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台杀局》墨迦卿

33、弃市

　　许嘉庆跟李广仁说，如果李广仁肯在那天放把火烧了盐船，以后李广仁在长安城的生活费学费可以由他一应全包，不但可以包他费用，就连官途，都可以想办法帮他买通。
　　只可惜，三顾茅庐，李广仁很坚决地拒绝了。

　　然而这会儿，许嘉荣却篡改说辞，把许嘉庆说成了许裕德。
　　许栖凤不由暗暗生笑，原来许嘉荣也是非常狡猾的。
　　与其牺牲自己阿翁，不如弃车保帅，把脏水泼到许裕德身上。

　　可问题是，许裕德又怎么肯心甘情愿给别人背黑锅呢？
　　“张尉丞，”孙延年不动声色道，“去把许裕德传来。”
　　张宝山应声去，走到堂外忽又走回来，对孙延年说：“府君，许嘉晔被带到了。”

　　“让他进来，你自去吧。”
　　张宝山躬一躬身，转身出去。
　　听到从外面走近的脚步声，许栖凤回头看见许嘉晔被两个兵卒押了进来。

　　孙延年不由大喝一声：“许嘉晔，你可知罪？”
　　许嘉晔“卟嗵”跪倒在地，颤声道：“草民不知犯了何罪，还请大人明示。”
　　许栖凤见状略微不解，上回在燕子楼他被季次追杀，也没见孙延年对他有多为难，怎么这会儿突然又把他召来问他的罪？

　　只听孙延年冷笑一声，把案头上的那块白绢布扔到了他面前，喝道：“许嘉晔，你看仔细了，这是什么东西？”
　　许栖凤扫眼过去，只见这白绢布上写的是一份地契，而旁边那图便是地契签下的那块地址。
　　细细瞅了瞅地契上的契约名字，许栖凤不觉皱起了眉。

　　接收这块地的人，居然就是许山风。
　　许嘉晔大惊失色，伏地道：“大人，草民不识得这个东西，草民是冤枉的。”
　　孙延年冷声道：“你不识得这个东西，那么本官就给你提个醒，这个盒子，你可识得？”

　　把那天从高个子手里拿来的盒子扔到了他面前。
　　许嘉晔瑟瑟发抖，无言以对。
　　“ 本官刚看到这份地契的时候，以为不过是张普通的地契交易，说，哪儿来的这块地，为什么把他给许山风？”

　　“草民冤枉，草民不知道。”
　　“你还敢抵赖，来人，先打他三十大板，打完再招。”
　　许嘉晔一吓，说：“别，大人，草民招，草民这份地契是从那天那个高个子手里拿来的，但是草民不知他姓甚名谁，只知道他要向许嘉文讨笔债，就找到草民，叫草民寻个时机给他报个信，问许嘉文把债讨回来，事成之后会给草民丰厚报酬。”

　　“这块地就是他给你的报酬？”孙延年赫然一怒，喝道，“你还敢撒谎，给你的报酬上头怎么会写许山风的名字？”
　　“不，不是，”许嘉晔忙道，“这是草民向他要的。”
　　“来人，给本官拉出去打！”

　　许嘉晔哇哇叫道：“大人，大人，草民实话实说。”
　　“说！”
　　“草民曾经答应过许山风要给他一块地，正好那人来找草民帮忙并许草民报酬，草民这才向他要了这块地，打算拿去给许山风。”

　　孙延年稍稍敛了敛怒意，问道：“为什么答应许山风给他地，你让他做了什么？”
　　许栖凤听到此际，不由朝许嘉荣瞥了一眼过去。
　　果然看到他眉间越拢越浓，显然已是感到了某种压力。

　　许嘉荣可以篡改李广仁的说辞，这会儿却没有办法再替许嘉晔掩饰。
　　这时候许嘉晔也是匍匐在地上，支支吾吾不知如何言语。
　　“府尹大人！”
　　一个叫声轰然打破了堂中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许栖凤一惊，看见闷头跑来的竟是堂伯许裕德。

　　他扑倒在地，说道：“草民有罪，草民前来向府尹大人投案，望大人看在草民投案自首的份上从轻发落。”
　　许栖凤蹙眉。
　　刚才她还想许裕德不会心甘情愿给别人背黑锅的，不想这会儿居然主动跑来投案自首来了，其中必有缘故。

　　“你且从实招来。”孙延年说。
　　许裕德说：“是草民让许山风放火嫁祸给许栖凤，也是草民贿赂了市令大人让他藏住许山风，谁知昨天许山风回来找草民，逼草民把小女下嫁与他，草民无奈之下才杀了他再次嫁祸给许栖凤，草民罪该万死。”

　　“如此说来，这份地契也是给许山风的报酬？”
　　许裕德说：“许山风家里原先那块地十几年前在修皇家上林苑时被征了去，眼下没地可耕才向草民要地，草民没有闲地给他，就让许嘉晔给想个法子去弄块地来，结果还差点害得许嘉晔被人追杀，草民实在该死。”

　　许栖凤好生纳闷，季次追杀许嘉晔难道是为了那块地？
　　给许嘉晔地皮的人到底是谁呢？
　　孙延年瞥了他一眼，叫来张宝山：“张尉丞，把许裕德并许栖槿押入死牢，明日问斩弃市。”

　　…
　　…

　　许栖凤从京兆府回来，还未走到自家门口，就已经听见从宅子外头响起的一阵阵叫骂之声。
　　“许裕泽，你个老王八蛋，给你姑嫂嫂滚出来！”
　　虽然有些模糊，但她听得很清楚，有人在骂许裕泽是老王八蛋。

　　许栖凤忍不住笑了起来。
　　再走近时，看见一群族人围在宅子门外看热闹。
　　“许裕泽，老王八蛋，滚出来……”

　　这回许栖凤听出这个骂人的声音来了，要是猜得不错，这应该是许裕德妻室主母许许氏。
　　许许氏也是许族人，只是隔了几代，血亲已远了。
　　许栖凤挤开人群凑进身去，瞧见马顺汗流夹背地跑出来，与许许氏赔笑道：“德主母，大爷就出来了，您先进去坐会儿吧。”

　　“许裕泽，老王八！”
　　许许氏照骂不误。
　　许许氏的婢子春竹拧了眉对马顺不客气道：“赶紧叫你们大爷出来，否则咱们就把全许家堡的人都喊过来，听听你们大爷都做了什么亏心缺德事儿。”

　　许栖凤目光一瞥，看见许裕泽黑着锅底脸走出来了。
　　她细细眯眼，许裕德给他背了黑锅，明天就要斩首弃市，这事别人可能不知道，但许裕德的正妻绝对不会不知道。

　　只见许许氏虽然比许裕泽矮了一个半头，但却气势凌人，插着腰，昂首阔胸地对许裕泽说道：“许裕泽，你今儿非把话给姑嫂嫂说明白了，咋就是我家大爷给判了刑，你还在这头睡大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