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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38、全策争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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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全策争天
启炎帝从走到屋内,到坐到邱暮的面前,没少废力气。
他的身体的确如外界传闻一般,实在是不好。还没开始说话,咳嗽声就没停过。
天子之威,就算邱暮有再大的本事,也不得不避开锋芒。
皇帝的面色有色泛黄,嘴唇没有血色,骨瘦的身体撑着龙袍,显得有些单薄。但那双精明的凤眼和皇家的威势,压得邱暮不敢再大放厥词。
邱暮讪讪一笑,“陛下,冒这么大的风险来平津城,是为了燕沙郡王?”
启炎帝没有说话,回答邱暮的是一阵咳嗽。
启炎帝接过重光递出的茶水,压制住了咳嗽,声音还带着嘶哑,“朗月,在朕的手上。”
仅此一句。邱暮的眉头不自然的皱了皱,不再开口,耐心的等待着启炎帝继续说完。
“朕属意明酉,你救了他,能帮他躲过崔氏的纠缠,坐稳那个位置吗?”
邱暮看着启炎帝,心中暗惊,没想到自己还真的赌对了。“两虎争食牛,必起争执,斗则大者伤、小者死;从伤而刺之,一举必有双虎之名。不寂公子和从心公子想必此刻已经到了东都,崔家选哪个不重要,关键是徐家也有了自己的血脉的皇子。下臣会保下徐家的皇子,为燕沙郡王铺路。”
启炎帝点了点头,“好,只要徐姬生下皇子,朕就封他为太子。至于撤藩…”
邱暮谄媚的笑道,“全凭陛下做主,下臣只要大冢宰和太傅的位子。如果陛下担心下臣挟天子有不臣之心,大可不必,毕竟燕沙郡王不是孩童。”
启炎帝看着邱暮若有所思,在他看来,邱暮的胃口绝没有那么简单。皇帝挥袖一叹,“自古胜者王,败者寇。对于朗月,朕也只有惋惜。”
邱暮的面上没有任何波澜,“有了陛下的依仗,女公子于我而言,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
启炎帝一阵急促的咳嗽,“不要让朕失望。”
看着皇帝的身影在暗夜中渐渐消散,伏跪在地的邱暮慢慢起身,弹了弹身上的灰尘,嘴巴啐了一口,“妈的”。
邱渊之急忙的问道,“皇帝来了可是有察觉出什么?”
邱暮若有所思,“不好说,希望母亲此刻得手了。”
邱暮望着屋外的暴风骤雨,心中暗自感叹,父王,我要谋划这江山,势必要舍弃西凉,你不会怪我吧。
钟声交替撞响了五声,朝安公主缓缓的转醒。
李皎环顾四周,是一间禅房。香案上供奉的正是地藏王菩萨,香炉上渺渺飘来阵阵檀香。禅房朴素,一桌、一椅、一床。
李皎起身,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摸了摸肩上的伤口,一件做工精良的海清色的纱衣,伤口包扎处理的也极为得当。
李皎打开窗子,吃了一惊。原来这间禅房建在山崖边上,推开窗外便是悬崖峭壁,一不小心,探出身去,就会摔个粉身碎骨。
她试着推着门,门被锁着。这是谁,把她掳至此处。
屋内只有供果,却没有给她的吃食。她将禅房翻个遍,也没找到半个解困之法。
李皎躺在床上,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床棱,静下心来,细想。凉玉不在身上,翰玉刀也送给了邱暮,琥珀扳指不见了,就连身上的镂身都不见了,说她是朝安公主,李皎自己都要怀疑了。不知道,自己的长相还是不是原来的样子。
身陷囹圄,也只有放手一搏。李皎撕开纱衣,卷成绳子一点一点的打着结。忙活到太阳下山,李皎小心翼翼的靠着拿衣服做成的绳子一点一点的探出身外,爬向屋顶。
待到爬到屋顶,她意识到这是一个十分错误的决定。禅房四个方向都是悬崖,根本就没有连着山路。只有半截悬空的绳梯,十分随意的打结在门上。一眼望下去,根本看不清底。
李皎望着脆弱的绳梯,吹了一阵子风,冷静后决定还是爬回禅房。眼下被困,不仅衣不蔽体,还因吹了风隐隐的头痛,独自窝在床的一角尝着苦果。
天色渐渐暗淡,云遮住了月光,禅房内没有丝毫的光亮。李皎听着呜呜吹来的风,有些害怕,再加上有些饥寒交迫,没过多久就又昏睡了过去。
到了夜里,隐隐听着有些动静,缓缓睁开双眼。月光乌亮,射到屋内,还是能看清楚来人是个小姑娘。
小姑娘约莫十五六岁,梳着双髻,她还未察觉李皎已经醒了,有条不紊的为她擦拭身体,换下伤药,十分的仔细,不像对待囚虏该有的态度,完事后又仔细的检查一二,对着地藏王菩萨的泥相虔诚的跪拜、磕头。
李皎突然起身,一把拉住她,用手臂弯住她的脖子,“你是谁,这是哪里?”
