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台杀局》墨迦卿

5、贼婢

　　“乱说？”田妈妈想一想，霍然捂住自己的嘴，赔了讨好的笑脸道，“芸小姑子你瞧瞧我这记性，居然把这事给忘了，这嘴一豁就给漏了出去。”
　　连连打了自己俩耳光，田妈妈笑道：“老奴该死，老奴再也不敢乱嚷嚷了，芸小姑子看在老奴年老体弱的份上，可别往荣大少爷那边去说。”
　　许栖芸冷哼，“年老体弱，我看你强壮得很，你最好求老天保佑，这事没给捅出去，不然铁定死得难看。”

　　田妈妈作祈祷状，苦道：“老奴哪儿想得到荣大少爷换药这事儿这么要紧，要是早想到，打死老奴也不敢说一个字。”
　　“行了，”许栖芸蹙起蛾眉，“别再把这事放嘴边了，记着看好药，别出差子了。”
　　田妈妈连声答应着弯腰走了回去。

　　……

　　翠蔓拿着点心回到屋里时，许栖荇在练刺绣。
　　她知道自己的绣艺比不得许栖凤，只能勤奋苦练。
　　翠蔓把取来的午前点心搁到案几上，从中取了块粔籹饼拿给盘腿坐在胡床上的许栖荇说道：“小姑子，凤小姑子醒了呢。”
　　许栖荇是二房二小妻庶出，比许栖凤长有一年，笄礼已过，等着出嫁。
　　因着是庶出，便给嫡出的陪嫁作妾室。
　　许栖凤就是她陪作妾室的嫡女。

　　许栖荇听闻她掉进河里没死成居然醒了，抬头瞥一眼翠蔓，又低下头去刺绣。
　　“贡选的绣品有消息了吗？”
　　前些天她的绣品连同许栖凤和许栖芸的绣品一起入了贡参选，若是选中，便会成为皇廷少府织室的纹样绣在后宫妃嫔的袍服之上。
　　翠蔓笑道：“大概是叫选上了，芸小姑子的没选上给退了回来，小姑子的却没有收到。”
　　许栖荇翘了嘴角笑道：“那凤小姑子的呢？”
　　“也像是选上了。”

　　许栖荇的手忽然被针给扎了一下，血针眼孔里滋渗出来。
　　“呀，小姑子，你手出血了。”
　　翠蔓拿了块巾帕给她擦血，被她毫不在意地甩了开去。
　　“出点血怕什么，刺绣本来就是这样的，”许栖凤有些懊恼地把绣布往脚边一扔，“这什么绣法，这么难学，也不知道许栖凤是怎么学会的。”

　　许栖荇现在练的绣法是现世最为流行的锁绣辫子股针法，宫廷里好些绣品后妃正服都是用这种绣法绣成。
　　许栖荇送上去的绣品是用普通的平针绣法绣出来的，许栖凤却用的是锁绣辫子股针法。
　　这回肯定又被她给比了下去。

　　翠蔓俯下身低声笑道：“小姑子，你猜猜婢子刚才在厨子院里瞧见了什么？”
　　“你瞧见了什么？”许栖荇接了翠蔓递过来的粔籹饼来吃，抬头问她。
　　翠蔓越发小声地说道：“厨子院那个婢子哑菽偷偷往药里掺了东西呢。”
　　许栖荇俏丽的眉头一动，瞅住翠蔓，“你真的瞧见了？”
　　“瞧见了，她还故意撞翻了哑粟的药，抢着去煎药，就是为了掺东西的，婢子从厨子院出来时，还瞧见芸小姑子往里面赶了去呢。”
　　许栖荇笑了一声，吃完饼从胡床上下来，说道：“翠蔓，把绣布拿上，到三房小母那里让她看看我到底错哪儿了。”

　　…
　　…

　　许栖凤看着眼前的许栖荇，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前世许栖荇随她陪嫁，吴王造反成功以后，她就被封为了容华（四等妃）。
　　可就在她的皇后之位被废没几天，她就在长门宫听闻许栖荇一跳两级晋升为昭仪。
　　这时候的许栖凤不由好奇，她有好好的正妻之位不要，为什么要甘愿给她当陪嫁。
　　“我刚才绣的那个辫子股针法绣来绣去都绣不对，三叔小母帮我看看，到底哪儿不对，怎么老绣不出来呢？”许栖荇笑着把刚才绣到一半的绣布递到许陶氏跟前。

　　许陶氏接过手，瞅了一眼，身旁的许栖眉指着绣布上一块地方说道：“这个地方应该再绕个圈再绣回来，再往下绣就对了，对不对，小母？”
　　许陶氏笑道：“对，眉儿真聪明。”
　　许栖荇脸变得有些难看，一把抢回那块绣布，冷笑着说：“我知道我笨，连一个七岁丫头一眼就能看到的错，我就是看不出来，三叔小母也不用这样指桑骂槐地来说我，你也不就是个妾而已。”

　　许裕良在这个许家没有什么地位，身为许裕良妾室的许陶氏更无尊严可言。
　　许陶氏是个安守本分的，听许栖荇这样来说，尴尬了神情说：“我没那个意思，我只是……”
　　“只是什么呀，三叔小母不想教我就拿个小丫头片子来打发我，我是笨，又是个给凤妹妹当陪嫁的，三叔小母自然瞧不起我，但是不要以为你不教我，我就绣不出好东西来，凤妹妹的绣品能入贡，我的也一样可以。”

　　“呵呵……”门口又传起一阵铃当笑声，“荇姐姐好大的口气啊，这招自欺欺人的法子倒也真好使呢。”
　　许栖凤目光一瞥，正好遇上推门进来的许栖芸。
　　她的婢子翠萍手里拿着一块茱英纹茵毯。
　　许栖荇瞧着很是眼熟。
　　斜一眼翠蔓，翠蔓神情一慌，低头往后缩了缩。
　　许栖芸把翠萍手里的纹茵毯拿过来张到许栖荇面前，嘲讽着笑道：“看荇姐姐的样子，大概还不知道咱们两个的绣品都给退回来了吧？”

　　翠蔓期期艾艾地说：“婢子未曾听说……”
　　许栖芸哂笑道：“你未曾听说，怎么就把自己小姑子入贡待选的绣品给私下藏起来了，这等私藏主家物品之罪还不该死吗？”
　　翠蔓“卟嗵”跪倒在地，对许栖荇说：“小姑子，婢子不是要私藏小姑子的东西，婢子只是不想让小姑子难过，这才把送回来的茵毯悄悄藏了起来。”
　　许栖荇刚才还在许陶氏跟前自夸自擂，这会儿被人拆了底朝天，大为恼火。
　　伸手一个巴掌挥下去，骂道：“贱东西，你不想让我难过，就想让我丢脸是不是？”
　　“不是啊，小姑子，”翠蔓哭哭啼啼，“婢子是真不想让小姑子难过 ，婢子哪里知道，哪里知道……”

　　许栖芸接口冷笑道：“你哪里知道会被人看见你藏了东西是不是？藏东西还敢狡辩，翠萍，去禀了大主母，说咱们屋里出了手脚不干净的，请大主母依家规处置。”
　　许栖荇是二房的，这事本可以交由二主母来处理，只要二主母不往大主母那里报，罚一顿也就了了。
　　交了大主母，这等家奴就要被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