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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36、岭南徐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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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岭南徐氏
暮云山上,摘星亭外的云霞仿佛裹进了淡淡哀伤。
邱世玉抬手拂了拂坐在石阶上女子的秀发,再叹一声,“如果不是你,是谁也无所谓了。”
虽然此刻李皎随意念化作了邱世玉白玉冠上的珍珠,但她看清了石阶上女子的面容,惊得瞠目。
那女人面目柔美秀丽,肌肤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顺滑,秀发乌黑简单的挽出朝云髻。正是岐山王妃徐享瑢,邱炽新的母亲。
邱世玉的双手略颤的扶住徐王妃的双肩,将她拉入怀中。“我的心死了,会慢慢的变冷。就这一口热气,你也要逼我浪费在朝安公主的身上。”
徐王妃樱口微张,又轻轻的咬唇,推开邱世玉,“黛山飞雪,暮云凉州,虽是邱氏徽记,但说的是黛山外的飞雪城,和暮云山下的凉州城。岐山邱氏在飞雪城发迹,在凉州城称王。那时候,高平李氏不过是昆玉王族的弄臣。你们也有昆玉王族的血脉,就忍心委屈自己要向弄臣称臣。”
邱世玉垂下双手握拳,“我只想问一句,你是在为邱氏打算,还是在为徐氏营谋?你就这么相信李骥真的能找回‘飞雪之盟’的国书?即使国书现世,而邱氏却不再,要那国书何用?”
徐王妃顺手折了一支杏花,鼻尖轻嗅,“没错。邱氏和徐氏都在找失踪的戚氏藏身之所。当年阳夏戚氏是答应让邱氏自立为国。只要找到戚氏的当年遗失的国锲,邱氏就可以在西凉名正言顺的自立一国了。高平李氏想要撤藩集权,恐怕也是无可奈何了。徐氏恰恰相反,他们找到戚氏,是要除之而后快。所以,邱氏找国书,徐氏屠尽戚氏,这二者并不矛盾。只不过,你父王当年没有想明白的道理,你要好好想想。朝安公主,是戚夫人的养女,说她不知道迦叶殿的秘密,我是不信。”
邱氏玉眉头深锁,十分不解,“从她身上套出迦叶殿的秘密,昕吾比我更合适,可惜,你放着这么好的机会,让它溜走了。”
深衣素净的徐夫人透出了疲惫,眉色染霜的叹出一口气, “阿武虽然性格霸道,却是十足的自卑又心善,他的心既然认定那个女人,便会护她周全,不然也不会我才提了一句试探,他转身便告诉了他父王。那个孩子即使是聪慧如斯,可惜还是不明白,一个有能力辅佐太子而又有羽翼渐丰的庶子总归是能取取代他的。他的父亲对他的爱就是让他做一个不谙世事的傀儡□□王的王位,从来就不是留给他的。”
邱世玉目光透出了狠戾,抓住了徐王妃的手,愤恨的说道,“既是如此,当年你为什么要对我说那些话,为什么要我背负着弑父的罪名!”
徐王妃冷眼看着邱世玉,从他手中抽出自己的被他捏痛的手,“你当时是怎么说的,不用我提醒你吧。我与邱启早就撕破脸了,不是他死就是我亡,与其让我身死,不如…”
“不如让我担下这弑父的罪名。”邱世玉喃喃的道出,“我以为我的选择是对的,但是每次我看见你,接近你,就会想到我当时是如何的狠心。我在西凉不能面对你,是不不能面对弑父的自己。”
徐王妃贝齿轻启,笑出声来,“怀隐,你父王已经在黛山的无名冢内了,与其沉浸在谴责自己的泯灭人伦,不如好好的想想怎么娶到朝安公主。她嫁到西凉,不仅我能得到我想要的,你也可以借她之势稳住黛山邱氏的人。你这个岐山王位想要坐稳,少不了朝安公主。我这里有一种小虫子,它脆弱又敏感,只要它觉得危险,就会轻轻地在人的皮肤上啄上一口。之后,眼中所见,便是心中所想,在她眼里,你不是害死她丈夫的邱世玉,你是岐山王邱炽新。”
李皎万万没想到徐王妃是个女中诸葛。
不过细想之后,广佑之乱,西凉邱氏一分为二。黛山邱氏苟延残喘,岐山邱氏虽荣却死;崔家虽然荣登了后位,却也让崔太子母子互相猜忌,至死方休。哪怕是拥立有功的天子手足也遭了无端的猜忌。那个时候,是岭南徐氏异军突起,隐隐有取代之势。
岭南徐家与岐山邱家一样,当年同为阳夏戚氏的守护家臣,所以,徐王妃当年嫁给岐山王苏启,恐怕也是带着政治任务的。
李皎心里生了凉意,不知是为老岐山王邱启感到惋惜,还是心疼了邱炽新的父母也并非他一直认为的那样恩爱往昔。她一直以为,岐山王夫妇,在这混账的王朝里是唯一懂得相敬如宾、互相扶持的夫妻。
明珠暗投,这是也是一段邱世玉自己选择走下去的歧途。
西凉城下,困山道,端坐在白马上的邱世玉放眼打量着不远处正在夜里急急赶路的一人一马。张弓发箭,没有片刻的心慈手软和犹豫,一箭不成,再发一箭。一连发了十箭,均被躲过。
邱世玉气急败坏,扔了弓箭,快马加鞭,眼看追上那一人一马已是奢望,突然,那人身体一个恍惚栽倒马下。邱世玉催马赶至近前,为防那人近身偷袭,他拔出腰间的短剑,刺向那人的少海穴,也未见任何动静。邱世玉嘿嘿笑道,“呦,看来是中毒了。是谁这么大胆,敢给我们邱世子下的毒啊,哦不对,要改口叫‘岐山王’了。”
邱世玉用脚踢了一下,看那人没有反应,拿着短剑便想在喉咙处补上一剑,手已抬到半空,却迟迟没有落下。邱世玉放下短剑,“不如,借他人之势,送你一程。”他从深衣的内衬里翻出一粒药丸,狠狠的塞进那人的嘴巴里。过了半炷香的时辰,邱世玉解开头盔,探了探那人的鼻息,确认断气之后,便扬长而去。
李皎虽化成邱世玉短刀上的猫眼宝石,但待她看清躺着被毒杀的那位面容,已经惊得忘记自己此刻是一颗石头。李皎诧异的不是因为在地上死透了的那人是废太子李骥,而是邱世玉居然将他错认成邱炽新。
李皎吃惊跳出的心还没有收进肚子里,她就感觉自己被抓住双脚,浑身被人扯得生疼。
平津城佐夫街角的一条小巷,一座深宅小院内,徐王妃紫红的衣裳随着春风暗自摆动,她手上握住了一只折了翅膀的云雀,轻轻的抚摸安慰。
邱世玉踏风而至,看到院中的徐王妃十分的诧异,“你怎么出凉州城了?”
