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台杀局》墨迦卿

12、审讯

　　“姬……梓凡……哈哈……”
　　姬梓凡站起来把碗递给一个狱卒让他接着去补充，自己蹲到许栖凤身边，瞅着她越笑越红的脸，说道：“想死的话，就自己咬舌自尽，我不会阻止你的。”
　　“你……哈哈……才要咬……舌自……哈哈……尽……”
　　许栖凤的气笑得越发地短，时不时有一些急促的呼吸声响起。
　　这个刑若是用得过头，照样能因气竭而被笑死。

　　许栖凤要想不笑，除非屏住呼吸，无论是笑还是不笑，时间长了，都逃不过一死。
　　“姬……梓凡……你……你杀了我……哈……哈……”
　　一碗蜜汁几乎用完，她的气息渐已微弱，连难以抑制的笑也显得虚弱无力了。
　　“市令大人，她快坚持不住了。”狱卒说。
　　“许栖凤，你没这么容易就死了吧？”姬梓凡用手指戳了戳许栖凤的肩头。
　　“你……该死……哈……”她气若游丝地回答。

　　姬梓凡皱了皱眉。
　　狱卒说：“她要是真死了，明天府尹大人那边可怎么说？”
　　“说什么说，就说她畏罪自尽。”姬梓凡敛了容说，随即又把许栖凤从地上扶起来。
　　许栖凤无力地瞥他一眼，头一歪，倒在他肩膀上。
　　“行了，住手吧，”姬梓凡对那个在她脚边抹蜜的狱卒说，“放个消息出去，就说她快死了。”
　　两个狱卒应声撤了刑具架，牵了绵羊出去。
　　姬梓凡把她放靠在墙上，给她穿回了鞋袜，拿了火把子锁门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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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栖凤躺在硬冷的地面上，忽然感到有一只手把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意识很模糊，也很微弱，但她能感受到那只手的力量。
　　也许正是这只手的力量把她从混沌的意识中唤醒了过来。
　　一股窒息的恐惧自心头升起，她睁开了眼睛。
　　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近到几乎与她呼吸相闻。
　　“啊！”许栖凤顿时倒抽一口冷气，吓得往后退去。

　　再定睛一看时，她便清醒了认出这个紧凝着她，眼色凶寒的黑色深衣官袍男子。
　　这些年被任命为京城司隶校尉的于定邦。
　　大约是于定邦没有料到她会及时醒来，眉间闪过一道冷蹙之意，问立在身后的张宝山：“不是说她快死了吗？”
　　许栖凤想到昨夜，说她快死了，难道是姬梓凡以为她快死了？
　　看了看张宝山，张宝山说：“昨天倒是审讯过，她什么也不肯说，若是打死了，未免遭人嫌疑是冤杀她。”

　　许栖凤闻言暗暗生疑，自打进来，她连京兆尹的面都没见过，张宝山的话听来似乎别有味道。
　　只闻于定邦一声犀利冷笑，站起来说：“冤杀？今天早朝之后陛下还与本校尉提起了这桩案子，眼下临近年关，这件事绝不能拖过今冬，人既然醒了，那就让本校尉来审审，府君大人审不出来，我就不信连本校尉，她都能瞒得过去。”
　　许栖凤举目望着于定邦。

　　他这是认定了自己是凶手，放火灭亲杀奴三罪，要铁板钉钉地扣在她头上了。
　　“司隶大人，这本是京兆府的职责，恐怕不方便司隶大人出手。”张宝山劝阻。
　　于定邦背了手，气定神闲地转过身去面对张宝山，“张尉丞，监督京兆府的工作也是本校尉的职责，陛下交待下来的事情，你京兆府若是完不成，本校尉也要承担责任，你不懂吗？”
　　他命人搬来刑具架，把许栖凤绑在了木架子上。
　　张宝山劝阻无望，去向孙延年汇报。

　　“等等，司隶大人。”见着于定邦手里的鞭子抽来，许栖凤叫道。
　　于定邦睃着她，“肯招了？”
　　“我想问问司隶大人，”许栖凤直视他冷峻的目光，“司隶大人是要拿我去交差，还是要杀我？”
　　于定邦的瞳孔顿时收缩，挥了挥手，退走牢里狱卒。
　　“你叫什么，”于定邦问了一句，忽而恍然道，“对，许栖凤，许家堡的族人。”
　　他顿了顿声，低头抚弄手上的鞭条。

　　“本校尉只问你一次，火是不是你放的，人是不是你杀的？”
　　“火可能是因我而起的，但人，肯定不是我杀的。”许栖凤直言不讳。
　　于定邦叹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用冷讽的笑看着她，“不管你是招还是不招，阎王要你三更死，你就活不到五更，只要本校尉一封奏疏呈上去，不但你要死，孙延年也要被下狱。”
　　许栖凤悚眉问道：“为什么？”
　　“别以为弄那么些伎俩就能逃过本校尉的眼睛，孙延年如此行径与包庇无异，他不下狱，视律法为何物？”

　　京兆尹孙延年包庇她？
　　许栖凤心中一动，昨晚是姬梓凡和孙延年串通好了来跟她演这一场戏？
　　是了，许嘉荣说有人会以审讯的名义来杀她，孙延年是想借着这一手把那人引出来。
　　许嘉荣说的人莫非就是司隶校尉于定邦？
　　许栖凤不记得自己前世跟司隶校尉结下过什么怨隙，后来吴王造反登基，这个于定邦也已经作古，到地下去伺候先帝去了。

　　“许栖凤，你就认命吧！”
　　一个破空的鞭风声将许栖凤从疑惑中瞬间拉回现实，她眼陡然一眼，倒抽冷气，看着鞭条朝自己呈现弧形地飞过来。
　　她闭上眼睛，赫然听到一个流泉般的嗓音喝起。
　　“住手！”

　　她睁眼看见姬梓凡从牢房外飞冲进来，一把抓住了飞在半空的鞭子。
　　他手上被鞭子划开的血沿着鞭条流下来。
　　“姬梓凡？”
　　于定邦面色阴沉地将鞭子抽回，姬梓凡张开满是血流的手，对他说：“司隶大人在此动刑，似乎不大恰当，还是请大人先行离开，此案一有进展，府君便会及时向大人通禀。”
　　于定邦斜睨着他嗤笑一声，“姬梓凡，你不在你的市里站岗，可是犯了渎职之罪，你是想让本校尉查核你的罪吗？”

　　许栖凤昨夜隐约听到狱卒称姬梓凡为市令大人，此刻又听于定邦这么一说，便知这个身为贵戚之一的姬梓凡竟然在京兆尹担任了一个小小的市令官，管辖着长安东西两市。
　　这个贵戚姬梓凡在当职时也不忘在市里敲榨勒索，真是个嗜财如命的。
　　只听姬梓凡冷笑道：“我身为京兆府市令，回一趟京兆府保来渎职之说，当然了，如果司隶大人非要如此说，那就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了，只是不知道司隶大人有没有本事来强加罪名于我了。”

　　于定邦笑道：“姬梓凡，本校尉是奉了陛下之意来查实许栖凤的罪名，你若挡我，就是抗旨不遵，我劝你还是识相一点，别管了这事。”

作者有话说

　　之后都是两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