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徐来》白雨秋霜

13、（十三）离职 狄圣蕾最终

　　徐扬离职以后，与狄圣蕾同一批进公司的同事，也都陆续离开了公司。继续留下做销售的，只剩下她和方海峰。小丹则转岗去做项目协调工作了。
　　后来，公司又招进来一批新业务员。销售部又热闹起来。狄圣蕾对着电脑，看着自己的客户名单。她一个一个对过去，在将近五十多个跟踪项目里，只有一两个项目是有希望在近期启动的。而这一两个项目，有一个她已经向对方提供过策划案。她隔几天就会跟对方联系一下，还亲自拜访了三四回。客户每次都表现出很有意向的样子，但是就是始终没有要签约的动向。时间又过去了几个月，狄圣蕾还没签成一单。为此，她内心十分焦灼。同时，她继续不停地寻找新项目，积累更多的潜在客户，到各地奔波。与狄圣蕾的徒劳无获截然不同的是，方海峰的工作进行得却异常顺利，业绩也非常突出。他已经超额完成了自己的年度销售任务，并被公司提升为销售部经理，是销售部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好了，好了！你自己去吧，我没空，工作正忙呢！”方海峰对着手机那头说道。
　　“拜托，别无理取闹！不是所有人都像你那么闲啊！”他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狄圣蕾转过身，笑着对他说道：
　　“方海峰，你在跟谁打电话，这么没耐心？”
　　“一个无聊的人。你周末有空吗？一个朋友最近新开了个酒吧，让我去捧场，我还一直没去。你要不要一起去？”
　　“啊？我从来不去酒吧。我嫌里面太吵！而且，我也没时间啊！下周要去拜访两家客户，周末要做做功课。唉！都跑了这么久了，还没有收获。我真不想再做下去了！”
　　“别啊，再坚持坚持，肯定会有收获的。”
　　“还坚持啊？你看，这一波新人又走光了，就我还在坚持。”
　　“坚持就是胜利，狄圣蕾，你可以的！”
　　狄圣蕾无奈地摇摇头，继续查看、跟踪手头上的工作。她也不知道是什么让她坚持了那么久，还没放弃。但是，那股信念和支持已经在慢慢地消退中。

