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安宫女公子旧事》可可珍

39、39、屠山孤门

　　第39章屠山孤门

　　铁链一阵一阵的打在门上，李皎的心里没了底。
　　没让她等待太久，门被打开了。
　　门外透出一束太阳光亮，十分的刺眼，一阵凉风从耳边擦过。

　　门前站着一位青衣少年，看样子不足双十，模样却是少有的清秀，脸上白皙细腻，没有一丝的瑕疵。
　　那少年的眼光越过玉莲落在李皎身上，看着她抵住玉莲颈部的手紧紧握住救命稻草般的金簪，嘻嘻一笑，“表姐，你这大清早又是发什么疯，还不快放了玉莲。”

　　青衣少年见李皎丝毫没有放人的意思，悠悠叹了一口气，“你赢了，真的有人来提亲了，要不是来人来头不小，我看表哥也不会改了主意。随我下山，表姐夙愿得偿，还不快放了玉莲。”

　　这话，在李皎听来，不真实的就像哄着三岁孩子。
　　但是女公子平时纵有千般能耐，那也是靠着自己身边的得力奴仆，单打独斗，要靠孔武有力的体魄。一个弱女子势单力薄是远远不够的，何况，在女公子看来眼前的少年脚步轻盈，必定是个练武之人。

　　朝安公主的心肠在体内简单的转了转，十分顺畅的放下金簪，又十分自然的收入自己的袖中，面上羞赧一笑，“好，我随你们下山去。”

　　玉莲解除了被控制，从地上慢慢的起身，笑盈盈的看着李皎，“小姐，主家少爷可不是好说话的，见到他，你可不要说疯话了。小心行事才是。”

　　二人眼光相接，不言而喻。李皎听懂了玉莲的暗示，这是在警告她，自己不是孤山家小姐那些端倪不要露出来。但是孤山晶晴平日里是个什么样子，她怎么知道呢。

　　玉莲似是知道李皎的顾虑，“小姐也不用太紧张，认个错就好了，凡事有我和杰少爷呢。”

　　李皎看了看玉莲，终究点了点头。

　　离开的方法简单到让李皎不敢想。玉莲轻车熟路的灭掉地藏王菩萨泥像前的供香，没过多久，香炉下面的案几失去了热度，供桌下面升起一个柜子，柜子里面琳琅的吃食、水果、茶饮，还有各式的胭脂、首饰。

　　李皎纵是再见过世面，也不免啧啧的暗自道奇，这供香看似普通，不想还有这种的妙处。

　　玉莲推开柜子，李皎才发现，那柜子下面是个只容一人的深不见底的阶梯，玉莲打好火折子，在阶梯的边上点上烛火，说道，“杰少爷，你是原路返回，还是跟着我们一起下去？”

　　青衣少年，看看阶梯，再回头看看门后，说道，“我还是原路返回吧，我在山下留了马，总得有人牵回去不是。”

　　玉莲笑道，“那我们下去了，杰少爷，你可要小心，这腾云梯可是对真气有考验的。”

　　青衣少年十分得意，“我既能上来，就有这个本事回去。”

　　三人各自上路。李皎跟在玉莲的身后一层一层的下到这无着边际的阶梯，一股山中常年不见阳光的刺鼻湿气霉味迎面扑来。

　　“孤山氏不比东都贵族，我们是久居深山中人，最受不了骗，要是让我知道你途中想耍什么花样，一失手，让君命丧于此，岂不可惜。”

　　阶梯中晦暗，李皎辨不清玉莲的脸面，却将她的话听的真真切切，果然，不是什么小姐奴仆那般的简单。

　　“你就不关心你们家小姐在哪里？”
　　“我只知道，将你交给求亲的人，我们家小姐就能无恙。”
　　李皎一个没注意，滑了一跤，玉莲上前扶起她，冷冷的说道，“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不过就是个软脚虾。”

　　李皎气道，“你平时也是这么跟你家小姐说话的？”
　　玉莲哼了一声，二人默默无言，直到走到了山底，推开了空心树做的门。

　　山下阳光刺眼，李皎眼睛被刺的一紧，但听玉莲絮叨说道，“见了我们孤山家的主家少爷，你要称他作‘兄长’，我们家小姐平时是个活泼火辣的性格，手脚要比你灵活许多，你这个样子，不能与家主多待，也不能多语，不然要是坏了事，我可没本事救你出去。”

