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台杀局》墨迦卿

26、尸虫

　　从许吉利家门走回去的路上，许栖凤经过堡里许嘉荣设立的庠序小学堂。
　　孩子的读书声悦耳传来。
　　“子曰：‘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

　　“ 子曰：‘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
　　“子曰：‘弟子入则孝，出则弟，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 ”
　　“子曰：‘弟子入则孝，出则弟，……’”

　　许栖凤停下脚步，看见宽敞简陋的学堂里许元庆围在一群读书孩子中间摇头晃脑领诵“子曰”，周围孩子也在跟着摇头晃脑跟诵“子曰”。
　　许栖凤不由得笑了一笑。

　　“……则以……学文……”几个正对门口的孩子瞧见许栖凤开了小差，把目光投到了她身上，“讲席，那个扫把星来了。”
　　几乎所有的孩子都知道许栖凤外号“扫把星”。

　　许元庆停住旋转的脑袋，转过头来看见了许栖凤。
　　许栖凤走进屋去，笑道：“你整天领着他们读论语累吗？”
　　许元庆站起身摸摸脑袋，腼腆地笑说：“我也只会这些，想教些的别的，没能耐。”

　　许栖凤笑道：“回头我跟荣堂兄说说，让他找几个人来，也免得累你一个人在这里教。”
　　“少爷跟我说过，他已经在找了，等过了年节就会有人来了。”
　　许栖凤转头看一眼地上围坐一圈的孩子，心念一转，笑着问他们：“我给你们讲故事，你们听不听？”

　　…

　　堡里的孩子听说扫把星要给他们讲故事，一窝蜂全拥来了小学堂。
　　一间只能坐不到百人的学堂挤得人叠人地往上坐。
　　许栖凤受宠若惊，没想到自己在许家堡如此受欢迎。

　　“扫把星，快讲故事，讲得不好，就把你扫地出门，不许你再回许家堡来害人。”
　　许栖凤汗颜地笑，原来这些孩子们都来看她洋相来的。
　　“从前晋国有个晋献公，”她左右踱步开始讲故事，“生了一个儿子以后就把他立为太子，后来晋献公喜欢另一个夫人也生了儿子……有一天太子去祭母，回来的时候带了些酒肉来孝敬晋献公，可是很不巧那天晋献公又正好出去打猎了，那些酒肉……”

　　“被夫人给吃掉了。”孩子们纷纷抢答。
　　许栖凤哈哈笑了一阵，接着往下说：“夫人把那些酒肉拿回来，她没有吃，想等到晋献公回来的时候就把酒肉献给晋献公……晋献公既没喝酒也没吃肉，反而把酒和肉赐给了身边的小官，谁知……”

　　“啊！”
　　孩子们中间突然有人叫了起来，这个叫声不禁让人都吓了一跳。
　　许栖凤瞬间转回脸去，只见那孩子面带愕然，一眨不眨地盯着许栖凤。
　　“怎么了，许天一？”

　　孩子叫做许天一。
　　许天一大概觉得自己吓到了人，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勺，笑道：“没什么，我只是想到了。”
　　“想到了什么？”

　　“我在想，是不是那些吃了酒肉的官人后来都死了呢。”
　　许栖凤笑道：“你想对了，许天一，他们吃了酒肉都死了。”
　　“啊……”学堂里孩子都发出了惊叹声。

　　许栖凤说：“夫人把毒药放进酒肉里，就说是太子祭祀回来送晋献公的，晋献公就以为是太子要谋杀他。”
　　“哦，那晋献公肯定要杀死太子的。”
　　“可是太子是被冤枉的，他可以逃呀。”有机智的孩子反驳。

　　许栖凤赞道：“说得对，太子可以逃，可是太子没有逃。”
　　“为什么呢？”
　　“因为太子说，‘君王如果没有了骊姬，会睡不安，吃不饱。我一申辩，骊姬必定会有罪。君王老了，我又不能使他快乐。 ’”

　　“哦，这个太子，有点傻……”
　　“那么后来呢？”
　　“后来，”许栖凤笑了笑说，“太子上吊自杀了。”
　　“啊？”孩子们都大吃一惊，“是怕晋献公抓他去砍头吗？”

　　许栖凤没有回答，忽然之间，学堂里又响起一声大叫。
　　许天一又叫了。
　　“许天一，你整天个叫什么呀，烦不烦啊？”
　　“就是啊，想到了就说嘛，干什么咋咋呼呼的呀？”
　　孩子们抱怨。

　　“不，不是……”许天一说话有些疙瘩。
　　许栖凤瞧见许天一的脸色不太好，走过来弯下腰问他：“你是不是不舒服许天一，要是不舒服就先回去吧，下回再来听。”
　　许天一连连摇头，用手指了指自己坐着地上，却不敢低头去看。

　　许栖凤微微皱眉，看了眼他指的位置。
　　有一群五颜六色的类似蜣螂一样的虫子在地里钻爬。
　　一眼望过去，足足有百来只那么多，有的半个身体已经埋进地里，有的正要往地里埋，看着确实有些让人毛骨悚然。

　　“哇——”旁边几个胆小的孩子叫着跳起来，逃开几步。
　　那些个胆子大一些的，就站起来用脚踩，踩得这些虫都匆忙往地里钻。
　　许元庆瞧了眼地上的螂虫，说道：“以前没有见过这种虫，今天怎么一下子爬出这么多来？”

　　许栖凤问许天一：“你什么时候发现这些虫的？”
　　“我就是刚才低头的时候，看见它们从好多方向钻过来，都往我这边的地里钻，好吓人啊。”
　　许栖凤问许元庆：“以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虫吗？”
　　许元庆摇摇头，忽然脸色变道：“会不会是这下面有东西，把虫给引了来？”

　　许栖凤闻言也跟着脸色一变，说道：“找把锄头来，挖开看看就知道了。”
　　“要不要先去通知族亲老爷他们？”
　　“先别通知，挖了再说，要是没东西，反倒惊扰了他们不好。”
　　许元庆想想也对，便去叫了几个族人来把这块地挖出来。

　　……

　　许栖凤隐约想起，前世的时候，有人曾经告诉她，这世上有一种虫子，是专门替人埋尸的。
　　它们是在吃尸的时候，顺道把尸给埋了。
　　它们就是以尸为生的。

　　族人们一锄头一锄头的往下挖，没挖到十下，一把锄头俨然已经挖到了不是土的东西。
　　拿锄头扒开了上层的土，一个身体渐渐在土里显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