小姑娘吓了一跳。急得快要出来了,“小姐,你糊涂了吗,你连我都不认识了么。我是玉莲呀。”
李皎当然不信,手上的力道大了许多,小姑娘被勒的直叫,“小姐饶命啊,要不是你顶撞少爷,也不会被锁在这屠神峰。小姐,你快放开我,快…”
李皎一个力道,劈晕了玉莲,慢慢的思索着,这屠神峰又是哪里,她又是那门子的小姐。
山中无时日。李皎绑住了玉莲准备慢慢审问,但眼下,她饿的发昏。她盯着供桌上的佛供,盯了几个时辰。这期间,她不停的在吃与不吃之间作斗争。
本来人在饥饿之时,即使吃了供果,也是本能。但能让她这么纠结,还是因为这熟悉的偷吃供果,和饥饿困顿。戚夫人外面都觉得她是病死的,连庆云帝也是这么认为,但李皎知道她其实是饿死的。
李皎面对供果吃与不吃的选择,就像当年面对崔氏。无论什么天衣无缝的借口,都掩盖不了当年她为了求生而弃气节的选择。
就在吃与不吃纠结之间,玉莲醒了。她看到自己手脚被束,有些吃惊又无奈。“小姐,你绑着我做什么,你绑了我,他们就知道我偷偷的来过,我以后还怎么给你偷吃的。”
李皎饿得有些暴躁,“他们是谁,这里怎么出去?”
玉莲眼露不解,“小姐,你是怎么了,你忘记了吗,这里是屠孤山呀,小姐跟我就不要耍花招了。”
屠孤山上孤山松。李皎对于孤山先生,只是有所耳闻。传说南疆的诡异门阀孤山氏的世代家训就是守护屠孤山的一棵千年松树。能在孤山峰顶建一间禅房,这孤山氏也是变态闲的发慌。
李皎走到玉莲的面前,呵呵一笑,“我呢,现在饿了,让我想想是先吃你的眼睛,还是吃你的手。”
许是真的饿的眼露凶光,不似作假,玉莲惊奇的看着李皎,哇哇大哭。李皎只是想吓唬她一下,以便她和盘托出,哪成想这哭声在安静的山峰之上云朵之间回音的十分响亮,吵得她头生疼。
李皎恶狠狠的看着玉莲,“你快闭嘴,不然我就丢你出去。”
玉莲示意李皎,“我这口袋里装了给小姐带来的酥酪饼,本来想夜里偷偷放在这里的,却先被小姐绑住了。我也不是怕死,就是看小姐饿的要吃人,有些难过。”
李皎从玉莲的身上翻出酥酪饼,看着样式和色泽,像是用芸台油做的素点。她掰下一块,塞到玉莲的嘴巴里。玉莲叹了口气,简单咀嚼了一下,咽了下去。
李皎一直是个谨慎的人,她斜靠在床上,继续盯着玉莲。
玉莲见她家小姐比往日里要古怪很多,纳闷的问道,“小姐,你是不是中邪了。要说今日里也比往日古怪,先是山上来了一位夫人,再来就是小姐昨日里根本没有将红头巾放回去。这屠神峰小姐来来回回多少次了,从小跑到大的,这次居然问起出去的办法。”
玉莲虽小,但也不笨。
李皎见她没有什么中毒的迹象,还是能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便放心的享用酥酪饼。酥酪饼有油,一股子油腻的味道,她刚咬第一口就皱了皱眉。但果腹之食,此刻并不是挑剔的时候,攒足力气,逃出生天才是关键。
玉莲倒是一个爱说话的。她自问自答,没让李皎多费心思,便把这屠孤山氏的来龙去脉说个干干净净。
