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台杀局》墨迦卿

20、对博（二）

　　“走散棋。”有人说。
　　“不对，应该去吃鱼。”
　　“对方都有两只枭在岸上了，不能再让它下去吃鱼。”
　　姬梓凡想了想，还是让枭下去吃了鱼，手上共有五筹了，还差一筹就嬴了。
　　许栖凤笑了笑，她现在手上只有最先吃鱼的两筹，似是落下一大截了。
　　又吃不掉对方的子，形势已显得有些紧张。

　　许栖凤把六箸放在手里摇晃了一会儿，只听周围的人都在喊：“二白，二白……”
　　她却掷出了四白。
　　“嗐，又白扔一次，什么也得不到。”
　　扔了二白，她的新枭也能下水吃鱼得个二筹。
　　但是她用新枭吃掉了对方的一枚棋。

　　姬梓凡还剩下四枚棋，其中两枚在水里，一枚在内道，还有一枚在牙口。
　　姬梓凡用手点了点还在牙品的散棋，对许栖凤说：“只是把它变成枭，你的枭就完了。”
　　许栖凤的枭吃掉他的散棋，只能停在自己的三道，他的牙口上。
　　她微一蹙眉，只见姬梓凡已经如愿以偿地掷出了五白。
　　“第三回押注，”庄家适时地叫了起来，“一比五，要押快押，最后一回，押完结束。”

　　姬梓凡的案头堆钱如山。
　　“输定了，输定了，都不用往下比了。”
　　“还有没有钱，赶紧再借我一点，这个时候不多赚一点，没机会了。”
　　许栖凤看着姬梓凡那边越来越多的铜钱，自己却是囊空如洗，不甚悲哀。
　　她死了一枚散棋，一只枭，对方又只剩一筹未得。

　　似乎真的是输定了。
　　许栖凤手上还有三枚未出动的散棋，随手一扔，扔出了二白。
　　“下水吧，得点筹也好的。”有人劝她。
　　想想也是，于是放枭下去吃鱼。
　　这只已经吃过鱼的枭只能得一筹。

　　姬梓凡如今已是胜券在握，也不需刻意地去投掷博箸，扔了扔，倒扔出了四白。
　　他把最先下水的枭捞了出来，放在四道上。
　　“有本事再吃我一回，许栖凤。”他调侃。
　　他的枭挡了她的道，只要扔出一白以上，她的散卒又要死翘翘。
　　许栖凤深吸一口气，扔出去。

　　“运气不错，是五白。”姬梓凡笑道。
　　“加油啊小少爷，不要放弃，我们还有机会嬴的，”翠艾给她打气，“吃掉这只枭，咱们就能嬴。”
　　许栖凤点点头。
　　姬梓凡扔箸，投了一，让他的这只枭躲进了内环道，避开了许栖凤的追杀。
　　“没戏了，没戏了。”赌友唉叹。

　　翠艾恼恨地跺了跺脚，白一眼正在发笑得意的姬梓凡。
　　许栖凤又扔，三白，把对方牙口上新变的枭给干掉了。
　　也算给自己的枭报了仇。
　　姬梓凡笑一笑，扔了个四，把水里的枭捞了上来。
　　许栖凤也掷了四，把自己的枭捞上来放在自己的四道上。
　　到现在为止，所有的棋都在岸上了。

　　许栖凤两只枭，两枚散棋，姬梓凡两只枭，一枚散棋。
　　外道上已经撞不上了，要拼杀，必须追进内道。
　　姬梓凡掷出个四，进入内道八号道。
　　许栖凤掷了一，进入内道五号道，紧追在姬梓凡的枭之后，又被姬梓凡的另一只枭紧追其后。
　　这三只枭，不管谁吃谁，一旦吃掉一个，胜负就能见分晓了。

