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安宫女公子旧事》可可珍

34、34、丧子之痛

　　第34章丧子之痛

　　亥时三刻，全军整肃。
　　西大营的罗阐将军并未如约而至，如夫人手持鱼符军令，下令捉拿罗阐，被余占拦下。
　　余占眼睛眯了几分，目光存了疑虑，“王爷，怎么不见秦少卿兄弟。往常，王爷身边可是从不离开他们。”
　　淮琰心下一跳，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如夫人刚要开口，淮琰挥了挥手，声音沙哑怒道，“你们谁还有疑虑，一起全部说出来，本王行事要不要向你们禀明！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
　　余占看到岐山王面红耳赤，青筋暴起，看样子秦氏兄弟应是犯了什么事，这才让这位如夫人上位。暗道自己的莽撞让岐山王心生不快，急忙告罪。

　　事情异常的顺利，小校带来的罗阐醉得不醒人事。如夫人看了看冯煜，那厮面上十分得意，“王爷，三军令下，军令如山。这罗将军虽然是王爷的家臣，但今夜伐陈，事关世子，不容有失，请王爷按军律处置，以振军心，壮我军威。”
　　淮琰看着如夫人对视片刻，如夫人持令道，“斩”。

　　暗夜急急行军，本是军中大忌，何况三万大军出关至平津城，要翻过莽山。莽山不险，但却极易隐藏伏兵。
　　如夫人的心里其实是捏了一把汗。若是邱世玉此刻醒来，莽山是他最后的机会。
　　如夫人的马车是坐不下去了，她从小校手中牵过一匹马，一骥绝尘，拍马来到前方。
　　山间昏暗，月光照着山间的路，阴森的让人心生冷意。不远处，隐约可见一队人马，看样子约莫有百十来人。
　　如夫人找来冯煜，“你派人过去看看来者何人，如果是邱世玉，乘乱就地杀之”。如夫人话音将将落下，对面来了一名银甲小将。
　　“山竹，莫要放箭，是我。”
　　银甲小将催马跑至近前，如夫人才看清来人，十分吃惊，“常大人？！你不陪着公主，你来这里做什么？”
　　常矣勒住马匹，“公主怕这里设有埋伏，让我来此察看，顺便接应你们，过了这山路，下面就是平津城。少府君以烟火为信，我们要等到平津城乱，再乘机攻之。”
　　如夫人点点头，“那有劳常大人了。既然此处没有设伏，我也就放心了。”
　　常矣笑道，“夜黑风高，正是杀人时，怎么可少得了我。”
　　如夫人眼神淡漠扫了一眼常矣，“为了你的安全，还是请常大人行至后军之中。”
　　常矣尴尬笑了一声，眼光瞥向冯煜，“哟，这不是小侯爷么”。
　　冯煜急忙嘘声制止常矣，“嘿嘿，常大人，我现在叫冯煜，可别认错人了。”
　　三人一路，各自尴尬，沉默不语，好在山路也不是很长。
　　平津城近在眼前，如夫人发了军令，让大军在莽山脚下等待时机。

　　夜里异常的安静。冯煜有些性急，不敢去招惹如夫人，只能与常矣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常大人，你说这少府君真的有本事撬开平津城？我怎么听说，他被陈湘给抓住了。”

　　常矣看着这位王家的小侯爷还未及弱冠之年，恐怕是第一次上战场，所以难免紧张，这人一紧张呢，就会话多。“小侯爷，你没见过少府君？不能吧，他可是郡主族中的堂弟，你小时候就没耳闻一二。”
　　“咳。我母亲生前从来不讲西凉的事情，我对少府君的耳闻，可都是和公主有关的桃色艳闻。常大人，你是近身伺候见过世面的人，公主喜欢什么类型的？高大？威猛？帅气？年轻？力壮？公主比起山竹大人，哪个凶狠？”
　　常矣心中一叹，这朔兖侯的世孙不仅是个话痨，还十分的八卦。
　　如夫人闻言，抬手一马鞭打了冯煜的后脑勺，好在套了一个头盔，也就是振了三振。
　　如夫人冷着一张脸，“你没听过一句话吗，议论皇族，论罪当诛。”说完，使劲瞪了他一眼。
　　常矣待如夫人走远，压低声音，悄悄说道，“她以前，还是十分活泼可爱的。”