　　李皎银牙暗咬，心道，到底是谁能从阿秋手上将她掳走，逃出后定要好好秋后算账。

　　屠孤山真的不大，李皎一路跟在玉莲的后面没少受气，但也没少思索怎么逃走。但无奈山虽不大，却是石林密布，整个山都布满奇门遁甲的阵法，要是没人带路，别说走出去，就是死在哪里都不知道。

　　玉莲带着李皎来到镇宅府门，十分的简朴，甚至有些不起眼的简陋，府门前悬着两个大字“忠远”。李皎仔细看了看那字，觉得有些眼熟，却实在记不起是谁的字迹。门口的守卫看到他们，上前堆笑，“小姐，玉莲姑娘，主家等你们许久了，让奴才来给你们带路。”

　　玉莲十分傲慢的嗯了一声，便带着李皎进了府门。

　　李皎脚上磨出了泡，脚上不敢着力，走得有些慢。玉莲无奈的叹了一声，不似之前的凶狠，反而温声细语，“小姐，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伤了脚，也不吭一声。”

　　府苑正堂前，有棵参天的银杏木，李皎看得惊奇，不免要看上几眼。这一看便没有注意到前面走来的人，只听到一声感叹，“妹妹，你受累了。”

　　见到来人，李皎的脸色都变了。
　　倒不是眼前说话的蓝衫公子，反而是他身后的白衣男人。
　　穿白衣的男人，迎风而立，透出的挺拔苍劲已经不是当年伏跪在她脚下的侍卫少年。
　　那人，正是死去的惠暨郡王陈源。

　　“少华兄，这就是另妹？”说话的是从堂内袅袅踱出的贵妇，挽着朝天髻，鬓插步摇，三分奢华中透着隐贵。一双精明清亮的眼睛，对着李皎盈盈一笑。也是李皎的老熟人，平侯家的女爵，陈湘。

　　陈源快步上前扶住李皎，握住她的手十分温柔的说道，“晶晶你受苦了。”
　　李皎一阵恶寒。苦于脱身无法，又不好让孤山家的人看出端倪，只好干忍着，忍着。

　　李皎看了看一脸柔光的陈源，又看了看脸色凝重的孤山长兄，最后实在是没忍下去，按照常规，抖了抖手脚，装晕倒了下去。

　　玉莲暗暗庆幸李皎的这个装晕，还有几分眼色。
　　陈湘打量着李皎，“哥哥，这就是你说的那位救命恩人？孤山家的小姐气度不凡呐。”

　　陈源握着李皎的手暗地里紧上了三分，让装晕的李皎不免有些生疼。

　　“人，我交给你了，还请女爵爷借东西给在下一观。”李皎竖着耳朵，听声音应该是孤山敬明。
　　“少华兄，莫要心急阿，令妹刚刚从屠神山上下来，看样子也是虚弱的很，不如先让她好好休息，至于东西，我和族兄人都在贵府，你还怕不给你看么；还是说少华兄不想近人情，要急着跟我们人货两清。”陈湘的声音向来绵软悦耳，听者养神。这天下最灵动的舌头，吐出的也是最动听的声音，至于中不中听，就要看孤山敬明怎么想了。
　　“琥珀石、翰玉刀、葵芯烛，是戚氏的三个宝物，这琥珀石你们是怎么得来的？”

　　一阵马蹄声错，从马背上跳下了一个青衣少年。那少年嘴里还喘着粗气，说道“啊呀，表哥，不要拂了王妃的美意。”
　　孤山敬明沉思片刻，说道“既然你我两家已经结了秦晋之好，那请郡王爷和女爵爷前往厢房休息吧。山中简陋，望二位不要嫌弃才是。”

　　李皎还要再听个所以然，不巧似是被陈源看出了古怪，莫名后颈生疼，真的晕了过去。

　　李皎感觉自己的流年不利，一天一夜里，晕上了三四回。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冷水喷醒的。
　　陈湘瞪着眼睛看着她，眼中布满了疑惑和杀机。
　　李皎心中一惊。她怎么也想不到，谋划了三年的屠邱灭陈，居然还有这么一个回合。往日里移除颍川陈氏三族、九族的信誓旦旦，转眼便化成了巴掌打在自己脸上。