　　许栖凤紧追不舍的那只枭吃了两回鱼，若吃掉它，许栖凤一下就能得六筹。
　　许栖凤的这只枭也吃了两回鱼，只要被姬梓凡后面追来的枭撞上，姬梓凡也能得上六筹。
　　姬梓凡算出该走的步数，凝力将箸一投。
　　旁边人同时喊道：“二白，二白，二白，……”

　　许栖凤全神贯注地看着姬梓凡掷出来的那六根箸在案上摇摇晃晃地停不下来。
　　一白已经有了，只要停下一根白面的，她便输了。
　　然而有一根在将要停下的时候，忽然被另一个翻过来的箸撞了一下，霎时之间被撞过面去，成了黑面。
　　“哇，好哎好哎，只有一白。”翠艾拍手叫道。

　　姬梓凡皱了皱眉，却见许栖凤笑了起来。
　　“看我的吧，”她说，“机会只有一次，错过，就没有了。”
　　姬梓凡忽笑道：“说得对，机会只有一次。”
　　“翠艾，你说我们投几白？”许栖凤问她。
　　“投一白。”她坚定无疑地说。

　　“好，那就投一白。”
　　“不要一白，不要一白，不要一白，……”博戏间里赌友们齐声呐喊。
　　许栖凤苦笑，这阵势可真不小，把她投一白的精神气都喊没了。
　　“要一白，要一白，要一白，……”翠艾势单力孤地摇旗助威。
　　许栖凤宁神静气，把六箸握在手里，摩娑片刻，凝气于一力，将其投掷出去。
　　场里顿时无声无息，只听得到六根博箸在桌案上摇摆的声音。

　　“啪”，“啪”，“啪”，“啪”……
　　四根箸已经翻成了黑面。
　　另一根摇晃地剧烈，翠艾在一旁低喊：“翻，翻，翻，……”
　　突然，“啪”的一声，场中顿时扬起无数的叹息恼骂声。
　　“见鬼见鬼，这样也能扳得回局来，真是见了他妈的鬼。”
　　“啊，我的钱啊，我把所有的钱都押进去了呀……”
　　“你把钱押进去了，我还借钱押进去了呢，完了完了，这回又要被人扒衣服了，回去还要挨揍。”

　　许栖凤笑着站起来，对姬梓凡说：“市令大人，我嬴了，愿赌服输，请我吃饭吧。”
　　姬梓凡慢步走过来，挨了脑袋凑到她耳边低语说了几句话，许栖凤的心便赫然一跳，震惊地看着将脸挪出来的笑意莫测的姬梓凡。
　　“你……看到了？”她说。
　　姬梓凡扬扬眉梢，拉了她的手臂，从闹腾的博戏间里走了出去。

　　…

　　姬梓凡拉着许栖凤在燕子楼里东奔西走，从一楼蹿到了三楼，转一圈，又从另一侧的楼梯下了来。
　　许栖凤觉得莫明其妙。
　　“你刚才跟德堂叔在里面说了什么，还收人家那么多钱？”
　　两人走在楼梯上，几个客人迎面走上来，姬梓凡拉她往旁边让了让，与她笑道：“你不觉得自己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吗许栖凤？”

　　“有什么见不得人吗？”许栖凤站在更高一阶的楼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姬梓凡抬头，忽而笑道：“见不见得人，要看给谁见了。”
　　“你……”
　　姬梓凡又拽着她往下走，拐过一个弯，撞上一个匆匆找来的人。
　　“人还没来吗？”姬梓凡止步问那人。

　　许栖凤不解地看着他们俩，只听那人说道：“来了大人，属下正要来告诉大人，他们就在那个包间。”
　　那人指了个方向，姬梓凡扬了扬头，“走。”
　　“你在找人？找什么人？”许栖凤和他跟在那人后面，问姬梓凡。
　　姬梓凡说：“你还记不记得昨天你出狱回家路上遇到的那伙地痞？”
　　“记得，那些人又来了吗？”
　　姬梓凡朝她神秘地笑一笑，“跟我来看看，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