　　远处火光闪烁，平津城内硝烟四起。
　　常矣起身拍了拍身边的灰尘，“有动静了。”
　　半柱香后，一箭烟火划过长空，火光照亮了天际。
　　常矣整军待发，被如夫人拦住，“你急什么。”
　　“你犹豫什么，机不可失，不要浪费了少府君的谋划。”
　　如夫人看着火光烧亮的平津城，“我不信什么少府君，若是圈套，三万全军覆没，七星关内的两万云火兵可救不了公主。”
　　常矣被如夫人气的跳起，“明娴，你最好马上发兵。少府君少了根头发，公主可是要跟你翻脸的。”看着如夫人不为所动，拔剑而起，“是真的翻脸。”
　　冯煜看了看常矣，又转头看了看如夫人。
　　如夫人推开常矣的剑锋，转身向冯煜说道，“告令三军，进攻平津城。”

　　莫千斗带领步兵五千赶到平津城的时候，陈家的族内的子弟正四处的逃窜，他算运气好，迎头便碰上了陈安。莫千斗投效西凉之前，曾是卢氏禹州府的府兵，因府台大人欺辱他的姐姐，杀了府台跑到西凉从的军。邱世玉的西凉募兵如是与陈卢合兵，他便又是要在仇敌的眼皮底下讨生活了，所以兵册出事受了秦玉景的排挤后，如夫人来策反他，是没有一点难度。
　　莫千斗刚刚投奔了新主子，正寻着了一个立功机会，心里暗自高兴，“这不是陈四爷么。你这么急是要去哪里？”
　　陈安本来出城就是要去寻救兵，看到来者旗上硕大的一个“邱”字，高声问道“可是岐山王身边的莫都尉？”
　　莫千斗摇了摇刀，“正是在下。”
　　陈安心中大喜，“莫都尉，带来兵卒正好随我杀进城中。城中贼子作乱，已经烧毁多处联营…”话音未落，被莫千斗一记长刀斩落马下。
　　陈安的仆从还来不及反应，均就地被诛。莫千斗杀性大起，摇旗一挥，奔入城内，见到陈兵举刀便杀。

　　城内一片狼藉。
　　邱暮好不容易，出了牢房去了枷锁，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沿着护城河，躲在程桥下的一叶扁舟上，如黑暗中的夜枭静静的看着一场厮杀，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四处箭雨穿行，片刻不得喘息。
　　一阵悠扬笛声起，河内扁舟周围布满了杀机。邱暮出了芦苇舱，看着四周的刺客，从背后拿下了弩弓，一遍扫射。弩弓射出的箭上沾了麟粉，落在身上就起火。须臾，火焰夹杂哀嚎，荡在护城河内十分瘆人。

　　四个刺客落在扁舟上，一脚踢飞邱暮的弩弓。阿蜀轻轻扶了扶邱暮，递给他鸣鸿刀，二人与四个刺客缠斗在一处。四个刺客被踢落水中，便又来四个，前仆后继，消耗着邱暮主仆的战斗力。

　　躲在暗处的冯煜，还是十分佩服邱暮的聪明，若不是他泛舟护城河，他们带来的六十个天火昆吾一拥而上，邱暮哪里有命。但即便四个一起进攻，如此的车轮战，邱暮最后也是精疲力竭而亡。
　　“叫他们停手。”一柄匕首架在冯煜的脖子上，传来阵阵的杀气。冯煜认得来人的声音，微微转头，匕首咬住不放。
　　“山竹大人，何必干预兑泽大人的正事。”
　　“我再说一次，叫他们住手，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你死在这里，琅玡侯府的世子妃想必会十分感谢我替她除去一个眼中钉。”
　　冯煜无奈，好汉不吃眼前亏，拿出了别在腰间的短笛，一阵悠扬的笛声划过，江边恢复了平静。
　　“山竹大人，难道不想除去他？他的存在，对大家都是威胁。”如夫人的匕首依旧架在冯煜的脖子上，丝毫没有松懈。
　　“我与常矣从小一同长大，他如此失态的在乎一个人的安危，说明公主很在乎这个人，我别无他法，也得成全。你叫兑泽大人另想办法吧。”

　　如夫人扯过冯煜挡在身前，匕首抵住冯煜的脖颈，没有片刻的犹豫。邱暮的扁舟轻轻靠岸，对着如夫人道，“上船。”
　　如夫人拉过冯煜，跳上扁舟，一行四人荡着孤零的扁舟飘向城内。

　　阿蜀简单的为邱暮处理好伤口，邱暮一双眼睛打量如夫人，“山竹大人，我需要道谢么？”
　　如夫人冷哼一声，“不必了，少府君。公主派常矣来平津不就是为了救你么，但常矣那三脚猫的功夫，怕是拿不住这个小滑头，所以我就代劳了。救你，不是出于本心。”
　　邱暮看着冯煜，隐约之中还能看出静怡郡主的一二神似，“这位是朔兖侯的嫡孙？来者不善呀。你这是为了邱世玉，还是为了兑泽大人呢？”
　　冯煜瞪着邱暮，充分发挥了被俘后的傲气，充耳不闻，闭口不言。