“我在凉州,心里总是不安,就到东都看看,说是斧钺那边已经有消息了。”徐王妃放开了抓在手里的云雀,任其歪躺在一旁,一动不动。
徐王妃替那受伤的云雀添了食水,轻轻的问道,“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我已经与陈源约好今晚,他为了知道姜姬被杀的真相,必然会赴约,而平津现在是他的地盘,以他的狂傲,今夜必然不会失手。”邱世玉尽心的向徐王妃汇报着陈氏的一举一动。
徐王妃听着眉头都没动一下,“除去陈源之后,她就如断一臂,早点与晋阳王在泉陵部署。我要的一尸两命,必须万无一失。留着李皎,就等于给留着一把插向我们的利剑。”
邱世玉看着徐王妃一张一合的娇艳双唇,有些心不在焉,随口一句,“你不是还指望她探出戚氏的藏身之所么,怎么这么坚决的杀她?”
徐王妃宛然一笑,邱世玉魂飘出一半,“我找到戚氏的小公子了,我担心留着她,阿武… ,你若是不忍心,或是存有任何夫妻情谊,我劝你还是不必了。”
邱世玉避过徐王妃探究的眼神,急忙撇清关系,“我与她能有什么情谊,她嫁给我也是形势所迫,我娶她也是为了稳住王位。杀她不仅能除我背腹受敌的处境,也可向陈家表明心迹,我们去东都会更加的顺畅。”
徐王妃点头,“怀隐说的不错。不过,我还是想要你明白一件事,解忧君,不过是她与七都山巫女做的克你命轨的人蛊,”徐王妃声音稍顿,笑着说道,“我觉得你还是知道的比较好。”
邱世玉起身惊道,“你说什么?!”
徐王妃看着邱世玉的样子,忍不住放肆的大笑,“这女人真够狠的,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阿武,我还挺喜欢她的。原来她也喜欢巫臣,与她那个成事不足,感情用事的父皇真是大相径庭。要不是戚夫人的关系,我还真不忍心。”
李皎感觉眼眶快要痛的裂出一个口子。
“女公子”
一阵悠扬笛声,缓解了她的疼痛,阵阵的香气,让李皎缓缓的睁开双眼,眼前一位白衣公子,在这无半点星光的暗夜里,显得十分的格格不入,恍如天外飞仙。
李皎看清自己的双手双脚,恢复往常,惊问来人,“你是谁,这是哪里?”
白衣公子扶起李皎,“我从不回答别人的问题,我在此久候多时了。”李皎警觉,刻意与那人保持三步距离。
那白衣公子也不以为意,继续说道,“如果杀邱世玉就用一根毒刺这么简单,你为何不早早的用,还要费心尽力的调云火兵入城?”
李皎不知来者何人,不敢随意搭话,何况此刻她已经完全分不出她是在邱世玉心局中,还是已经回到了现实。
白衣公子笑着说道,“你不说,就让我猜猜看。杀邱世玉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你取他性命是一回事,但你要杀的,是签下联陈手书谋逆的邱世玉,是向西凉余氏、秦氏求救联合出兵的岐山王。你这是要把他钉在叛臣谋逆的耻辱柱上,一如当年的邱炽新,死后恐怕要连累九族,不能有祭享。对吧。”
那人背手向前走了三步,李皎亦退了三步。“你嫁到西凉,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找寻戚氏的小公子。迦叶殿内有戚氏复国的秘密,不过钥匙却在西凉王城。我倒是真的在想,这是太阳云火与白骨王侯的真情呢,还是裹着美好故事的算计呢?毕竟王道是不容善良和真情的。”
那人再向前三步,李皎退后不及,跌坐在地上,惊恐的看着他。白衣仙客笑容和蔼温煦,“嗯,我一直以为当年太极宫中手刃亲父的五公主是个胆色过人的人物,怎么却成了这个样子。让人失望阿。”
李皎依然沉默不语,静静的盯着白衣仙客。太极宫中,为绞杀姜姬不惜弑杀庆云帝的事情,现如今只有启炎帝和她自己知道,而来人却能道出这么隐秘的事情,他到底是谁。
“我是伯元。如果你不认识这个名字,我还有另外一个。你知道北斗七星中成离斗柄最远的一颗星,叫什么名字吗?”
“你是魁星。”李皎惊出一身冷汗,心中暗叫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