原来南疆的孤山氏被戚氏屠戮后,便一直隐居在屠孤山上避世。孤山氏的现任主家是孤山敬明,他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叫孤山晶晴,玉莲将李皎错认的就是孤山晶晴。
孤山家的小姐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屠神峰,还是因为一桩姻缘。这姻缘的男主角,李皎也认识,正是她的家臣江北苏家的嫡长公子,苏放。
苏放,此人是个端正秀丽的世家公子,颇有才气,每年女公子生辰的那个月会从江北益州赶到硕都为李皎鉴乐,但也不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弄臣,对士族藩臣的立场还是把握到位,对待硕都的女王也不是尽然的讨好,颇有一番风骨,所以李皎印象还是有的。
本来偏居一隅的没落士族,能攀上这门亲事,也算是运气,毕竟孤山家的威望这么多年都靠一个孤山先生维系,实在算不上什么名门望族,孤山家的小姐配江北望族的嫡长公子,还算一桩美事。
但孤山晶晴不这么看。她向主家族长,也就是自己的异母哥哥坦言,是绝不会嫁到江北做媳妇,她自己已经选好了意中人,等到下个月初七,她的意中人便来屠孤山提亲。
敢这么挑衅自己的族长哥哥,下场就是李皎现在看到的这样,她被关到这屠神峰上的禅房,已经尽半个月了,每日都是由玉莲偷偷的摸上禅房给她送吃的,梳洗。
至于她身上这跟李皎的伤势伤在一个地方,还是因为顶嘴,被族长哥哥给刺伤的。
李皎听着玉莲絮絮叨叨,没有逻辑的拉着家常,基本已经判断出形势对自己十分的不友好。一个异母且掌权的哥哥,把妹妹扔到一个荒山禅房,又不给吃的,意味着,他就是任他自生自灭了,根本没想让她活着。
不过,好在,这孤山氏隐约跟苏家有点联系,那么找到苏放,再寻常矣便是希望。
李皎吃完酥酪饼,想要喝口茶水都没有。她看了玉莲一眼,“这连水都没有吗?”
玉莲诧异的看着李皎,“小姐,我每次不是都放在暗格中了,水、果子、胭脂,都按你的要求放足了呀。小姐你快放开我,我这就给你拿去。”
李皎笑嘻嘻的从玉莲的头上拔出一根金簪,握在手中,金簪划过玉莲的脸蛋,顿时生出一条血痕,“丫头,你不傻,你早就发现我不是你家什么小姐;还有,这里我翻遍了,根本没有什么吃的;还是老实告诉我怎么出去吧。关我在这里的人,知道我的身份,不然,也不会身上所有的标记都不见了,别玩这种游戏,这都是我从小玩到大的。”
玉莲的眼睛隐光暗现,卷起舌头吹出口哨,一切恢复了平静。只有风声呼啸的禅房内,突然安静的可怕。李皎心里预感会有事情发生,扯过玉莲,将她的身体挡在自己的前面,用仅有的金簪抵住玉莲的喉咙,仿佛在一场没有胜算的赌桌上放手一搏。
一阵铁链声声,越来越近,李皎都能听到自己紧张的心跳。玉莲咧开嘴,扯出一抹鄙夷的笑容,“小姐别怕,我们孤山氏不在屠神峰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