　　方海峰开着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拐进了位于西江大道3号的别墅区。他平常因为工作需要，经常要到外地出差应酬。因此，不常回家。这天下午，当他开门进到家里，方妈妈正坐在客厅里聚精会神地看韩剧。
　　“妈，我回来啦！”方海峰大声地跟妈妈招呼了一声。
　　“小海回来啦！你这孩子，都几天没回家了！也不给妈妈打个电话。”方妈妈一边关了电视，一边高兴地跟儿子说。
　　“妈，你换了新发型啦！这个发型真不错啊，显得你更年轻漂亮了！”
　　“还不错吧！”方妈妈乐滋滋地说，“这是雅君带我去做的！昨天她还特意过来找过你呢。”
　　“哦。没事我先上楼去了啊。”
　　方海峰说着，就两步三步地上了楼，走进了自己的房间。他衣服也不脱，就直接横在床上睡着了。直到晚饭时，才被方妈妈进来叫醒。晚上吃饭时，方爸爸看到儿子在家，显得很高兴。他把自己珍藏的好酒拿出来一瓶跟儿子共饮。两三杯之后，他开始向儿子唠叨那番被他讲了无数次的话。
　　“小海，你宁愿在广告公司当个普通的销售员，也不愿回公司帮爸爸吗？”
　　“爸，我对做家具不感兴趣。”
　　“小海，你都这么大了，不能光由着自己的性子来！你爸爸都到退休的年纪了，你应该主动把这个担子挑过来。”方妈妈向儿子说道。
　　“妈，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讲世袭呢！爸真想退休的话，还可以找职业经理人去管理公司呀！”
　　“那可是你爸爸一辈子的心血啊！你不帮他，找别人哪里靠得住。”
　　“妈，我也有我自己的理想要去实现啊。”
　　“儿大不由娘啊！唉！随他去吧！”方爸爸无奈地说道。
　　饭后，方海峰自行回到房间里。他打开电脑，翻出名片夹，给刚刚拜访过的几个客户都打了电话。问候过以后，他从与客户的闲聊中得知了与他竞争的都是哪几家公司，包括客户目前倾向于哪一家，以及项目的预算等重要信息，他也都完全掌握。他把每一个项目的跟踪情况都进行了全面的分析，无论是要做客户关系，还是谈价格，他都把握着主动权。这样一来，他就可以不用被动地等待，而是用实际行动赢得属于他的胜利。他把认为该做的都做完以后，这才合上电脑，放下手机，开始享受他的周末时光。他打开音乐，在架子上随手翻出一本杂志，正漫不经心地看着。这时，方妈妈轻轻地敲了两下门就进来了。
　　“小海，在干吗呢？”
　　“没干吗，怎么了，妈？”
　　“你真不打算接你爸爸的班吗？”
　　“我都说过了呀，妈，你怎么还一直问呢？”
　　“好了，好了，这件事妈就不问了，你明天有什么打算吗？”
　　“明天？明天再说吧。”
　　“我今天刚接了一个电话，你大表哥家又生了一个女儿，人家就比你大两岁，都已经有俩孩子了，你也该结婚了。你和雅君选个日子先把婚订了吧！怎么样？”
　　“妈，你就别为我操心了。我自己知道怎么做，时机到了自然就结婚了。”
　　“什么时机不时机，我看雅君现在就挺有意愿的。”
　　“好啦！妈，我知道怎么做选择。我又不是小孩儿了，我知道该怎么做。”
　　“你现在还年轻，还不能体会什么叫生活。我跟你爸白手起家，当年多艰难，才有了今天啊！我可不想让你再受那份罪。雅君虽然不算太漂亮，但是他们家的服装厂，资产是我们的好几倍。——”
　　“妈，你别说这些了，我们家又不缺钱。”
　　“那要看你跟谁比了，钱总是越多越好。在现实社会，人还是要活得现实些。我没别的意思，就是你下次对雅君要表现得热情点，别像以前那么冷淡，人家毕竟是女孩子。”
　　“好。我知道了，你放一百个心吧！”
　　方妈妈听到儿子的许诺后，终于安心的离开了方海峰的房间。方海峰把杂志扔在一边，陷入了沉思默想之中。他在想，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他为什么那么轻易地就向母亲表明了态度？难道自己真的那么在乎钱吗？他翻身起来，打开电脑，对着狄圣蕾的照片，脸上露出了会心的微笑。那是他在三亚给她拍的，多么纯粹美丽的女孩儿啊，方海峰禁不住将手触摸在电脑屏幕上。但是，人不能只为爱情而活，他转念一想。于是，他又合上了电脑，回到床上，继续无心地翻动着刚刚那本杂志。
　　时间又过去了几个月，狄圣蕾还在为自己一直不出单而焦虑不堪。她转正已经八个月了，除了一份长长的意向项目表以外，她没有拿出真正可以证明她工作成效的东西——一份成交合同书。为此，她食之无味，夜不能眠。陈总监已经找过她谈话了两三次，她明白自己不能再坚持下去了。她已经下定决心辞职了。这一天，她找了个机会把要辞职的想法告诉了方海峰。方海峰听到后表现得非常激动，这并不像往常那个始终面带笑容，自信阳光的他了。
　　他对狄圣蕾说：“狄圣蕾，你不要走！你要在——你要在这留下来。只要留下来，你就是胜利者。”
　　“可是，我并不想当这样一个‘剩’利者。从长远来看，这只是一份错误的坚持。”狄圣蕾说道。
　　“不管怎么说，你还是留下来吧！我不想你离开。做销售是多么有成就感的事啊！”
　　“对你而言是，对我却是最痛苦的一种工作。这些你不了解，因为你不是我。对我来说，应付各种类型的人，要与他们保持持续的沟通，为了给他们留下一个深刻的好印象，去投其所好，这些都太违背我的天性了。我发现违背天性的行为是不能持久的，也是无法强制自己去改变的。”
　　“狄圣蕾，没人要你改变。你就这样就很好啊！”
　　“这样的我不适合销售工作。”
　　“没有什么适合不适合，只要你坚持下去，总会成功的。”
　　“方海峰，你为什么一直要我坚持，坚持？难道你看不出来，全公司除了你一个人之外，没有人认为我继续坚持下去有什么意义？我还要靠什么坚持呢？我坚持不下去了。”
　　方海峰突然转过身去，默默无语。狄圣蕾也默默地离开了。
　　她的辞呈很快就批下来了。销售部的同事们在她离开公司之前组织了一次聚餐，算是她的离别宴。至此，狄圣蕾终于结束了自己作为一名销售的职业生涯——一段短暂而终生难忘的人生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