　　阿蜀弯身进了舱，“公子，前面就到了。”
　　邱暮点头，“嗯，我们去看看陈湘还有什么花招。”
　　如夫人将冯煜推出舱外，冯煜一个没站稳，踉跄的跌到岸上，邱暮笑道，“山竹大人，还是温柔点比较好。”
　　如夫人冷哼一声，“少府君还是顾好自己的命吧。”
　　远处的昆吾卫沭姜看到如夫人，牵过来三匹马，一路小跑至跟前，“山竹大人，少府君，常大人派我等在此接应。”
　　如夫人点头，接过缰绳，跨上马匹，对着沭姜道，“照顾好小侯爷。”说完，便跃马扬鞭，一人一马没入深夜。

　　邱暮与如夫人的急性子恰恰相反，他带着阿蜀，连着冯煜这个累赘，不紧不慢的穿过春光台。春光台下的西角门是哨岗侍卫平时出恭方便的所在，不过在西角门正好能看到东祥王府内的战火。为了能让邱暮当天心情舒展的坐在西角门，西凉伯府家的暗卫这几天就没少加班加点的打扫、熏香、除味。
　　邱暮嗅了一嗅，点头道，“嗯，打扫的还算是干净”。
　　阿蜀掸了掸座椅上的灰，邱暮仔细看了看，才坐了上去，转眼看了看冯煜，“小侯爷不要客气，你随意。”
　　冯煜实在是忍不住，“少府君可真是讲究，我从平津的地牢里就跟着你，你一路上换了衣服、鞋子、扇子、佩刀，就算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忘掸去尘土，不知一会儿，是不是还会泡个澡。”
　　邱暮转头，轻轻的嘘了一声，“看，陈湘出来了。”

　　邱暮看得不差，陈湘一身深衣，在一群甲胄中，虽不起眼，但也十分明显。她迎风站在高台处，身边站着是她的继夫苏启，苏启身后的陈烈肩上正扛着一个孩子。台上的陈兵，整军肃杀，个个箭在铉上。
　　苏启对着下面的涌入的西凉募兵喊道，“邱世玉，你与我陈卢两家结盟在前，按照约定你要佯装败退东祥平津，以全你的不世战功；事成后，要代燕山王李酉伐崔氏，于平津城外与我陈卢合兵围困孟州，再向东进。如今却背信弃义，是何道理。”

　　站在前面的莫千斗按住马，大声的呸了一句，高声道，“苏启，莫要多话，把我们岐山王府的世子送下来，我们王爷倒可以看看心情对你们网开一面，说不定，把你们平侯女爵收为妾室也不是不能商量；如若不然，这些杂碎就是你们的下场。”说完，从马前的皮囊中解下十几个人头，让身边的侍从一个个向高台抛去。

　　高台上的陈烈看着抛上来的人头，是他弟弟陈安、他的儿子陈余，还有几个族内年轻的小辈，顿时双眼血红，哀嚎了一声，骂道“邱世玉，你这个王八蛋，杀我兄弟，灭我子息，老子今日也要你尝尝丧子之痛。”

　　说完，便从侍从的身上接过那个孩子，邱世玉的嫡子，岐山世子解忧君。陈烈一只手提起了解忧君，作势要把他抛下高台。那孩子才六岁，哪里见过这种危险，哭啼不止。
　　陈湘按住了陈烈，“三哥，莫要上当，我们到现在都没看到邱世玉，不要中了邱暮的奸计。若真是邱世玉，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名声，刚刚苏启大骂了半天，他也没有出来反驳一句，这里面一定有文章。”
　　陈烈甩开了陈湘的手，“卿昂，不是做三哥的说你，死的不是你的亲儿、亲兄弟，你在这里为邱世玉辩解，你对得起死去的陈氏宗亲。上次阿源的事情，明明是邱世玉捣的鬼，你见他送来了自己的儿子做质子，就这样悄无声息的平息了，这次，我陈烈不服。不杀邱世玉，我…”
　　陈烈的话还没有说完，他觉喉咙冒着凉风，低着头看看，自己的喉咙被一箭射穿，血如泉涌。手一松，解忧君跌出了高台，软软的落在高台下方，血水从腔内溢出，挣扎了几下，没了声息。

　　这真意外发生的太快，没人反应过来。陈湘探出身去，看着高台下一动不动的解忧君，迅速的说了句，“快，放箭。”

　　顷刻间，对峙的两军厮杀呐喊，丝毫不让。
　　邱暮隐在暗处，黑暗中的眼睛格外的明亮，嘴边露出了诡异的微笑。冯煜看到这个情景，有些不可思议，“解忧君，就这么死了？”
　　邱暮拍了拍冯煜的肩膀，“走吧，小侯爷，我们到个好去处去等消息。”