　　李皎怕陈湘发现她，低眉顺眼，一声不响。对付陈湘，李皎的经验就是与其铤而走险，不如见招拆招。
　　陈湘就是冷眼看着她，脸色及其嘲讽，对着门外说道，“我从来不知道，这种货色也能入了你的眼。”
　　门外声音穿门而入，“她是我的未婚妻，卿昂你客气一点。”

　　李皎下床起身，总不能一直听着陈湘这么侮辱她。她夺门而出，躲在陈源的身后装出柔弱。
　　陈源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别怕，有我，她伤不了你。”
　　李皎是听这句话长大的。
　　戚夫人是庆云帝藏在心中的明珠，明里虽然最好的都给了皇后，但暗里戚夫人的东西只有更好。包括，小公主当年的贴士侍从，就是颍川陈家的庶公子陈源。李皎七岁便与陈源相识，她认识陈源比认识常矣还早了两年。儿时，长秋宫中能上树捉鸟，下水戏虾，放肆挥霍童年的朝安公主，就是伴着陈源的这句“别怕，有我”长大的。

　　但此刻毕竟不一样了。当时，传来陈源遇刺，李皎虽然觉得以陈源的武功能遇刺身亡有些扯，但静下来的时候，还是有为他真正的伤心过的。但，这不代表李皎就信任他。
　　一次不忠，百次不容的道理，李皎还是懂得，何况在陈源身上确实吃过亏的。

　　李皎思绪飘回，眼下的情势，就如同母鸡、蜈蚣、蛇三个互相生克的动物放到了一个笼子里。而李皎必须要克制住陈湘。

　　陈湘眼光虽然尚算柔和，但嘴角泛出了冷笑，“只是为硕都的女王可惜，要是当初从了你，也不是今日之下场。她若还在，定然为济泽的如花美眷感到欣慰。”说完，踱出庭院。

　　陈源看见陈湘走远，将李皎拉至近前，“还算合适，你且忍耐一下，等到堀江大师到了，就能给你做个更好的。”
　　李皎觉得陈湘走时话外有话，不免细细的琢磨，没有听清陈源在说什么。
　　陈源见李皎没有什么反应，伸手握住她的双肩，揽入怀中，深情说道，“ 朗月，别装了。”

　　不知为何，李皎听到有人唤她朗月，没来由的十分安心。

　　李皎颜色未变的看着陈源，“我以为你死了。”
　　陈源笑道，“我说过的，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看吧，转了一圈，我们又见面了。我是不是真死并不重要，朝安公主今日已经下葬皇陵了。这世上再也没有你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没想到黄雀之后还有捕雀人。”李皎叹了一句，看似屠邱，搭进去的却是自己，这一仗已经一败涂地。

　　“你太自信了。永远不要相信男人的话，邱暮就是你的毒。好在，这毒解了。”

　　李皎不知自己昏睡多久，觉得这山下杨柳依依，清风拂面，看样子应是八月流火，焦躁的夏天神不知鬼不觉的过去了。

　　她的脚上有泡，陈源仔细的拿刀轻轻挑开，再涂上药，嘴里告诫道，“脚上的泡最痛，没好之前就不要沾水了。”

　　女公子打量着落在阴影处的陈源，心中打着算盘，最终还是问出了疑问，“不是邱世玉暗害你？”

　　陈源叹出了一口气，“是他，但我也算是将计就计；我若不死，怕你躲在硕都不肯出来。”

　　李皎自嘲笑笑，“看来，我是太自信了，屠邱万无一失，但却忽略了陈，我以为我当时给你的条件，你生不了二心。没想到却是釜底抽了自己的薪。”

　　陈源苦笑，“只能说，朗月你从来不了解我，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见过一位青衣小公子吗，长得白白净净的一个孩子，个子瘦高，西凉口音。”

　　李皎点头，“我见过，他衣角上绣着的族徽我认得，玉结扣带，应是凉州余氏的余孽。下女叫他‘杰少爷’，我猜是余攸杰，余侯爷的公子。”

　　陈源点头，“嗯，不错。带你出去的条件是把他也带出去。”
　　李皎冷笑一声，“平侯女爵在你身边，何愁事不成？”
　　陈源摇了摇头，惆怅一声，“从孤山氏的眼皮子底下带出一个人，一个平侯女爵不够，还要加上朝安公主。我们要带走的是孤山氏守候的那棵松树。”

　　李皎思索片刻，“你不怕我另有打算？”
　　“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你听后，就会与我们合作的，对你来说也是一个难得的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