去大理吧。我这人向来不喜下关风，上关花，苍山雪，洱海月这些旖旎之景，心河已干涸，只愿忆往事残阳，道一句‘云想衣裳花想容’便足矣。”
我不爱风花雪月，这四字，不知她是否听的懂，想的明……
我看到她眼里的雾气笼了又迅速散去，继而双泪垂。
我只是急急地掉头出了内堂，那一晚我喝醉了…老天为何如此捉弄我，明明是一样的面庞，却判若两人，明明是让我触手可得，却又好似遥不可及，明明是一个身体，为什么要安排两个灵魂！明明我心里已经有了想容，为什么又要我对她心动！想容，我的妻，你知道我看见她心里却禁不住想起你时我的心有多痛吗？为何当初要我失去你，为何政治阴谋的苦果要你来替我承担。
我在轩下醉得醺然，恍惚中看见她走来，眉目婉约的脸，走过来帮我把被子掖合。我知道情意在彼此的眼角眉梢细长拖延，她的影子，落在我心里，如同满地梨花，零落成雪，挥之不去。
要怪，也只能怪春情只到梨花薄，片片催零落……
腊月十一，孩子出生了，是个女孩。她像是用尽了生平所有的力气，青白失色的脸颊，被汗水濡湿的发丝粘贴在额际，但面上却还是挂者微笑，仅管那笑看上去如此憔悴，让人心痛。
“辛苦你了。”我握着她苍白无力的手，手腕细的好象轻扼一下便会折断。
“孩子叫什么？”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我，语气中有些哽咽。
“云裳。”我撇开头，不愿再多看她一眼，我可以感觉到她的身子在剧烈地发抖。
她靠坐起来，泪滂沱而出：“用这种方式记住一个人很有趣吗？你为什么要这么残忍，为什么？哪怕只记住我的一点点也不行吗？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
“因为——我爱她。”我知道此时自己的声音——无比凄凉。
裳儿渐渐大了，出落地越发像她的亲娘，连心性也如此相象，连带着一颦一笑。我知道她偷偷地喊她瑶儿，好象这才是她到过这世界的唯一凭证。我默许，尽管她在我面前从不这样。可是我无法容忍她在外人面前的粲然一笑，是的，我嫉妒地发狂，嫉妒地不惜和她产生口角之争。
雨轻轻弹 朱红色的窗 我一生在纸上被风吹乱 ……北风乱 夜未央 你的影子剪不断 徒留我孤单在湖面成双
花已向晚 飘落了灿烂 凋谢的世道上 命运不堪
愁 莫渡江 秋心拆两半 怕你上不了岸 一辈子摇晃……
她垂眉浅唱，只是我竟不知她会走得这样快，在她快要香消玉陨的日子里，我终于鼓起勇气去看她。
“瑶儿。”我竭力保持冷静，我看到裳儿慌张地从椅子上站起，面色刷白，和想容一样，慌乱时总是那样笨手笨脚。
“裳儿越来越来像想容了……所以现在我可以只看着你了，步瑶。”我的声音在发抖，忍着心的绞痛。
“你终于……”她呜咽，“以前你老不待见我，凶我，还骂我……”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我已经听你的，忘记该忘的，接受不能改变的。”
“可是…怎么办呢？”她哭了，好象把过去所有的委屈全都倾倒出来，“你老不理我，现在老天爷要我回去了，回到我自己的那个世界了。”
“能怎么办，我后悔了，让老天再把你留下来。”第一次，口里有含着咸咸的东西的感觉。
“别老把眼泪往自己肚子里咽，恩？要按时吃饭，要……”她已是泣不成声。
“我知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都知道，别回去，我只求你别回去。”眼泪一滴滴落在被襟上，润湿了一片。
“后悔了？后悔也不行了，我坚持不住了，每日都咳血…我想回去看看，下辈子…下次，一定要好好待见我，知……”
她就那样在我怀里没了声响，瑶儿，下次，下下次，我定好好待见你，所以你就回去好好看看，不过一定要回来，要记得回家的路……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番外——棠棣之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